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真相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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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日期上看,喬溪的日記並非每天都寫,有時隔上幾天,有時隔上幾個月。

以下為喬溪的日記中部分片段:

2011年11月12日

已開學數月。

紐約還有一個名字,叫罪惡之城。

這座城市有一種骨子裏透出來的奢靡味道,我喜歡極了。

費城與紐約距離紐約大約160公裏。

據說東海岸六月的海風十分舒適,可現在只有嚴冬的風霜刀劍。

這樣的天氣,我能無比清晰的感受到這具身體的呼吸頻率和心跳速度都在加快——也許是離他更近了的原因。

2011年12月24日

接連幾天的派對讓人心生厭煩,我重新開始酗酒,與此同時停止服藥。

觥籌交錯裏,Jacob舉著一杯龍舌蘭和她們調笑。

他來自費城。

喧囂的派對上,我和他相隔甚遠。但可以肯定的是,他那雙湛藍眼眸看到我的時候,一閃而過了濃濃的興味。

斯坦威鋼琴旁,我靜靜彈奏一曲巴赫。Jacob果然循聲而來,他坐在鋼琴上喝酒,目光卻再也不曾從我身上離去。

我穿了一身吊帶露背真絲連衣裙,亞洲人的體格更彰顯楚楚可憐,更何況我的皮膚是幾近透明的白。

魚兒上鉤了。

暗夜裏,我們瘋狂了一次又一次。從某方面來說,他是個極佳的男人,除了在我耳畔說“我知道你並非純白”的時候。

我喜歡這種支離破碎的感覺。

這種捕獵的游戲總能給我帶來無比快感,二十多年來我一直沈浸於此。

2012年1月3日

從昨晚到今天,我們沈浸在愛欲裏不知疲倦。他給我嘗試了白/粉,這東西對我的身體來說確實有效。

我在他的手機中看到了他們的聚會合照。他說,L是系裏不可多得的計算機天才。

我沈默以對,心中卻隱隱有火種越燃越旺。

2012年2月23日

最近常從Jacob口中聽到L的消息,場景大多是黑夜的床上,我們交纏在一起。

Sure,我心裏大概是盼望著能聽到更多有關L的消息——畢竟,這是我一開始接近他的目的。

最近深感對藥物成癮,可我並不抗拒。

這些東西讓我快活極了,我願下地獄。

2012年3月7日

今天有位意外的訪客。

L的弟弟把照片摔在我面前,出離憤怒,暴躁的呵斥我離L遠一點。

照片上,我和Jacob混亂又迷醉——這種私密無比的照片都被他拍到了,可見陸氏的好狗真是遍布世界各地。

我請他喝一杯烈酒,被他拒絕了。

真可惜,我從沒對L做什麽,最多只是像條毒蛇一樣纏著他不放。

多麽令人潸然淚下的兄弟情啊。

和L一樣的一塵不染,只有我內心腐爛。

都是瘋子。

2012年4月15日

今天聽說了L退學的消息。

為了死去的人放棄自己原有的人生軌跡,他好像不那麽可口了呢。

我一直討厭我看不懂的男人。

......

楚杭杭翻閱到這裏,已經震驚的說不出話來。再往後翻,日記本中關於“L”的內容漸漸減少,直到兩年之後才再次出現。

......

2014年7月8日

學術這種游戲對我來說太過索然無味。

昨天畢業典禮我拿到了兩個碩士學位,昨晚我們廝混了一整晚,作為例行狂歡。

也許是吸入太多藥物的原因,我在有種虛幻的不真實感——我在眩暈裏見到了L。

Shit。

Jacob得知了我一開始接近他的意圖,他像頭野獸一般橫沖直撞,撕咬我,質問我。

《聖經》裏,Jacob這個名字代表詭詐和欺騙。承認吧,吉諾維斯家族家族一貫也不缺逢場作戲的基因。

我們都一樣令人作嘔,誰也不比誰高明多少。

買了下午回S市的機票。

2014年7月9日

我在公安廳外站了兩個小時。

L穿上一身制服是怎麽樣的?

光是想一想,就難以控制自己——我想撕碎它,扒光他。

我討厭一切光明磊落的東西

2015年1月1日

今天接到斯圖亞特博士來信,信中,他對我的博士論文初稿表達了讚揚。

今天酗酒,胃出血。沒有吸入藥物。

2015年9月4日

今天如約去心理醫生那裏覆查,她告誡我不要再吸煙酗酒。

我瘋了才會謹遵醫囑。

約Jacob來我住處,又是一夜廝混。

他故意說了很多L的事情刺激我——L在接受心理醫生治療。

我和他交纏在一起,腦海裏卻是L的臉。

2017年4月13日

老爺子心臟搭橋手術,我需要出席,並扮演乖孫女。

醫院真是世界上最骯臟的地方。

我在消毒水的氣味中纏綿了二十多年,我討厭他們看我的時候,那卑微憐憫的目光。

我不需要。

L結婚了。

2017年9月

終於等來了這一天。

我能感受到身體在從內到外的腐爛。

他們堅持救治,可我的意志已選擇自殺。

——於ICU

2018年4月

連日高燒昏迷後,他們執意在我的內臟裏植入了鋼鐵。

賽博人嗎?

這樣不人不鬼的自己,我幾欲嘔吐。

2018年8月

今日參加婚禮。

見到了.......L的妻子,她同我攀談,像是浮雕上的天使,看起來不堪一擊。

而我卻是長著犄角的惡魔。

人前的偽裝,我已經受夠了。

2018年9月

今天去了醫院。

送去的湯L沒有動。這味道和當年的一模一樣,足以讓他想起那些不愉快的年少往事。

我還沒忘,他怎麽能先忘了?他憑什麽就能先忘了?

忘記,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2018年11月

終於,我快要死了。

死亡這個詞對我來說並不陌生。這些年,躺在病床上意識混亂的時候,我曾無數次擁抱上帝。

他豐滿、性感、乳白色,我還未開口乞求,他便斥責我——你理應下地獄。

我想喝酒。

——於ICU

.......

這是日記的最後一段。

楚杭杭一頁一頁的翻看日記,一股冷意從後背緩緩爬上來。

喬溪高中畢業之前,因病情惡化,在醫院住了整整三年。病好之後,她選擇去紐約讀書,距離陸則讀書的費城僅僅相距160公裏。

喬溪一貫享受男女之間捕獵的快感,在一次派對上,喬溪認識了和陸則同在哥倫比亞大學計算機系的Jacob,並長期維持著性/關系。也就是日記中多次出現的那個“他”。

喬溪不斷從Jacob的口中獲知陸則的消息,甚至派私家偵探事無巨細的打探陸則的一切,直到陸爾發覺,遠渡重洋,找上門去。

喬溪酗酒、抽煙,並在Jacob的引誘下,漸漸沾染上了“藥品”。

病情的多次反反覆覆,使她脆弱的身體看似回光返照,實則每況愈下。在ICU幾進幾出後,她的生命終於終止於那間病房裏。

此後種種,和楚杭杭所知道的事情,都在時間線上不謀而合了。

深褐色日記本的末頁上,寫著這樣一段潦草的花體英文:

Where have you been Where did you go

(你在哪裏,身處何方?)

Those summer nights seem long ago,

(仲夏之夜逝往昔)

And so is the girl you used to call,

(你曾愛她至深)

The Queen of New York City.

(睥睨紐約城的不夜之宴)

一行一行看下去,楚杭杭覺得心中無比壓抑。仿佛有只無形的手扼住了咽喉,直讓她喘不過氣來。

胃中一陣翻騰湧上來,楚杭杭伸手掩住口鼻,強忍住才沒吐出來。

陸則見狀,立刻將一杯溫水遞到她手邊,大手在背後安撫地輕拍著她單薄的脊背。

楚杭杭就著他的手喝了兩口溫水,才算緩過來。

她怎麽都沒想到,原來喬溪人前嫻靜的表象之後,竟是藏匿著這樣扭曲陰暗的靈魂。

原來一直以來,每一件事,陸則真的從來沒有騙過自己。

陸則的目光一直停在楚杭杭身上,未移開分毫。此時見她一臉呆楞的表情,苦笑了下,

“楚杭杭,這兩年多的時間,我......我沒做好丈夫該做的事,讓你受了許多委屈。是我對不起你。”

“我沒資格叫你原諒我。”

“你什麽時候想去民政局,領離婚證,跟我打電話說一聲就好。”

寥寥幾句話,陸則說的句句違心。

他怎麽舍得放手?怎麽舍得從此和她一刀兩斷,毫無瓜葛?

可他知道,這些天來,兩人之間發生齟齬太多,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根本是不可能的。

與其日後反目成仇,冷眼相對,倒不如一別兩款,各自安好。

陸則把那份已經簽好了字的離婚協議拿了出來,輕輕推給對面兒的楚杭杭。

“楚杭杭,我愛你是真的。”

楚杭杭擡頭看他,眼眶紅紅,知道他還誤會自己打了孩子的事兒,這些天心中的孤獨、委屈齊齊湧上心頭,臉頰淌下兩行清淚,“我明白了,你走吧。”

前幾日,院子裏花圃旁的臘梅樹上結出了幾朵花苞。幾朵花骨朵一連幾日都沒動靜,誰知道今天早上竟然含苞綻放,隨風散發出陣陣幽香,直往人鼻子裏鉆。

陸則剛走到院子裏,一陣手機鈴聲響起,拿出手機一看,竟是林南潯。

陸則握著手機,聽電話那頭的林南潯興高采烈的嚷嚷了半晌,竟然一句話沒說,當即掛了電話。

高大的男人在院子裏原地楞了許久,回過神兒來,立刻回頭推開屋門,看向沙發上眼眶紅紅的女人,咬著牙一字一句道,

“楚杭杭,你長本事了。”

“你準備,讓我們的孩子管誰叫爸爸?”

作者有話要說:

本文大概60章左右完結,到時有番外數篇送上。

以後每日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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