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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憋屈 自己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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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憋屈 自己受著

祁玉安心頭第一個冒出來的念頭, 仍是從前那套。

垂下眼睫裝作溫順,揀玄燼愛聽的話說,讚他神威蓋世, 暗露自己離不開他的庇護, 好哄得他松口。

可轉念一想, 這人從識海中助他擊退林辭胥,到耗費海量天材地寶為林硯雪布設引魂歸墟陣,如今便是那可隨手拆毀的結界, 他也要先問過自己的意願。

縱是玄燼對他仍存私心,也不必做到這般境地。

這般真切的照拂,早已不是從前的挾制與逼迫,實打實觸動了他。

不管日後還要為此償付何等酬報,至少此刻,他真切感受到了被庇護,被見重。既受了這份情,便該坦誠回應才是。

他擡眸看向玄燼,眸光澄澈,無半分躲閃:

“尊上, 玉安感念您的庇護之情, 卻斷不能讓您去。

您性子霸道,沈太宸又剛直得認死理, 二者撞上只會是死局。

他不會服您施壓,您也容不得旁人違逆, 到最後必定鬧得不可開交,反倒誤了硯雪尋魂之事。”

“本座與他好話說,予他宗門百年資源相換,他若是知曉大局為重, 自會應允。”

“尊上……”祁玉安還想再勸,那人卻倏然逼近一步,清冽之氣撲面而來:“你去可以,但必須由本座陪著。

沈太宸若識相,乖乖奉上清輝印,百年資源照給;若敢出半句不遜,清徽宗換個掌門便是,此間所需的一切,本座全包。”

見他這架勢,便知再無轉圜餘地,祁玉安只能暫且點頭應了。

清徽密閣內,沈香混著墨香縈繞,案上卷宗堆得半人高,沈太宸正垂眸批閱卷宗。

指尖捏著朱筆,剛在“魔患清剿疏議”上落下最後一筆,殿外忽然漫進一縷極清淺的氣息。

不是宗門弟子的清靈氣,也不是尋常訪客的凡俗氣,是種浸過寒玉、染過月華的清絕,像雪落松枝,又像月浸寒潭。

他眉峰微蹙,擡眼望去,便見殿門不知何時開了一線,一道身影立在光影裏。

是祁玉安。

沈太宸握著朱筆的手猛地一緊。

數月未見,這人竟愈發奪目,白衣勝雪,銀發垂落似覆霜華,風一吹便輕揚,襯得他眉眼清雋得近乎妖冶。

可這極致的風華落在沈太宸眼裏,只剩刺目,昔日清徽宗最翹楚的太上長老,如今卻是被逐出師門、與魔族牽扯不清的叛宗之人。

他剛要開口斥責,一股極為霸道的威壓陡然從祁玉安身後炸開。

沈太宸後背驟然一僵,只覺有滔天巨力壓在肩胛,幾乎要迫他俯首跪拜。

好在他還坐在椅上,又死死攥緊案沿,才勉強撐住身形,擡眼望去。

祁玉安身後,還立著個比他高了半頭的男子。

那人身著墨色長袍,衣料似浸過寒潭般涼潤沈斂,周身縈繞著淡淡魔氣,不顯半分暴戾,卻無端令人心悸。

那人目光淡漠,落在他身上時,宛若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器物。

而祁玉安就站在他身前半步處,被那魔氣輕輕攏著,竟似被護在羽翼之下。

沈太宸從未見過這人,卻在第一眼就篤定:這般攝魂壓魄、淩駕萬物的氣度,定是魔神玄燼。

心頭猛地一沈,那無形威壓如泰山壓頂,幾乎要碾碎他一身骨頭。

可他是清徽宗掌門,此刻若露怯,宗門顏面何存?日後又如何服眾?

死死攥緊拳,他用最硬的語聲開口,仿佛這般便能壓下那深植入骨的恐懼,

“祁玉安!你早已被逐出清徽宗宗籍,為何還敢帶著這等魔頭入我宗門重地!”

祁玉安向前踏了一步,“沈太宸,我今日不是來與你爭執的,也斷不會壞清徽宗一絲一毫,莫要逞一時之勇。

我是為補全林硯雪魂魄而來,需向你借一樣東西,用完立刻歸還,事後定會給宗門足量資源補償。”

這番話聽來懇切,卻像一根尖刺紮進沈太宸心口。

忽記起那日,祁玉安坦蕩認輸,將清徽宗盡數托付於他,而後一人一劍孤絕遠去,宗門眾人皆以承露大禮相送。

這人明明深陷與魔族的糾纏,卻次次守宗護道、從未傷及宗門分毫。

他一邊不得不令正道宗門以其為戒,一邊又壓不住心底那份隱秘欽佩。

可他萬萬沒料到,祁玉安有朝一日竟會帶著魔神,闖上清徽宗密閣這等重地。

“借東西竟要帶著一尊魔神同來?你這哪裏是借,分明是明火執仗地搶!何必假惺惺地勸我莫要逞一時之勇?”

他越想越怒,語聲因氣極發顫:“你以為清徽宗是任你們拿捏的軟柿子?!

今日我沈太宸便把話撂在這,就算是拼了這條性命,也休想從我這裏拿走任何東西!”

話音剛落,周身墨色魔氣驟然炸開,一道無形力道如鐵鞭抽落。

身前紫檀長桌應聲崩裂,厚重的桌板從中間斷成兩截,木屑混著竹片被氣浪掀得漫天翻飛。

沈太宸連人帶紫檀椅被那股巨力狠狠擊中,整個人如斷線的風箏般撞向身後藏經櫃。

“哐當”一聲巨響,椅子被磕碎,脊背重重撞上櫃體,喉間驟然湧上腥甜,一口鮮血噴濺而出。

“放肆。”玄燼立在原地,墨色衣袍無風自動,密閣內虛空凝寒。

“給你三分顏面,你倒敢蹬鼻子上臉,這般不識好歹?”

“尊上!”祁玉安心頭驟緊,周身清輝靈力如月華乍洩,白衣獵獵拂過青磚墁地,轉瞬便擋在沈太宸身前,雙臂張開護住身後人,

“此事是玉安與清徽宗的糾葛,與您無關,還請尊上退開!”

那人眉峰一蹙,魔威如濃雲壓頂,幾乎要將祁玉安也裹入其中。

“他三番五次辱你、如今更是阻你救林硯雪,本座早說過,這種不識擡舉的掌門,換一個便是,留著只會礙眼。”

“不可!”祁玉安周身靈力繃得如拉滿的弓,擺出了寸步不讓的架勢,“清徽宗是我的根,沈太宸再固執,也是宗門掌門,我不能讓您傷他。此事我自己來談,您若再插手,我……”

那人右臂緊繃,指尖虛握,似是他再進一步便要召劍拼命。

玄燼心口驟然一刺,鈍痛翻湧。又是這樣,永遠都要為了旁人與他站在對立面。

林硯雪也就罷了,那是他心念寄托之人,他縱是再有不甘也得退讓三分,可沈太宸算個什麽東西?

從一開始便對他惡語相向,處處針對,不過是個淺薄固執的後生,竟也值得他這般護著,甚至要與自己拼命。

可這事既關乎清徽宗安危,又系著林硯雪的魂魄融合,稍有差池,這人心便要徹底冷透,往後八匹馬也別想拉回來。

在意一個人竟這般憋屈?早知道當初就不招惹他了!

可事到如今,他早已栽得徹底,這人精明的很,斷不能讓他看出,自己堂堂魔神,竟被他一頭倔驢拿捏住了。

他眉峰死死蹙著,將話聲壓得沈冷:

“此事關乎林硯雪魂魄融合,是你最要緊的事,本座今日暫且忍你。等你取來那物,今日這筆賬,我們再慢慢算。”

又猛地轉頭斜睨沈太宸,眼底繃著的冷意瞬間化作冷冽殺意:

“至於你這般貨色,還不配臟本座的手。若識相配合,便饒你茍活,還能賞你百年資源;再敢出言不遜,本座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骨,剁碎了餵山澗野狗!”

在他的逼視之下,沈太宸猛地低下頭,渾身發顫,冷汗涔涔,分明是被嚇破了膽。

哼,真是自小養尊處優,半點風浪都經不住,想來是不敢再犟了。

目光不由回移,想再看祁玉安一眼,終究還是硬生生頓住,將那點軟念狠狠壓了回去。

不行,不能就這般露了破綻。

墨袍一拂,他隱入虛空,只剩一縷微末神念,悄然攀附在祁玉安周身。

祁玉安垂眸看了眼蜷縮在地的沈太宸,緩步走了過去。

指尖微動,清輝靈力在掌心凝作柔和的光團,他正欲結印為沈太宸療傷,卻見那人猛地一抖,像受驚的獸般往後縮了縮。

腳步一頓,祁玉安暗自嘆了一口氣。

沈敬之把這孩子護得太好了。

自小守著宗門規矩長大,見的是正道昌明,從未真正直面過生死一線的碾壓,更未經歷過魔神級別的神魂壓迫。

空有掌門的身份,卻缺了臨危不亂的定力,也少了權衡利弊的通透,這般心性,日後如何扛得住宗門風雨?

他索性停在兩步開外,語聲淡如薄冰,故意試探:“怎麽?方才喊著寧死不從,如今倒是怕了?”

那人猛地擡眼,臉色慘白如紙,可那雙眼睛裏,卻燃著一點不肯熄滅的火。

他攥緊拳,話聲顫抖,卻字字清晰:“怕……自然是怕的。可我是清徽宗掌門,只要你們敢動宗門分毫,我便是拼了這條命,也絕不會讓你們得逞!”

祁玉安嘴角暗揚。

雖歷練不足、心性稚嫩,可卻對宗門赤誠,這才是最為難得。日後若能多經些事,磨一磨這份莽撞,未必不能成大器。

他不再試探,上前一步,掌心輕懸於沈太宸胸口,柔和的清輝靈力自指尖緩緩溢出,如月華覆身。

“空有一腔孤勇,護不住宗門,更護不住自己。”

祁玉安的話聲緩了些:“你心裏該清楚,我若真想對清徽宗不利,何須帶玄燼來?憑我一人,便足以踏平這密閣。

我要的只是清輝印,借它打開靈樞臺,尋回硯雪魂魄,事後即刻歸還,再以百年資源相贈。這於清徽宗而言,只有利無害。”

話音落時,祁玉安收回手,沈太宸的傷勢已痊愈大半。

“道理我已說清。你是還要頑抗到底,還是隨我去取清輝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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