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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是真上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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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是真上心了?

再醒來已是半夜。

她發現陸承驍仍在,就坐在不遠處借著臺燈光看著什麽。她頓時窘迫,臉頰發熱,躺在那兒扭捏了好一會兒,才極小聲道:“……二哥。”

陸承驍立刻看過來:“怎麽?哪裏不舒服?”

沈幼筠恨不得把臉埋進枕頭裏,聲音細若蚊蚋:“……想……想去盥洗間。”

陸承驍頓了一下,神色如常地起身:“我去叫護士過來幫你。”

等護士扶著沈幼筠從盥洗間出來,正好到了換藥時間。

陸承驍沒有回避。

當護士小心揭開她肩背部的紗布時,那道猙獰的縫合傷口徹底暴露在燈光下,皮肉翻卷,周圍是深深淺淺的淤青和腫脹。

消毒藥水觸到傷口時,沈幼筠身體劇烈一顫,死死咬住下唇,卻還是忍不住逸出一聲極輕的抽泣,眼淚瞬間湧滿眼眶。

她側臉埋在枕頭上,肩膀微聳,竭力壓抑著哭聲。

陸承驍站在一旁,下頜繃緊,垂在身側的手握成了拳。他看著那傷口和她的眼淚,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悶痛得幾乎喘不過氣。

換完藥,沈幼筠勉強吃了小半碗清粥,便再也吃不下。她躺回床上,眉頭緊蹙,臉色蒼白。

“怎麽了?”陸承驍察覺。

沈幼筠睜開眼,眼裏還殘留著淚光,有些難為情地低聲說:“……傷口疼,睡不著。”

陸承驍立刻按鈴叫來護士。止痛針註射後不久,沈幼筠眉頭松開,呼吸變得綿長,再次沈入睡眠。

夜深了,病房裏只餘一盞昏暗壁燈。陸承驍依舊坐在椅子上。

床上的人睡得不安穩,臉偏向一側埋在枕頭裏,小小一團。被子滑落一角,一只穿著白色棉襪的腳露在外面。

陸承驍起身,動作極輕地將被子拉好蓋住她。隨後在床沿小心坐下。

他的目光落在她擱在身側的手上。因為輸液和失血,手背肌膚近乎透明,手指纖細。

他伸出手,猶豫了一瞬,最終還是輕輕將那只微涼的小手握進掌心。他的手很大,帶著薄繭,幾乎完全包裹住她的。

他極輕柔地摩挲她的手背,指尖拂過冰涼的指節。這雙手這麽小,這麽軟,和她的人一樣,看似脆弱。

可就是這樣一雙手,這樣一個人,在刀鋒刺來時,竟會義無反顧地擋在他身前。

掌心裏真實的微弱體溫,無聲訴說著她還活著。這個認知,讓連日積壓在他心頭的沈重,悄然松動了一絲。

他就這樣握著她的手,直到窗外天色由濃黑轉為深藍。

——

沈幼筠的傷,到了快滿一個月時才明顯好轉。劇痛轉為隱痛,臉上也終於有了血色,只是人依舊虛弱。

這日傍晚,賀雲川來了。陸承驍在窗邊看公文,沈幼筠半靠在床頭看書。

“氣色好多了。”賀雲川放下水果,笑著打量她。

“賀公子。”沈幼筠放下書淺笑。

賀雲川坐下閑聊幾句,還是開口道:“沈妹妹,你這膽子我是真佩服。”

他瞥了一眼陸承驍,帶著戲謔,“承驍身邊,從小到大鶯鶯燕燕可不少,變著法兒討好的也多。可能這麽眼都不眨就替他擋刀的,你是頭一份兒。”

沈幼筠被他直白的話語說得臉頰發燙,指尖無意識地卷著書頁,輕聲道:“賀公子別取笑我……當時沒顧上想別的。”

陸承驍走過來放下水杯,看向賀雲川:“她才將好些,需要靜養。”

賀雲川笑著舉手告饒,又坐片刻便起身告辭。陸承驍送他下樓。

兩人走到庭院僻靜處。賀雲川摸出煙盒。

“抽一根?”他遞過去一支,自己也點上。

陸承驍接過煙,沒立刻點,先問道:“什麽時候去航校報到?”

賀雲川吐出一口煙圈:“就這幾日。”他轉頭看向陸承驍,見他擡頭望向樓上那扇亮著燈的窗戶,便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一個多月了,你寸步不離。這次是真上心了?”

陸承驍這才將煙點燃,吸了一口:“嗯。”

“沈妹妹人是真好,”賀雲川彈了彈煙灰,語氣轉為認真,“可正因如此,有些話我得說。這一個多月,你把她護得跟眼珠子似的,外頭不是這麽看的。陸伯母前些日子提起你為了個‘外人’連家都不怎麽回,話裏話外很不以為然。”

他頓了頓:“咱們這種家庭,婚姻從來不只是兩個人的事。門戶、出身、利益,哪樣都輕忽不得。而且……”

他擡眼,意有所指,“汪家二小姐佩儀下個月就從英國回來了。汪總理對你一向賞識,兩家早有結親的意思。這事,你躲不掉。”

庭院裏只有風聲。

陸承驍緩緩吐出煙圈,看向賀雲川,聲音清晰:“我的婚事,自己做主。”

他繼續道,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至於那些門戶之見,長輩期望,我都會解決。”

賀雲川與他對視片刻,搖頭失笑,摁滅煙蒂。“你一旦認定,八匹馬也拉不回來。只是前路麻煩,你自己心裏有數。需要兄弟搭把手的時候,別客氣。”

“知道。”

送走賀雲川,陸承驍站在庭院裏,慢慢抽完那支煙。

賀雲川說的每一句都是現實,是橫亙在他面前的壁壘。

但當他擡起頭,望向樓上那扇熟悉的病房窗戶時,眼前浮現的卻是她蒼白著臉卻固執搖頭的樣子。

心底某個地方,柔軟而堅定。

他掐滅煙,轉身朝樓裏走去。

——

陸承驍回到病房時,護士正要給沈幼筠換藥。

“我來。”他聲音不高,卻不容置疑地接過了護士手中的托盤。

沈幼筠聞言,明顯怔了一下,訝異地擡眼看向他。往常都是護士動手,他最多在一旁看著。

觸及他平靜卻堅持的目光,她到嘴邊婉拒的話又咽了回去,只微微垂下眼簾,依言側過身,撩起病號服的後襟,露出背後包紮的紗布。

當他帶著藥棉的微涼手指輕觸到傷口邊緣時,她還是忍不住輕輕顫了一下。

“疼?”他的動作立刻頓住。

“……還好。”她小聲回答,耳根悄悄染上紅暈。

其實痛感依舊,但他異常專註輕柔的動作,似乎將那尖銳的刺痛也化開了一些。

換好藥,沈幼筠仍無睡意。陸承驍起身,從窗邊取來一本英文詩集。

“念給你聽。”他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隨手翻開一頁。

低沈的嗓音在黃昏靜謐的病房裏緩緩流淌開來,念的是雪萊的詩。

沈幼筠的英文水平有限,只能捕捉到零星的詞匯,但那舒緩平穩的語調,像溫潤的水流,一點點撫平她心底殘餘的不安和隱憂。

倦意隨著他的聲音悄然彌漫。她的眼皮越來越沈,不一會便沈入了安穩的睡眠。

陸承驍合上書,目光落在她寧靜的睡顏上。片刻後,他傾身向前,仔細地將被角掖好。

做完這些,他重新靠回椅背,望向窗外漸深的暮色,目光沈靜,不知在思索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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