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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為我和承驍舉行訂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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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為我和承驍舉行訂婚宴

接下來的三天,沈幼筠像是在油鍋裏煎熬。

她每日照常去醫院看望許伯母,可每一次推開病房門,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微弱的生命正在一點點流逝。

許母清醒的時間越來越短,臉上罩著氧氣面罩,呼吸細若游絲。

監護儀上那些跳動的數字,像是倒計時的秒針,無情地宣告著時間的緊迫。

“沈小姐,情況真的不能再拖了。”主治醫生第三次把她和許硯辭叫到辦公室,神色凝重,“許太太的身體負荷已經到了極限,再不做手術,恐怕……”

他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沈幼筠攥緊了手指,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她知道醫生說的是實話,可她還能怎麽辦?陸司令給的最後通牒像懸在頭頂的利劍,而陸承驍……

陸承驍依然音信全無。

她寄出的那些信,每一封都像是投入深海的石子,連個回響都沒有。

夜深人靜時,她會忍不住想,也許他真的和汪佩儀……

也許那些報紙並非空穴來風,也許他早就做出了選擇,只是不屑於告訴她這個不相幹的人。

每當這個念頭浮現,胸口就會泛起一陣尖銳的疼痛。

她強迫自己不去想,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為許伯母奔走中。

可命運似乎覺得她承受的還不夠多。

第三天下午,她剛到醫院,就看見許硯辭失魂落魄地坐在走廊長椅上,手裏捏著一封皺巴巴的信。他擡起頭看見她時,眼圈是紅的。

“幼筠……”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北平醒報》收回了聘用函。”

沈幼筠的心猛地一沈。

許硯辭苦笑一聲,把信遞給她。

那是報社正式的解聘通知,措辭官方而冰冷,只說因報社經營調整決定裁撤部分崗位。

“不止這個,”許硯辭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學聯那邊也來了消息。他們說……近期捐款壓力太大,我母親的醫療費用……他們暫時無法繼續承擔。”

沈幼筠眼前一黑,扶住墻壁才站穩。

“還有,”許硯辭繼續說著,每一個字都像鈍刀子割在心上,“護士長剛才找我談話,說醫院床位緊張,如果短期內不做手術,可能……需要轉到普通病房去。”

普通病房。

那意味著什麽,他們都清楚。

許母現在的情況,離開監護設備和專業的護理,無異於宣判死刑。

“怎麽會這樣……”沈幼筠喃喃道,聲音裏滿是難以置信,“前幾天不還說……”

“說是某些不可抗力。”許硯辭苦笑,眼神空洞,“他說這話時,目光落在沈幼筠臉上,那眼神中有痛苦和迷茫。

沈幼筠不敢問,也不敢想。她只覺得全身的血液都涼透了。

她轉身離開醫院,腳步虛浮。秋風卷起落葉撲打在她身上,她卻渾然不覺。

“幼筠,你去哪兒?”許硯辭沙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站在醫院走廊昏暗的光線裏,眼窩深陷,整個人像被抽去了筋骨。

沈幼筠停下腳步,沒有回頭:“我去找找艾琳小姐,看還有沒有辦法。”

許硯辭想要說什麽,嘴唇動了動最終卻什麽都沒說。

艾琳住在在一處教會女青年公寓,那是棟略顯陳舊的青磚小樓,門廊上掛著十字架,院子裏種著幾株已近雕零的晚香玉。

沈幼筠上前拍響了漆皮斑駁的木門。

開門的是一位穿著素色衣袍的中年修女,眼神溫和卻帶著詢問。

“我找艾琳·詹森小姐,”沈幼筠努力平覆著呼吸,“請問她在嗎?”

修女輕輕搖頭:“艾琳小姐昨天傍晚匆匆離開了。聽說是家裏來了急電,必須立刻動身。”

沈幼筠的心直往下墜:“她有沒有留下話?說什麽時候回來?”

“沒有。”修女看著她蒼白焦灼的臉,語氣裏帶了絲同情,“她走時神色很急,什麽都沒說。”

頓了頓,她又輕聲提醒,“您若有急事,或許可以去使館區打聽打聽?”

沈幼筠緩緩搖頭,低聲道了謝,轉身退出了門廊。

她獨自站在臺階上,晚風卷起她的發梢和衣角。院子裏晚香玉殘存的香氣隨風飄來,甜膩得幾乎讓人喘不過氣。

最後一點微光,就這樣無聲無息地熄滅了。

——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醫院的。穿過長廊時,腳步虛浮,視線都有些模糊。

那些冰冷的儀器、警報聲、許伯母灰敗的臉色,還有許硯辭空洞的眼神,在她腦海裏反覆閃現。

快到病房門口時,她腳步一頓。

走廊的長椅上坐著一個身影,是汪佩儀。

她穿著淺杏色絲絨洋裝,外罩一件緋色開司米披肩,頭發精心挽起。

與醫院裏匆匆來往面色焦慮的人們不同,她姿態從容,帶著一絲置身事外的優雅。

她正低頭看著什麽,聽到腳步聲,緩緩擡起頭。

目光相接。

沈幼筠的呼吸一滯。

汪佩儀站起身,走到她面前。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在寂靜的走廊裏格外清晰。

她在沈幼筠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掠過她蒼白的臉、微皺的衣襟,嘴角勾起一個極淡、卻帶著明顯優越感的弧度。

“沈小姐,”汪佩儀開口,聲音溫和動聽,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清晰,“我從襄州回來也有幾天了,有些話,覺得是時候跟你談一談了。”

沈幼筠握緊了手指,指甲陷進掌心。襄州,這個詞像一根細刺,紮進了她心裏最軟的地方。

“陸伯伯和家父已經商定,”汪佩儀不疾不徐地說道,每個字都像經過精心打磨,“九月十五,在六國飯店,為我和承驍舉行訂婚宴。”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完美得無懈可擊,“在襄州那段時間,承驍對我很是照顧,我們……相處得很愉快。陸伯伯也很欣慰,覺得我們這樣,是再好不過的事。”

沈幼筠覺得耳朵裏嗡的一聲,周圍的聲音瞬間遠去。

襄州……訂婚宴……九月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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