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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是你兄長嗎,可真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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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是你兄長嗎,可真上心

夜半,陸承驍醒了。

不是被聲音吵醒的,是軍校訓練出的本能——太安靜了。風雪聲不知何時停了,窗外連聲鳥叫都沒有。他睜著眼躺在炕上,手已經摸到枕下的槍。

樓下傳來門軸轉動的輕響。

不是風聲。

他悄聲起身,抓起外套,走到門邊側耳聽。腳步聲很輕,踩在積雪上發出細微的咯吱聲,至少三人,正朝樓上來。

叩響隔壁房門。

“鎖門。”他壓低聲音,“別出聲。”

不等回應,他退回自己房間,門留了條縫。

腳步聲停在門外。

門被踹開的瞬間,陸承驍開了槍。槍火在黑暗裏一閃,照亮第一個人的臉。那人倒地,後面兩人動作極快,一左一右撲來。

刀鋒擦著他頸側劃過。

陸承驍側身,抓住左邊那人手腕一擰。骨頭斷裂聲悶響,刀脫手落地。他抄起刀,反手紮進對方肩膀。右邊那人卻已沖向隔壁。

房門碎裂的聲音驟然爆發。

沈幼筠縮在炕角,聽見門被踹開時,心臟幾乎停跳。

黑影舉刀劈下,刀鋒在煤油燈光裏閃過寒光。陸承驍沖進來,她看見他側臉上有血。

極度的恐懼攫住了她,本能地想向後退,腳下卻是一滑,整個人重重摔向地面,腳踝處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混亂的打鬥聲、骨頭斷裂的悶響、刺客的慘嚎……一切都發生得極快。

她蜷在地上,抱著劇痛的腳踝,疼得眼前發黑,幾乎喘不上氣。

黑影倒下,陸承驍轉身,刀還握在手裏,臉上濺著血。煤油燈的光搖曳不定,照著他冷硬的輪廓和地上蔓延開的暗紅。

他快步走過來,蹲下身:“傷哪兒了?”

“腳……”沈幼筠疼得聲音發顫,額上冒出冷汗。

陸承驍目光掃過她明顯不自然彎折的腳踝,眉頭緊鎖。他伸手扶她坐起,動作迅速而穩定。

這一夜在死寂和緊繃中度過。窗外風雪呼嘯,門內無人合眼。沈幼筠靠著炕沿,腳踝腫得老高,每一次細微的挪動都帶來鉆心的疼。

陸承驍沈默地守在屋內,偶爾起身查看窗外動靜。

天快亮時,風雪終於停了。陸承驍出去了一趟,回來時,門外傳來引擎的聲響。

“路通了,車能走了。”他走回來,身上帶著寒氣,看她疼得臉色發白的樣子,沈聲道:“腳不能走,我扶你上車。”

沈幼筠點點頭,在他攙扶下,單腳艱難地挪到門外。那輛軍用吉普車已經從雪裏開了出來,引擎低鳴著。陸承驍拉開車門,扶她坐進副駕駛座,動作利落。

車子發動,碾過積雪初融的道路,有些打滑,但開得很穩。一路無話,只有引擎聲和車輪壓過路面的聲音。

沈幼筠抱著受傷的腳,望著窗外迅速倒退的、覆蓋著殘雪的荒涼田野,偶爾因顛簸而痛得蹙眉。

陸承驍下頜線條始終繃著,專註地看著前方的路。

抵達城裏的醫院時,已近中午。消毒水的氣味撲面而來。

診斷結果很快出來:腳踝韌帶嚴重扭傷,伴有輕微骨裂,需要打上石膏固定,靜養至少一個月。

“可以住院觀察,方便換藥和恢覆。”醫生建議道。

沈幼筠幾乎沒有猶豫便點了頭。她想,這樣也好。腳傷成這樣,回去也是添麻煩。住在醫院,安安靜靜地養著,不打擾任何人,於她而言反倒是更自在。

陸承驍替她辦好了住院手續。單人病房,朝南,陽光很好,安靜整潔。

“需要通知府裏嗎?”他站在病床前問。

沈幼筠搖搖頭:“不必了……不是什麽大傷,住幾天院養養就好。”

陸承驍看了她片刻,沒說什麽,只道:“好好休息。”

他當天傍晚又來了一次,帶了簡單的換洗衣物和洗漱用品。

之後隔兩三天便會出現在病房,有時是午後,有時是傍晚。停留的時間不長,有時只是站一會兒,問問“感覺如何”、“還疼不疼”,有時會帶一兩本書或一包點心放下。

話總是很少。

陸家的人始終沒有來過。

日子過得安靜而規律,醫院的護士偶爾會閑聊,提到那位常來的年輕軍官。“是你兄長嗎?對你可真上心,來得勤。”

沈幼筠總是含糊地應過去。

待到院裏的玉蘭盛開,甜香隱隱約約飄進窗戶時,陸承驍最後一次來了。他帶來一本嶄新的《北平女子中學入學考試指南》,放在她床頭。

“傷好之後,若還想讀書,可以試試。” 他的語氣依舊平淡。

沈幼筠拿起那本書,眼睛微微一亮。她翻開書頁看了幾眼,臉上不自覺地露出一點笑意,先前蒼白的臉色似乎也潤澤了些。

“謝謝陸少爺。”她輕聲說,聲音裏帶著難得的輕快。

“嗯。”陸承驍看著她,簡短地應了一聲,目光在她有了些生氣的臉上停了停,又落在她打著石膏的腳上,“好好養著,別急著下地。”

走到門口,他停頓了一下,但沒有回頭,只是擡手帶上了門。

病房裏重歸寂靜。

沈幼筠卻仍抱著那本書,指尖輕輕摩挲著書頁。她望向窗外,一樹玉蘭開得正盛。

沈幼筠在醫院住了一個多月,傷口愈合情況良好,已能下地慢行。出院那日,陸司令派了副官來接。

副官姓陳,說話做事一板一眼:“沈小姐,司令吩咐,請您先回府上休養。”

沈幼筠點點頭,收拾了寥寥幾件衣物—,舊棉袍、醫院備的換洗衣物,還有父親留下的舊鋼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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