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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語氣裏是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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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語氣裏是關心

回到西廂房,沈幼筠溫習完功課後,便鋪開稿紙,就著昏黃的臺燈,開始寫那篇關於婦女運動的文章。

她想著白日裏許硯辭的指點,又結合自己在女中的見聞和感觸,筆下漸漸流暢起來。

夜漸深,萬籟俱寂,只聞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她寫得專註,幾乎忘了時辰。

直到走廊上傳來沈穩而熟悉的腳步聲,是陸承驍回來了。

沈幼筠心頭一跳,下意識地迅速將攤開的稿紙攏起,塞進課本底下,又拿起一本英文課本攤開在面前,做出專心溫書的模樣。

腳步聲在她房門外停頓了一下,隨即門被輕輕叩響。

“幼筠?”

“二哥,”她應了一聲,起身去開門。

陸承驍站在門外,仍穿著軍裝常服,顯然是剛從軍務處回來不久。

他目光掃過她書桌上攤開的課本和略顯淩亂的紙張,又落在她臉上:“這麽晚了,怎麽還不睡?”

沈幼筠有些不自在地垂下眼睫,輕聲道:“快考試了,有些功課還想再溫習一下。”

陸承驍看了她片刻,沒有追問,只道:“用功也要顧及身體。以後晚上若溫書到很晚,記得讓周媽給你準備些宵夜。”

他頓了頓,見她穿的單薄,又補充,“夜裏涼,披件衣服,別凍著。”

他的語氣平穩,話裏卻透著不容錯辨的細致關切。

沈幼筠想起那日在車上,他攬著她肩頭時的溫度與氣息,臉頰微微發熱,心裏有種陌生的、溫軟的情緒悄然蔓延。

她點了點頭,聲音更輕了:“嗯,我知道了,謝謝二哥。”

“早些睡。”陸承驍又看了她一眼,這才轉身離開。

——

到了周三中午,下課鈴一響,沈幼筠便匆匆收拾了書包。她婉拒了林秀貞一同去食堂的邀請,揣著反覆修改了幾遍的文章,徑直往《北平醒報》的報館去了。

按照許硯辭給的地址,她很快找到了地方。許硯辭正在辦公室裏,見她來了,便笑著起身招呼。

“硯辭哥。”沈幼筠將疊得整齊的稿紙遞過去,心裏有些忐忑,“文章我寫好了,你看看。”

許硯辭接過,示意她坐下,自己則快速瀏覽起來。他看得仔細,時而點頭,時而在某處停留片刻。

看完後,他推了推眼鏡,溫和道:“總體立意不錯,從女子受教育的角度切入,結合自身見聞,情感也真摯。不過……”

他拿起鉛筆,在稿紙上圈劃了幾處,“這幾處的論述可以更凝練些,引用的實例若能更具體,說服力會更強。文筆稍顯稚嫩,但靈氣是有的。”

他擡起頭,見沈幼筠聽得認真,便道:“你稍坐片刻,我拿去給副刊的劉編輯看看,他是這方面的老手,聽聽他的意見更穩妥。”

沈幼筠連忙點頭。許硯辭拿著稿紙出去了,約莫一刻鐘後才回來。

“劉編輯看了,基本肯定了這個選題。”他將稿紙遞還給沈幼筠,上面又多了一些鉛筆寫的批註。

“他提了幾點建議,我都寫在旁邊了。主要是開頭要更抓人,結尾的呼籲可以更有力些。你拿回去,參照這些再修改潤色一下,應該問題不大。”

沈幼筠接過稿紙,看著上面詳盡的批註,心裏又是感激又是歡喜:“謝謝你,硯辭哥,還有劉編輯。”

“不必客氣。”許硯辭看了看墻上的掛鐘,已經過了正午,“你下課就過來,還沒吃午飯吧?這附近有家不錯的徽菜館子,清淡可口,我請你吃飯,算是……歡迎幼筠妹妹來北平?”

沈幼筠本想推辭,但腹中確實空空,又見許硯辭態度誠懇,便點頭應了。

飯館離報館不遠,布置得雅致清凈。等菜的時候,沈幼筠再次道謝。

許硯辭笑著搖頭,問起她近況:“別光謝我。說說你,怎麽到的北平?一個人住?”

沈幼筠便將父親半年前過世,臨終前將她托付給舊友陸司令,如今她暫居陸府的事簡單說了。

許硯辭靜靜聽著,聽到“陸府”時,眼神微動:“陸總司令府上……可是陸承驍處長的家?”

“是。硯辭哥認識二哥?”沈幼筠有些意外。

“談不上認識,陸處長是軍政界炙手可熱的新星,家世顯赫,行事果決,名聲在外。”

許硯辭語氣平和,帶著些許客觀評價的意味,“我們報社開春時曾想邀他做專訪,結果連秘書那關都沒過,直接婉拒了。聽說他為人有些冷傲,不太好接近。你在府上,他沒為難你吧?”

沈幼筠立刻搖頭:“沒有的。二哥他……雖然話不多,但對我很好,很照顧。”

她想起陸承驍種種細致的關照,語氣不由變得柔軟。

許硯辭看了她一眼,沒再多問,轉而道:“那就好。”

沈幼筠想起許家舊事,便問:“硯辭哥,許伯父的生意還好嗎?你們在北平安頓得可還習慣?”

許硯辭執筷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臉上溫和的笑意淡了些:“家父……前些年去關外辦一批藥材,路上不幸遇到了匪徒。”

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刻意維持的平穩,“人沒了,貨也丟了。家裏的生意……後來便停了。如今,就我和母親兩人相依為命。”

沈幼筠楞住了,她沒想到隨口一問竟戳中了別人的痛處,頓時懊惱不已,臉也漲紅了:“對、對不起,硯辭哥,我不知道……我不該問的。”

“沒關系,都是過去的事了。”許硯辭重新露出安撫的笑容,仿佛剛才那一瞬間的低落只是錯覺,“吃飯吧,菜要涼了。”

接下來的飯桌上,氣氛雖不像起初那般自然,但許硯辭有意引導著話題,聊了些北平的風物和報社的趣事。

沈幼筠心中卻因那句“人沒了,貨也丟了”和“就我和母親兩人相依為命”而沈甸甸的。

對許硯辭更多了幾分同病相憐的親近與同情。

吃完飯,許硯辭堅持送她到能叫到黃包車的大路口。臨別前,他又叮囑她修改文章的要點,並約好下次交稿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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