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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不必怕死 也無法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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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不必怕死 也無法活著

“發財系統什麽時候會被關閉?!”大反抗軍的副首領烏瓦法坐在桑恰伊的對面。

“也許他現在就死了。”桑恰伊說。

“也許?”烏瓦法皺眉, “我需要一個更準確的信息。”

桑恰伊雙手一攤:“我能給你的唯一的準確的信息就是我很確定這些活了太久的系統不想活得更久。”

“發財剛才不是已經發表自己的遺言了嗎?”桑恰伊覺得發財已經被關了,但他也的確沒能力拿出任何證據。

“沒有了發財系統,群星盟就什麽都不是了, 你不必再害怕他們,那群貴族可沒法短時間折騰出更厲害的武器。”桑恰伊知道現在餘夕也在聽, 但他無所謂。

發財大概率已經死了, 餘夕也壓根不會動手殺他。

在烏瓦法走後, 餘夕的半透明投影出現在了辦公室裏。

桑恰伊沒表現出多少驚訝:“你終於決定拋棄你的星盜了?”

“是你引導的嗎?”餘夕問他,“原本發財還糾糾結結的, 忽然他就不在意新的獸人了。”

“所以你是來興師問罪的?真讓人遺憾。”桑恰伊聳肩,但他的心跳變快了,他也不確定餘夕會不會忽然爆發,畢竟餘夕遇到克瑟茲之後的記憶桑恰伊沒看到過。

“不管我的目的如何, 發財的確想死。”桑恰伊沖著餘夕微笑,“我蠱惑不了他, 我才活了多久,經歷了多少事?我又沒有說什麽就是什麽的特異功能,他選擇死亡只是因為他本身就是這麽想的。”

餘夕點點頭:“沒錯。”

“您也認同?那您過來找我幹什麽?”桑恰伊不解。

餘夕:“我不喜歡你。”

桑恰伊:“啊?”

“別總說什麽你喜歡我,你給我帶來困擾了。”餘夕說, “以後你和我沒有任何關系。”

“當然~”桑恰伊有些想笑。

餘夕果然不會殺他, 這個機器人壓根就沒有殺人的打算。

可惜了,明明有那麽強悍的力量。

明明自己身上背負著這麽多的罪孽。

“你不殺我,你的愛人會同意?”桑恰伊問了一個有些越界的問題。

餘夕:……

餘夕迷茫地歪了歪頭:“他為什麽要生氣?他擔心我做了這樣的事之後會有心理陰影,而且你本來就活不長。”

“為什麽?”桑恰伊的臉色變了。

“你問我?我才應該問你吧, 你為什麽會覺得你能活得長啊?”餘夕很驚訝,他覺得桑恰伊的腦袋有問題。

婭拉姐姐的存在已經徹底暴露了,但婭拉明顯沒有放過桑恰伊的意思。

發財已經消失了, 群星盟失去了最大的倚仗,現在反抗軍還不知道桑恰伊只是鉆了個空子,他們暫時還不會對桑恰伊做些什麽。

反抗軍高層知道桑恰伊曾經的行事風格,桑恰伊在這裏註定得不到重用,而以桑恰伊的個性,他不會甘心永遠被人壓著。

“你會死啊,會死得很慘烈。”餘夕說。

“因為壞人都會死嗎?”桑恰伊笑著問。

“不是,是不給自己留餘地的人一定會死,永遠在生死邊反覆橫跳,和命運對賭,輸一次就算是徹底結束了。”餘夕指了指桑恰伊的臉,“你不會安安心心地藏起來的,這不是你的風格。”

桑恰伊永遠狂躁不安。

餘夕想起了桑恰伊曾經說過的話,桑恰伊說他本來就是人類餵養出來的“成果”,人類在他身上投射了惡,他又還給了人類。

他把所有不同的人類都看成了一個整體,餘夕覺得那時候桑恰伊是在為自己開脫。

現在餘夕不這麽想了。

桑恰伊壓根也沒把自己當人。

“總會有人死,但那個人不會是我。”桑恰伊說。

“也許吧。”餘夕也認同。

“等你發現我活到了最後,安安穩穩地老死了,你會氣得睡不著嗎?”桑恰伊依舊想要得到一個答案。

“那個時候我估計也快關機了,我不會時時刻刻盯著你。”餘夕的半透明投影消失,他不想再和桑恰伊聊下去了。

桑恰伊先是懵了一下,隨後他又笑出了聲。

他覺得餘夕這個機器人身上的缺點太多了,尤其是“懦弱”,他懦弱到不可思議。

因為餘夕從未有過生存危機嗎?

……

餘夕的這一縷意識回到了自己身上,他和克瑟茲正在星艦上備課。

“你的表情不太好看誒。”餘夕對克瑟茲說。

“應付那麽多人要比殺人難得多,我沒做過老師。”克瑟茲說,“我以前的成績非常優秀,一般我這樣的人也做不成別人的老師。”

“還沒有到教專業知識的那一步。”餘夕說,“我們得先讓他們活過來。”

“可以給那些私生子一人準備一個孩子,就像恐龍那樣。”克瑟茲把地上背著包亂跑的恐龍給提溜了起來。

餘夕看到恐龍之後抿起了嘴唇。

克瑟茲明白餘夕這是想到了塔烏。

他們回到星艦之後沒多久塔烏就要求餘夕把他送去了一個三等星,他還是決定去尋找自己想要的,待在餘夕身邊,他永遠都得不到答案。

塔烏到了地方之後給餘夕發了個消息,他的樣貌和身份都被改變了,這曾是他最熟悉的工作流程。

他扮演過各式各樣的角色,但他從未成為過誰。

他現在想要試著往自己的身體裏塞入更多的東西,讓靈魂更加充盈。

塔烏把恐龍留在了餘夕身邊,他們約定好了,每隔一個月就會見一次面。

“我剛才去見了桑恰伊。”餘夕沒有提起塔烏,他有一些舍不得,但他也知道那是塔烏自己的選擇。

“他說了些什麽?”克瑟茲低下頭繼續去整理自己準備的教材。

“還是那些車軲轆話。”餘夕聳聳肩。

“說起來……”餘夕捧手拉住克瑟茲的手腕,“你就這麽跟著我,不會覺得孤獨嗎?”

克瑟茲低頭指著自己面前那些用來參考的教材:“那你抓進自己星球的這些人算什麽?”

餘夕:……

“說實話,就算這些人被改變了,融入了社會,也起不了多少作用,頂多就是他們自己過得更自洽了而已。”克瑟茲說。

“爭鬥不會變少,矛盾不會變少。”

“但我以前做的也是差不多的事,這個世界從不會因為誰的死而變得更好,大總督不是我殺的,而且很難說大總督已經死了。”克瑟茲感覺自己也沒有換工作。

只不過這次的活不需要拼命了。

在餘夕建立的學校任職一年後,克瑟茲改變了自己的想法。

他錯了,他需要拼命。

“我討厭那些礦工,他們在消磨我的耐性。”克瑟茲說,“他們到底為什麽那麽亢奮?而且他們還想要煙酒?!他們是來重新做人的!”

克瑟茲自己做過礦工,他自告奮勇來做這群礦工的老師了。

一開始那些礦工見到克瑟茲這個星盜時還會害怕,後來他們發現這個星盜和他們想的不一樣,他們就開始放肆了。

有人每次吃飯都會吃太多,餘夕設定好了量,但那人搶了別人的食物,最後把自己吃進了醫療艙。

還有人會調戲同學,這群在礦星上只能靠直接的刺激去平覆壓力的礦工顯然很難迅速扭轉自己的習慣。

欺壓事件層出不窮,克瑟茲差點就直接動手了。

“我感覺這像是你給我看的動物世界。”克瑟茲對自己懷裏的餘夕說。

餘夕沒有表情,不是他對克瑟茲的話不認同,只是他太累了,他做不出表情來了。

塔烏的直白給餘夕帶來過一些心理陰影,而那些私生子和塔烏簡直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私生子們沒有矛盾,但那些模擬情緒的小動物會互相爭鬥。

這些小動物都是私生子們自己用紙貼出來,自己上色的。

小動物打不出結果,他們的“爸爸”或者“媽媽”就會成為自己孩子的打手。

最終結果就是正面的感情還沒培養出來,他們先開始搞歧視了。

“我不喜歡做老師。”餘夕說,“而且我發現我可能沒有我想象的那麽愛人類。”

克瑟茲:“我也不喜歡。”

餘夕:“我有一種沖動,找一個宇宙的小角落,把他們全部扔掉,然後假裝自己沒有做過這個決定。”

他以前看到一個人類就恨不得沖上去把那個人類從頭到尾都摸個遍,但現在人類的主動靠近會讓餘夕提起警惕。

克瑟茲沒有回答,餘夕一把捂住了自己的臉:“但是我不能這麽做!!”真讓他扔他又放不下。

“可惜了。”克瑟茲嘆了一口氣。

他倆聊著聊著,越擠越近,最後他們兩個人不再聊其他,反而開始沈迷於彼此。

他們的生活在高壓之下是越來越合拍了,每次睡覺都睡得很痛快,像是要把憋在心中的怒火全部發洩出來似的。

但這次他們沒能成功睡在一起,因為庫斯給餘夕的假賬戶發送了消息——桑恰伊說他認識你,他還看過你的記憶?

餘夕楞了一下。

庫斯為什麽會聊起桑恰伊?

他調動監控,發現反叛軍的高層將桑恰伊的真實身份出賣了,因為他們發現桑恰伊已經沒有了利用價值,而他們本身也不信任桑恰伊。

婭拉的人率先找到了桑恰伊,桑恰伊試圖用“餘夕的記憶”和婭拉周旋。

庫斯得到了這個消息,他知道餘夕曾經當假小孩的時候被桑恰伊綁架過,但他不知道桑恰伊還看過餘夕的記憶。

餘夕懵了一會兒之後回應:【他看過的。】

【需要我留下他嗎?】庫斯的消息讓餘夕有一種他們一直都在做朋友的錯覺。

【你不需要因為我而做任何事。】餘夕回覆消息的時候在皺眉。

“怎麽了?”克瑟茲問餘夕。

餘夕控制一個光屏彈出,那上面可以看到庫斯發的每一條消息。

庫斯:【我明白了。】

庫斯:【對了,你最近在做些什麽?】

餘夕:【當老師。】

庫斯:【教育那些被你弄過去的人類嗎?克瑟茲也在當老師?】

餘夕:【對的。】

【我希望和你見一面。】庫斯繼續發消息,【我有一些痛苦……弗斯亞受了很重的傷。】

庫斯:【我懷疑是我姐姐做的,因為她不喜歡我身邊有弗斯亞這個助力。】

餘夕:【你沒必要對我聊這麽多。】

庫斯:【……】

庫斯:【餘夕,我覺得我們並不算仇人,我們還可以見面。】

餘夕有些頭疼。

他應付完庫斯之後又用監控去看桑恰伊的情況。

桑恰伊被關了起來,他沒有表露出畏懼。

他也沒有放低姿態,他知道婭拉不會讓他活著。

桑恰伊只是在思考,思考自己為什麽沒有被嚇破膽。

畢竟他那麽怕死。

有誰走進了牢房,桑恰伊只覺得那個臉模模糊糊的看不清。

這個世界上所有人的臉都模模糊糊的。

“要殺我嗎?”桑恰伊問。

沒有人回答他。

桑恰伊腦中再次冒出了餘夕的記憶,那些人類重覆的沖突,無數相似但不同的面孔。

桑恰伊覺得自己得到了答案。

他贏了,餘夕說錯了,他才不會死。

而且不止活幾百年。

他可以活上千年,上萬年。

因為他也有一張模糊不清的臉,和許多人一樣。

“真可惜啊,我死不掉。”桑恰伊咧開嘴角,笑得猖狂。

他只是暫時地休息了,化為塵埃,和宇宙融為一體。

總有一天,他又會變成真實的人,換一張面孔,重新來過。

嘭!

有一滴透明的水珠拍打在地面上,破開,又與鮮血融合在一起。

與此同時,某個星艦上。

滿手鮮血的孩子抱住了自己的胳膊。

“誒!好玩嗎?”有誰在問他。

求生欲迫使這個孩子擡頭看向那人,孩子扯了扯嘴角,下意識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好玩。”

那些人哈哈大笑,這孩子也跟著笑。

他在笑自己又活過了一天,在笑自己被貶低到極致卻沒有屈辱之感。

如果桑恰伊還活著,他會和這個孩子一起笑。

笑一場輪回,笑自己的永生。

……

“桑恰伊被殺掉了。”餘夕對克瑟茲說。

“他做的都是危險的事。”克瑟茲不意外。

餘夕點頭:“誒,但是他死之前好像掉了一滴眼淚誒。”

克瑟茲:“嚇的嗎?”

餘夕覺得不是:“他看起來不害怕,他說自己死不掉來著。”

克瑟茲:“他覺得自己死不掉他哭什麽?”

餘夕搖頭,他也不明白。

桑恰伊明顯也不可能再跳出來給他們一個解釋。

他再也不會死了,伴隨著生存的恐懼,伴隨著罪惡而永生。

飄飄蕩蕩……

永世不得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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