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彌漫著令人窒息的寂靜。

楚杭杭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不敢擡頭看對面的顏寧。

她實在過不了心裏這道坎。

既做不到毀約和陸則離婚，也做不到欺騙顏寧。索性以實相告，讓顏寧自己做選擇。

楚杭杭想過最壞的結果——無非是顏寧覺得自己是個欺騙感情的女人，從此再也不見面就是了。

心裏正忐忑著，忽然聽到顏寧輕笑了一聲。

！？

楚杭杭一臉詫異的擡頭看他，完了，他不會氣瘋了吧？

顏寧拿過餐巾擦了擦手，慢條斯理道，“這我早就知道了。”

“抱歉，未經允許，打探你的隱私，我承認這是不道德的。可是我忍不住想要多去了解你。”

“我知道你是形婚。”

顏寧不是平頭老百姓，他也有身價資產，不可能對未來女友的情況一點都不了解。但是，當私家偵探調查楚杭杭的資料擺在自己面前的時候，他著實吃了一驚。

陸家長媳。

陸家是什麽人家？

上面三代，數到陸則這兒，正好是紅三代。上面兩代，數到陸則這兒，正好是商二代。陸家軍商兩界背景已經夠硬，更別提陸則，硬是憑自己本事，實打實的混到了S市公安廳最年輕的正處長。

顏寧幾乎覺得自己瘋了——即使知道了楚杭杭的底細，他竟然沒有一點兒想要放棄的念頭。

正當他愁腸百結的時候，才發現原來楚杭杭和陸則只是一紙合約牽絆著的合約夫妻。

他幾乎是心頭狂喜——這件事陸家上下全然不知。只要楚杭杭點頭離婚，絕對沒有別的問題。

那麽，她願意為了自己，脫離這段形式上的婚姻嗎？

顏寧望著楚杭杭，笑意不達眼底。

楚杭杭看著他和煦如同三月春風的表情，沒回過神兒來，“所以，你一點兒都不介意？也不生氣？”

“不生氣。但是，說‘一點兒都不介意’未免太不誠實。”顏寧笑了下，一臉真誠，“我只恨自己沒能早點遇見你。”

“所以，我不想再錯過你。杭杭，只要你對這段婚姻沒有眷戀，我願意等你，等你脫離這段婚姻關系。”

楚杭杭望著顏寧，眼眶一熱。

她承認，自己被打動到了。

知道對方已婚，即使是形婚，也願意等待，即使是虛無縹緲的等待。

憑心而論，換位思考，她做不到顏寧這般誠心以對。

但是，回應顏寧的卻是久久的沈默。

顏寧拿紙巾擦去了手掌上的一層細汗，擡眸看向她，追問的更加直白，“所以，杭杭，你愛那個人嗎？所謂的丈夫？”

他的發問讓楚杭杭大腦一片空白。

她知道他指的是陸則。想了想，自己大概是不愛他的。

可是腦海裏如同走馬燈一般，不由自主的閃現著結婚一年多以來，兩人相處的點點滴滴。

他會在深夜自己喝醉了的時候趕過來接自己回家；他會在家人、外人面前維護自己，即使是故作恩愛；他會。但是，他毫不介意和別的女人一起出現在自己面前、也會毒舌的挖苦自己，更會劈頭蓋臉的教訓自己......

想來，他也是不愛自己的。

時鐘滴答滴答，十幾分鐘過去了，楚杭杭咬了咬蒼白的嘴唇，艱難的微笑，“不用了顏總。”

“我這樣的情況，沒辦法說服自己進行下一段感情，也請你諒解。”

顏寧心頭一緊，語調難得的有些顫抖，“你考慮清楚再回答.......”

“不用了，”楚杭杭站起身來，“我現在就很清楚，也很清醒我在說什麽。”

說罷，抓起挎包就走出了包間。

秒針滴答滴答得走過，顏寧呆了幾秒。

服務生敲門進來，十分禮貌道，“先生，料理已經完畢，衷心希望您能感受到食物的本味初心........”

顏寧恍然如夢的看著服務生嘴巴一張一合，忽然起身追了出去。

服務生話還沒說完，看著他追出門外的身影，一頭霧水。

餐廳回字形建築的中間，是一片小小的日式庭院。

楚杭杭剛走到院子中間，便被追上來的顏寧一把拽住了手腕。

他雙目微紅，喘著問她，“你心裏有他，對不對？”

楚杭杭心中正亂成一團，理不出來頭緒。見他追出來，心中也不好受，只知道痛苦的搖頭，“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顏寧看她仿徨的表情，一顆心仿佛被野獸侵蝕著，他緊緊地握著她的雙臂，“那你對我，就沒動過心嗎？哪怕一絲一毫？”

楚杭杭看著他，不知道是該搖頭還是該點頭，淚腺像是失靈了一般，眼淚撲簌簌的往下落。

都說要在對的時間遇上對的人。

可惜，他們相遇的時間不對。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沈默給出了最好的答案。

顏寧一顆心涼了大半，他松開了拉著楚杭杭的手臂，雙手緩緩擡起，捧住她的臉，柔聲道，“好，我不逼你。”

這刺眼的一幕恰好落在陸則眼裏。

今晚，林南潯投資的新店開張，請了陸則幾個發小小聚。酒過三巡，陸則出來緩口氣。剛站定在二樓的落地窗前，好巧不巧，往下一望，正看見這刺眼的一幕。

陸則站在那兒，看著庭院裏兩人的拉扯，面色冷峻。他閉了閉眼，呼吸濃重，再睜開已經是滿目寒霜。

他擰著眉頭，臉色鐵青，立刻撥通了楚杭杭的電話。

電話鈴聲不合時宜的響起。

楚杭杭忙擦了下眼淚，從挎包裏翻出手機。

“你在哪？”

陸則冷冰冰的聲音傳來。

楚杭杭擦了擦眼淚，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我在和同事聚.....”

話還沒說完，就被陸則打斷了，“懷石料理二樓，你現在上來。”

楚杭杭心頭一驚，下意識的擡頭看向二樓，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在落地窗前，身影朦朧，背後是滿天星子，夜色昏沈。

不是陸則是誰。

她看不見他的神情，也從未聽到他如此冰冷的聲音。

“怎麽了？”看楚杭杭臉色不對，顏寧關切的問。

陸爾在包廂裏見陸則遲遲未歸，以為他喝多了酒上了頭，便順了個水蜜桃出來找他。

沒想到陸則正站在落地窗前，一邊打電話，一動不動的看著窗外。

等陸爾走近了，好奇的順著陸則的目光，望向一樓的小庭院。

朦朧燈光裏，一男一女舉止親密。

“哎喲，這不是彥頁科技的顏總嗎，科技界的青年才俊啊，也在這兒吃飯吶。”陸爾伸過來頭，張嘴咬了一口水蜜桃，“旁邊那個女人怎麽那麽眼熟，誒？哥，你覺不覺得有點像......”

陸爾伸著頭仔細看了兩眼，一口水蜜桃噎在嘴裏，呆在了原地。

怎麽那麽像楚杭杭！！！！

他真想抽自己兩個嘴巴子。

楚杭杭握著手機，遲遲沒有回答。

陸則額頭上的青筋直跳，他怒意大起，嗤笑一聲，握著手機，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顏寧，旗下共三家公司，我倒數三秒鐘，你若還不上來，我讓他明天就完蛋。”

楚杭杭一聽，心中大駭。她知道陸則神通廣大，因此，對於陸則能讓顏寧完蛋這件事兒，一點都不敢懷疑。

她已經決定和顏寧撇清關系，怎麽能因為自己再連累顏寧。於是忙對顏寧道，“不好意思，我還有別的朋友也在這兒吃飯，我過去一趟，你先走吧。”

楚杭杭哆哆嗦嗦的說完，一把甩開顏寧的手，頭也不回的轉身走樓梯上了二樓。

陸則冷哼一聲，立刻邁腿往樓梯口走。

看到這兒，陸爾也明白了大概，把手裏水蜜桃一扔，追了上去，“哥！你別沖動！！！”

顏寧站在原地，網著楚杭杭突然離去的背影，說不出來的反常。

冥冥之中，他背後一涼。

顏寧猛地回頭，卻發現身後的二樓並沒有人。

楚杭杭剛準備上樓梯，就看到陸則下來，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的看著她。

他眼神從未如此冰冷，楚杭杭被他盯著，覺得自己如同身處數九寒天。

陸則薄唇微啟，吐出兩個字，“解釋。”

楚杭杭硬著頭皮道，“沒什麽好解釋的，你不都看到了嗎。

陸則冷笑一聲，“我要聽你親、口、說。”

楚杭杭一臉難以置信的盯著他，“你這麽生氣幹什麽，我們什麽關系不是心知肚明嗎，何必‘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這家懷石料理，裝潢高級，環境靜謐，這會兒一有動靜，立刻引來不少人的關註。

陸則來了火兒，“楚杭杭你長本事了。今天我不碰見你，你還真準備跟他走呢？你認識他幾天？就這麽急不可耐？”

這句話深深刺痛了楚杭杭。她拼命眨眼，想要把奪眶而出的眼淚忍回去，可聲音都有些哽咽了。“陸則，你就是這麽看我的嗎？”

一臉殘妝又添新淚，她萬萬沒想到，原來在陸則心裏，自己是這麽隨便、這麽齷齪的一個女人。

楚杭杭氣紅了眼眶，看著他口不擇言，“陸則，既然你當初要結婚，為什麽不選擇身邊的知根知底的青梅竹馬呢？肯定不會穿幫啊。你何必找我。”

此話一出，陸則立刻變了臉色。

身後的陸爾一聽，大叫“不好”，立刻就要上前去勸架。林南潯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了陸爾身後，一把拽住他，輕飄飄的問，“你幹什麽去？”

陸爾急的都要出汗了，“我勸勸啊，我哥最忌諱人家提喬溪，你又不是不知道。”

果然，陸則怒極反笑，說了一聲“好啊”，說罷，立刻一把拉著楚杭杭，邁著長腿，快步拐進走廊盡頭的包房裏。

陸爾眼看就追上了，“啪”的一聲差點被門拍在臉上。

他狂拍了幾下門，“哥！”

“得了吧，你越勸越鬧心，解鈴仍需系鈴人。”林南潯擺了擺手，立刻有幾個人拉住了陸爾，擁著他走遠了。

進了包房，陸則把門一甩，一把將楚杭杭摁在墻上。他捏住她纖弱的下巴，不容分說、毫不猶豫的吻住了那兩瓣櫻唇。

楚杭杭跌跌撞撞的跟著他進了包房，被他突然吻住，她淚眼朦朧，腦子一片混沌，連帶著忘記了呼吸。

雙唇輾轉間，他吻得越來越用力，越來越深入，甚至變成了啃咬。他的雙手緊緊地箍住她，像是要把她揉進身體裏

楚杭杭幾乎要缺氧，感覺唇齒都不是自己的了。她抗拒的推他，發出“嗚嗚”聲，可是陸則非但沒有停下，反而把雙臂鎖得更緊。

他毫不憐惜的啃咬著她的下唇，沒過一會兒，一股血腥味兒就綻放在她的口腔裏。

楚杭杭掙紮的幾乎虛脫，不知過了多久，她舌根都發麻了，陸則才慢慢放開了桎梏著她的雙臂。

他充血的眼睛望著她，像只吃飽了的惡狼，眼睛裏全是欲望。

楚杭杭喘著氣，毫不猶豫的揚起手臂，一巴掌揮了過去。

陸則沒有躲開，生生受了她一巴掌，臉上立刻泛起一片緋紅。

他扳過她的肩膀，讓她看著他，然後開始解襯衫最上面的紐扣。

等楚杭杭回過神兒來，陸則已經解開了兩顆紐扣，她瞪大了眼睛，也顧不得哭了，立刻將目光從他半露的胸膛處移開，又驚又怕。只能胡亂叫囂著：“陸則，你瘋了，你要幹什麽？”

陸則勾唇一笑，猛地將頭埋在她的頸窩，在她耳邊一字一句道，“我不後悔吻你。”

男性氣息撲面而來，銀色山泉的味道混合了一些清酒和薄荷煙草的香氣，讓人迷醉沈淪。

“你.......你瘋了.......你喝醉了......”楚杭杭一動不敢動，感受著身上他的重量，嘴上念念有詞。

陸則低笑了了一聲，沒有回答她，卻一口含住了她的耳垂。

楚杭杭一個激靈，身上起了一層戰栗。

她的耳朵最是敏感，現在不用照鏡子也知道，自己的耳朵一定紅的能滴血。

今晚的陸則不太正常。

她甩了甩頭，趁陸則不註意，一個彎腰，從他懷裏鉆了出來，扭開包房的鎖，一氣呵成的逃了出去。

陸則沒攔住她。

他面對著墻壁，站了很久。

滿腦子都是她梨花帶雨、雙眸含情的微紅臉龐。

過了片刻，等身下的反應下去了，陸則才轉身走出了包房。

楚杭杭早已經跑遠了。

林南潯斜倚在門框上，閑閑的看著他，“陸則，你今晚喝醉了。”

陸則擡眸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林南潯沖陸則舉了舉手裏的高腳杯，杯中白色的酸奶晃了兩晃，戲謔道，“可幸好我沒醉。”

“你愛上她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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