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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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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28章

人類指腹抹去了冰冷的淚和粘稠的血,一觸即離。

卡托努斯扯動鎖鏈,試圖向安薩爾靠近,然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飛速從遠處傳來。

門口,大批蟲影湧入,將柵門堵了個水洩不通。

“完了完了。”

佩勒抓住安薩爾的袖子,多足伸出,隨時準備開挖,焦急道:“啥也別說了,咱們跑吧。”

安薩爾回身,註視著門口,忽然按住佩勒的脖子,“會裝死嗎?”

佩勒:“啊……會。”

他剛答完,緊接著,掌在他後頸的手便一個用力,給他一巴掌摜到了地上。

砰。

佩勒整個平趴在地上,一臉懵地扒拉著地磚縫隙,螞蟻的多足在地上彈動,猛然呆滯。

誒?

剛才發生了什麽,他,他一個軍雌,是被雄蟲給放倒了嗎??

他啃了一嘴的灰,擡起臉看去,只見安薩爾面無表情地註視遠處湧來的蟲們——是守衛們在亞德闖入時、偷偷通知的上層法警。

手持軍械的法警雌蟲將鋼叉指向廢墟中央的安薩爾:“什麽蟲,竟敢擅闖法庭監獄!”

安薩爾淡漠地掀起眼皮,壓下的軍帽掩住兇狠悍厲的目光,他環視四周,道:“讓你們的長官來見我。”

蟲化的法警張開自己鋼利的牙,兇惡道:“還想見我們長官?癡心妄想,都跟上,把他拿下!”

法警手持鋼叉,向安薩爾沖去。

“閣下……”

卡托努斯急促又嘶啞的嗓音低低地響起。

佩勒扒拉著地磚,聞言轉頭,身後被絞在刑架的卡托努斯開始掙紮,見傷痕累累的軍雌目眥欲裂,血從手臂往下滴,卻渾然不覺,一個勁用力,想掙脫束縛,下來擋在安薩爾身前。

“我去。”

佩勒急促吸氣,想讓卡托努斯別用力了,誰知對方焦急地發出嗚嗚聲,盯向他。

那目光焦急又可怖,帶著歇斯底裏的懇求,期盼佩勒能幫他解開枷鎖。

“你,你別這麽看我。”佩勒埋著頭,小聲吸氣,“我,我在裝死啊,要是我也上了……”

卡托努斯把自己的手臂扯到血肉模糊,懇求他:“佩勒,你快放……咳咳。”

他咳出了一灘血。

“哎哎哎。”佩勒沒招了,趁亂悄悄爬過去,扒住束縛著卡托努斯鞘翅的鐵鏈,張嘴咬了上去。

哢嚓。

咬斷了一根。

卡托努斯急迫地震動鞘翅,就在此時,一種恐怖的震懾忽然從安薩爾身上爆發,瞬間席卷了整棟法庭大廈。

砰。

除了卡托努斯和佩勒外,在場的所有軍雌都像被一只只強硬的大手按倒在地,無法掙紮,有的甚至進入了應激的蟲化狀態,整條走廊充滿了奇形怪狀的變異昆蟲。

手持鋼叉,沖在最前面的法警跌倒在地,蜻蜓翅膀伸出,萎靡地貼在地上,他睜大眼睛,驚恐地上望,卻被鞋底踩住了臉。

淺褐色的冷酷雙眼垂下,居高臨下地睨著他:“最後一遍,讓你們的長官來見我。”

“嗬,嗬。”

蜻蜓法警喉嚨裏鼓著氣泡,不斷掙紮,卻無法掙脫。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傳了進來。

“如此怠慢貴客,像什麽樣子。”

安薩爾望去。

門口,一個披著軍徽制服的軍雌走了進來,蛇蠍般的笑面暗有冷酷,他看上去面色如常,未受影響,但緊攥著門板扶手、青筋暴起的手掌、略微佝僂的脊背以及牽強扯起的唇角說明他並非游刃有餘。

安薩厄瞇起眼,頃刻識別出了那張臉。

“費迪尼。”他一哂。

費迪尼一怔,骨頭裏劈裏啪啦的劇痛令他呼吸困難,在被叫上名字後,瞳孔一縮,本能地警惕,虛與委蛇道:“安薩爾殿下真是消息靈通,明明未正式見面,竟能認出我。”

一旁,看到費迪尼直接面朝地下裝死的佩勒悄悄豎起耳朵,疑惑蹙眉。

殿下?

雄蟲的尊稱一般不是都叫閣下嗎,殿下是個什麽東西。

安薩爾碾著腳下的蜻蜓法警腦袋,面色不虞,漠視了對方話裏有話的試探。

費迪尼笑得越發勉強。

今天下午,即將在中央大廈舉行的和談儀式,但到場的並非外交通訊中提到的「皇子安薩爾·阿塞萊德」及其隨行人員,而是一位名為「羅辛·布洛曼」的指揮艦長。

察覺到事情不對的費迪尼有些蹊蹺,好巧不巧,他布置在法庭周圍的眼線在幫助雄蟲亞德潛入法庭的同時,為他報告了一則奇怪的訊息。

「有一只沒在監視名單內的蟲,跟佩勒少將一起進入了法庭。」

費迪尼心一跳,暗道不好。

從見到人類的指揮艦開始,他就有一種古怪的違和感,這種違和感縈繞著他,愈接近和談日期便愈明顯,直到早些時候,他親眼見到了對方使節艦上塗裝的皇室圖騰。

譬如劍戟般勇武鋼利的細銀杜鵑盛放在淩然星海中,那獨樹一幟的花紋整片星海再找不出第二個,令他立刻想起了自己從卡托努斯手中奪來的證物。

紐扣。

那枚紐扣做工精致,雕紋細膩,正是細銀杜鵑的簡化!!

陡然意識到這一點的費迪尼打翻了和談桌的茶水,急火攻心,頭也不回地奪門而出,甚至顧不上什麽禮節,他少有如此慌張的時候,油門焊死,恨不得直接撞進法庭。

「見鬼見鬼見鬼見鬼。」

他在心裏咒罵該死的卡托努斯一萬遍。

這只蟲,到底是把什麽東西給招來了!!

費迪尼扶住欄桿,盡可能讓自己不要在敵國的皇子面前彎曲脊梁,但那重壓像是針對他,一下一下,一鑿一鑿,宛如無形的重錘,將他徹底按了下去。

費迪尼哇地吐出一口血,重重雙膝跪地,蒼白的臉強行擡起,面部肌肉抖動,死死盯著安薩爾。

安薩爾倨傲地凝視他,半晌,等到費迪尼快受不住了,才道:“你來的有些晚,元帥。”

費迪尼:“……”

他抹掉唇角的血,微微一笑:“殿下說笑了,是您出現的場合,過於別具一格,您不打算解除壓制嗎?”

“解除?為什麽要解除。”安薩爾環視周圍,淡淡道:“對他國使節暴力相向,以眾敵寡,這就是蟲族的待客之道?”

“哈。”費迪尼瞧著自己手背的血跡,幹笑一聲,憋住了肚子裏的謾罵。

這狡詐的、冠冕堂皇的皇子。

暴力相向,以眾敵寡??他是怎麽在闖入了別人家法庭之後還正義凜然說出這種字眼的。

但他什麽都不能反駁,除非,他想放棄自己苦苦經營的一切,選擇撕破臉面,當眾開戰,更何況,這皇子,有點古怪。

他是怎麽做到只是站著就能壓制一眾軍雌的?費迪尼想不到。

費迪尼低下頭,隱忍地呵斥下屬:“還楞著幹什麽,一群廢物,都解除蟲化,離開這裏。”

法警與軍雌們紛紛低頭,拖著自己醜陋的蟲形,爬出了安薩爾的視野範圍。

那恐怖的、即將撕碎眾蟲的壓力稍稍扯去,陰森的陰影卻徘徊在周遭,沒有消失。

費迪尼在文員下屬的攙扶下站了起來,用臉上掛著體面微笑掩藏恥辱,一瞥身側,發現了被踹到隔壁的,不知死活的亞德。

嘖。

他眉心稍慍,命令:“把他拖出去。”

兩個站都站不穩的軍雌踉蹌著過去,把亞德從廢墟裏拽了起來。

身受重傷的雄蟲雙腿一蹬,出了口悶氣,看上去還沒死。

安薩爾註視著這一切,忽然,身側傳來一絲被扯動的、細微的力。

是卡托努斯。

安薩爾垂眸,卡托努斯被綁在刑架上無法移動,卻努力伸長脖子,叼住了他的衣角。

軍雌浸了血的、幹澀的唇縫顫巍巍地含著他的衣擺,挺括的布料被對方含在舌尖,暈開的只有汙血,他艱難地仰著臉,脖頸被枷鎖扯出紅痕,卻絲毫不在意,

桔色的眼睛是人類的眼珠,圓圓的,遍布血絲,淚水氤氳,眉心輕撇,古銅色的皮膚上沾了血滴,看上去有些猙獰。

他一語不發,只叼著安薩爾的衣擺,一點一點,微微拽著,滿眼都是安薩爾,可憐極了。

安薩爾瞧著卡托努斯,眉心的寒意倏然一聚。

他偏頭,冷厲眸光森如寒刃:“站住,我讓他走了嗎?”

正被軍雌攙扶的亞德猛然瑟縮,嘩一下,可恥的水滴從褲子滲出,砸到地面。

費迪尼臉色變得難看了起來,“您的意思是?”

安薩爾嗓音冷冷,輕描淡寫道:“冒犯使節,按律當斬。”

費迪尼:“……”

房間中充斥著難以言說的死寂,短短八個字,令在場所有軍雌都一陣膽寒。

當斬?斬誰,雄蟲嗎?

亞德面紅耳赤,由於胸腹破損,快要痛死過去,即便軍雌已經在幫他手腕止血,他也說不出話,只能發出難堪的嗚咽,來表達自己的譴責。

費迪尼瞥了眼刑架上的卡托努斯,誰知安薩爾一擡手,衣擺徹底阻斷了他的視線。

費迪尼牙根癢癢,氣極反笑,笑容詭異,語調森然:“……您說的對,冒犯了我蟲族的貴客,的確應當施以懲戒,但斬首,不符合我族法律,不如就將他發配軍中,強制進行軍用服務,以示懲戒……”

“我說,當斬。”

費迪尼臉上的笑容僵住。

安薩爾直視他,“你可以選擇我來動手,或者,你自己動手。”

費迪尼:“……”

他收斂了笑意,實際上,對蟲族來說,一只失去尾鉤的雄蟲已不再重要,無法提供生育價值的雄蟲與填埋場裏的垃圾無疑,但對他,又或者,對認定卡托努斯的罪行來說,亞德至關重要。

這可是最有力的、活生生的被害者,他最好用的點火扇。

他咬緊牙關,十幾秒後,釋然一笑。

他攤開手,嗓子裏發出咯咯的聲音,右手臂倏然蟲化,化作一條細長的、藤鞭般的觸角,用力一甩,一道殘影飛出,頃刻割斷了亞德的喉嚨。

亞德一聲沒出,直接死在了軍雌的胳膊裏。

周遭的軍雌無不倒吸一口涼氣,這變故太快,令蟲匪夷所思。

費迪尼收回血淋淋的手,血順著手指往下滴,咬牙切齒地笑:“這下,您滿意了嗎?”

安薩爾淡淡看著他,沒有表示,正當費迪尼松口氣時,誰知,一聲巨響砰地從隔壁房間傳出。

亞德的腦袋像是被壓爆的西瓜,在看不見的重壓下哐當碎裂,腦漿四濺。

離得近的軍雌目睹這血腥的一幕,忍不住發出尖叫。

安薩爾毫無表情道:“現在可以了,元帥。”

費迪尼的笑容仿佛焊在了臉上,視線沒有半分移動,“……既然如此,這裏骯臟,能否請您移步上層辦公室,我們還有要事詳談,不是嗎?”

安薩爾頷首。

他側過身,戴著黑色牛皮手套的手指在軍服大氅的衣擺下,掌住了卡托努斯血跡斑斑的臉。

軍雌瞳孔一顫,立刻湊近了,去蹭他。

安薩爾將拇指伸入對方的牙關,壓住舌面,一點一點地抽出自己的衣角,卡托努斯一怔,不甘地勾纏,銜住他的手套,發出嗚咽的聲音。

安薩爾:“……”

他無奈地揉著卡托努斯的腮幫子,精神力絲線纏繞在對方的腳踝,一瞬間激活了軍雌精神海裏潛藏已久的細銀烙印。

他的嗓音直達卡托努斯的大腦皮層。

“松開。”

卡托努斯一怔,溫熱的、水泉般的感覺滋養著他幹涸的精神海,令他有一瞬間怔楞,就這一瞬,導致他好不容易銜住的、朝思暮想的人類溜走了。

安薩爾整理好手套,轉身,跟隨費迪尼離開了監牢。

牢裏,所有軍雌陸續離開,監獄門沒關,人類的氣息消弭殆盡,卡托努斯腦袋一垂,滾熱的淚濡濕了眼眶。

片刻後,他吸了吸鼻子,把淚吞回嗓子裏,視線一移,只見佩勒平躺在他身邊,像條怨念深重的死魚,螞蟻多足伸出軍服,在空中扒拉。

卡托努斯:“……”

對方纏繞著黑線的眼珠子瞪大,充滿驚恐、疑惑和不解,喃喃自語:

“現在的奸夫,都這麽囂張嗎。”

卡托努斯:“?”

——

法庭大樓高層,有專門用來辦公、接待的會議室。

安薩爾獨身一人,被一群屏息靜默的蟲包圍,氣定神閑,進入電梯。

氣氛沈默而尷尬,好在,頂樓很快就到了。

費迪尼引著安薩爾往最角落的會議室走去,走到一半,忽然,安薩爾停了下來。

費迪尼側過身,警惕地盯著人類。

安薩爾少許停頓,看向自己右側的某個房間,命令道:

“把門打開。”

費迪尼心中一跳,“殿下,這裏不是會議室。”

安薩爾:“打開。”

費迪尼臉色一沈,“身為敵國使節,我想,您還是不要試圖竊取我國機密的……”好。

他話還沒說完,忽然,一道幾乎刺痛了所有軍雌精神海的劇痛傳來,短暫的銳痛後,一道鎖芯撬動的哢聲清脆迸發。

他眼睜睜看著無人觸碰的門板開了一道小縫,一個小型證物袋自己飄了出來。

費迪尼:“??!!”

周遭的軍雌皆是嚇了一大跳。

一道蒼白的、月光般的細絲似乎從空中劃過,但速度太快,除了費迪尼外,沒有一只蟲能捕捉到。

等他們回過神,證物袋已經落到了安薩爾的手上。

人類皇子垂著眸,幹脆利索地伸手,揀出了一個巴掌大的密封小袋,裏面裝著軍雌的電紋銀片,以及一枚珍珠色的紐扣。

費迪尼大驚。

安薩爾撚著紐扣,道:“這是我的所有物,何來蟲族機密一說,我倒要問你,蟲族竊取我皇室信物,意欲何為。”

費迪尼攥緊了拳,答不上來,瞳孔劇烈顫動,氣得七竅生煙。

安薩爾一哂:“說不出?既然說不出,就走吧。”

他大步流星,將一眾軍雌甩在身後,率先進入會議室,宛如這棟大廈的主人。

費迪尼:“……”

他急促地深吸幾口氣,將立刻把人類使節千刀萬剮的惡念壓了下去,平覆呼吸,進入會議室,關上了門。

門內,只有他和安薩爾。

會議室中心擺放著巨大的方桌,幽藍的光學投影將方桌分割成戰爭棋盤,這是一種在蟲族與人類都頗為流行的棋種,博弈性強,規則覆雜,玩法以地域特色略有不同。

安薩爾相當自然地落座,雙手交疊,肘枕扶手,眸色冷淡。

一人一蟲對向而坐,如涇渭分明的棋盤界河,分庭抗禮。

“在談話之前,我希望您能將我軍雌蟲的身份銀片還來,那並非您當擁有之物。”費迪尼意有所指,“作為元帥,我有權為我軍雌蟲討回公道。”

“元帥。”安薩爾玩味一哂:“你所指的公道,就是將對自身有威脅的軍雌遠派流放,架空軍權,隔絕師友,好使他孤立無援,成為你日後隨意操縱的輿論鏢靶?”

費迪尼眸色一深,脊背微微僵直,並未想到人類會如此直白,他立刻調動所有腦細胞,準備迎擊。

他怎麽會對軍部的事務如此清楚,難道,卡托努斯曾洩密給這個人類?

呵,這可是叛國。

他一笑,道:“您這番話,可是對我無端的指控,身為使節……”

叩。

一道噪音打斷了費迪尼的話,只見人類皇子從棋盒中抽出了一枚「皇後」,捏在掌心把玩。

“使節?這位元帥,你好像搞錯了什麽。”

安薩爾睨著他,“我不在乎你們政治場的詭計,更不想理這些陳腐賤爛的汙濁,我願意施舍時間,坐在這裏,陪你攪弄廢話,只不過是出於我的私心,而非政治立場。”

他料峭一笑:“你難道以為,你配單獨與我和談嗎?”

費迪尼一怔,臉色變得難堪:“你什麽意思。”

“你很狡詐,工於心計,但人類不需要這種合作夥伴,覬覦和談話事人地位的貴族不止你一個,如果你還想自己有權力伸手進來,就照我說的做。”

安薩爾靠在椅背上,倨傲而冷酷地投下視線。

“即刻公布外交令,宣布任命「卡托努斯·阿塞萊德」為兩國和平貿易署話事人之一,主掌蟲族與人類的貿易裁決權等,將卡托努斯的國籍身份改為中立,此後,他的一切所有權,將由人類接管。

並且,我要你宣布雄蟲「亞德·瓦拉謝」因偽造庭審證據,在法律審查中畏罪自殺,審判裁決無效。”

費迪尼的面部肌肉變得堅硬,幾乎扭曲,他的蟲齒露出,帶著點歇斯底裏:“人類,你別太過分,你以為,我蟲族真非與你和談不可嗎?”

“當然,你可以拒絕。”安薩爾凝視他,“只要你一句話,這顆星球之外,我軍裝載著基因武器的星艦群就將徹底碾平這片星系。”

費迪尼渾身戰栗,因為極致的憤怒,虛張聲勢道:“……你以為,我會怕你?!”

安薩爾平靜地直視他:“坎蔔托斯,你不怕嗎?”

費迪尼一楞。

安薩爾歪頭:“如果你不怕,為什麽要在和談的預設條款中,加入建立兩族中立科學院呢?”

費迪尼的脊背唰一下冒上寒氣。

他的蟲目開始分裂,面色僵硬如鐵,心中卻大震,三個字不斷盤旋。

為什麽。

這明明只是所有預設條款中,最不起眼的一個,隱藏在所有看上去更值得商榷的軍火、能源、資源星與國土劃分下,為什麽會被對方發現?!

費迪尼沈默了將近半分鐘,浸.淫官場如他,在極大的駭然後,迅速地冷靜下來,開始思考對策。

安薩爾靜靜地等待,在談判中,死寂與緘默往往是逼迫對手走投無路的無形重壓,他的精神力絲線一刻不停地向他反饋,這位色厲內荏、狡詐奸猾的元帥,實際上非常怕死。

又或者說,坎蔔托斯家族的蟲,沒有一個不怕死。

費迪尼唇角抽動,緩緩開口,帶著一點笑:“您不覺得自己的要求有些過分嗎,原來人類,只會恃強淩弱。”

安薩爾把玩著掌中的「皇後」,反唇道:“你在迫害卡托努斯的時候,可不是這麽說的。”

費迪尼:“……”

在閱讀了大量佩勒給他的信息後,安薩爾立刻便判斷出,自己始終在意的原因。

卡托努斯會成為輿論靶子,不僅因為他自軍雌學院時期就對雄蟲有過激言論,具備偷渡前科,天生反骨,很好激怒;更因為他隸屬主和派,是無背景軍雌靠戰功晉升少將的楷模,是戰爭英雄,摧毀他所得到的價值,比摧毀一個普通軍雌更能動搖民心,

當然,最重要的是,瓦拉謝視他為政治商品,他背後又沒有上層貴族支持,孤立無援,可以任費迪尼拿捏。

安薩爾垂下眸,淡淡道:“怎麽樣,想起來了嗎?”

費迪尼:“……你,是在袒護一個軍雌?”

他笑了起來:“恕我直言,袒護軍雌,您難道就沒有叛國的嫌疑嗎。”

安薩爾直視他:“很遺憾,與你這種需要不斷向上攀爬的政治機器不同,我即是國,何來叛國。”

費迪尼驚愕地咬緊牙關,一語不發。

此刻,直至此刻,他終於明白了這位人類皇子將和談地點選在洛薩星的原因。

這個該死的、囂張的、不可一世的人類,為了卡托努斯這只廢物,他竟然敢做到這種程度!!!

瘋了,真是瘋了。

好想咬碎他咬碎他咬碎他……

費迪尼目眥欲裂,幾乎要咬斷自己的尖牙,然而,他不得不低頭。

他必須保證自己在和談裏的主導權,否則,許諾給各個權力集團的龐大利益會如載舟之水,在他失敗後,將他啃噬得渣骨不剩!!!

必須……

費迪尼笑都笑不出來了,試圖迂回:“您剛才,好像說錯了卡托努斯的名字。”

“沒說錯。”安薩爾一哂:“作為一名絕對中立的和平貿易署話事人,軍雌不應當存在有悖於和平的利益,為了安撫我國民眾,我認為,他需要一個新的姓氏。”

費迪尼:“……可您剛才說的,如果我沒記錯,是您的國姓。”

安薩爾蹙眉:“你不同意?”

費迪尼深吸一口氣,避開這個話題,又道:“變更國籍,我做不到。”

安薩爾動了動手指:“那你們可以提前滅族了。”

費迪尼沈默幾秒,恨恨地剜了安薩爾一眼,壓住眸光,最後道:“和平貿易署話事人的職位太過重要,身為罪蟲,他……”

安薩爾瞧著他,開口:“費迪尼元帥,我說過,這是命令,不是建議。”

費迪尼的臉色紅了又白,白了又紅,他死死攥緊了拳,鋼甲覆蓋的脖頸骨鞘一會開,一會合,恥辱與不甘在他流著黑血的心臟裏不斷發酵,卻於事無補。

兩國和平貿易署的話事人,是一個極端重要的職位。

由於兩國長久戰爭對彼此的不信任,在和談的初步條款中,增設了建立兩國和平貿易署的決定,各自派遣話事人,持續推進和談中落地的各項草案,可以說,在此之前,費迪尼對蟲族方的話事人勢在必得。

然而,他居然要在安薩爾的威逼脅迫之下,將自己唾手可得的權力讓給卡托努斯,讓給一只馬上就要去死的蟲?

這怎麽能讓他甘心!

這只本應當為他的政治大業獻身的蟲,怎麽能靠著什麽該死的人類,爬到他的腦袋上去呢?!

簡直,奇恥大辱。

他反覆思量,權衡糾結,終於在長久的考慮後,他笑了起來,一字一句,咬牙切齒。

“我當然可以接受您的提議,為了兩族的和平。”

“我蟲族當然也不缺這麽一只軍雌,您要是想要一個廢物,也盡可以拿去……”

安薩爾擡眸,指尖轉動,捏著手中把玩已久的「皇後」,長臂一伸,壓在了棋盤正中,界河之間。

“元帥,給你個忠告,卡托努斯的嘴利得很,你最好小心,哪天別被他啃斷了骨頭。”

他聲音冷肅而低沈,眸光銳利,手掌一拂,站了起來。

法庭廣場前,軍雌與人類士兵嚴陣以待。

正在這時,一道敲門聲響起,軍雌打開門,羅辛身穿使節服,站在門外,道:

“殿下,和談事宜已經準備好了。”

安薩爾頷首,瞥過椅子上臉色僵硬的費迪尼,沒什麽感情道:“元帥,期待你最快的答覆。”

作者有話說:

安薩爾:哐哐給蟲鑿八擡大轎中……

明天蟲就快遞到家啦!

感謝繁玖離的手榴彈和火箭炮;感謝橋頭堡子、榕榕榕榕榕.、WATER、fifiz、徐凡邇、艽野、予沂、群妖、鶴隱、海亦6、秋秋、踏夜微棠、八九十。、回波樂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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