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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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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24章

指揮艦,工程間。

騰圖剛做完機身的保養,清洗一新的龐大機身泛著冰冷肅殺的金屬光澤,它撫摸著手肘上即將安裝完畢的超金屬電離炮管,冷凝水順著面部水管流下來,機魂美滋滋。

嘿嘿。

它終於把自己改造成一只酷酷的鋼鐵刺猬了,以後要是吵不過卡托努斯,就抽出炮管,給可惡的軍雌一個好看。

但它沒開心幾秒,轉而又憂愁。

「就是殿下,應該……不會不開心吧?」

修覆工程告一段落,忙碌了兩天三夜的工程師們陸續去補覺,工程間裏只剩下幾個值班人員,冷冷清清,一臺小機械滾動車悄無聲息地爬上腳手架,站在騰圖眼皮子底下,綠豆視覺燈微閃。

騰圖一瞧,詫異:“梭星?你怎麽來了,是來欣賞我新安的炮管?”

梭星舉起小機械手,從肚子裏掏出一件洗幹凈的軍服,展示給騰圖:“你有印象嗎?”

騰圖:“這不是殿下的軍服嗎,怎麽了。”

機械手抻平軍服,纖細的鋼鐵指尖指向某處破損的千瘡百孔的布料:“這裏,被某種牙齒鋒利的生物咬成篩子了。”

騰圖:“我知道呀,殿下在駕駛艙裏脫衣服的時候我看見了。”

梭星:“……你不覺得有問題?”

騰圖一頭霧水:“有什麽問題,殿下在荒星上掉進了地窟,裏面應該有很多蟲子,被蟲子咬了不是很正常嗎?”

“……”

梭星補充道:“軍服沒有殿下的血,只有軍雌的生物信息,而且,很大量。”

騰圖歪過沈重的鐵腦袋:“那就是軍雌啃的咯。”

梭星卡殼了,很快,溫朗的機械音有輕微上揚:“你猜,什麽情況下軍雌會啃食人類的軍服,而不傷及本人?”

騰圖:“餓了的時候。”

它現在回想起自己被卡托努斯摸傳動中樞那一下,還有點冷嗖嗖的。

梭星:“……”

它沈默片刻,冷笑:“哦,我忘了,你是個未成年,我找泰坦去。”

說完,小機械車兇狠地揮舞著軍服,輪子滾動,往外開。

騰圖:“?”

不是,怎麽還搞機魂歧視呢,有什麽是它不能聽的?

它趕忙叫住梭星:“等等,殿下在哪?”

“在調理艙休眠。”

騰圖的屏幕上出現一張笑臉:“你出去,把小車給我開開,我要去陪殿下。”

梭星用綠豆燈閃它:“別人用過的小車更好開?”

騰圖:“嘿。”

“……”

梭星忽然覺得,騰圖現在這個的機格塑造,與安薩爾的縱容和言傳身教脫不開關系。

它無奈,退出了機械車的操縱系統,兩秒後,騰圖的機芯接管了小車。

乍一進入構造簡單的機械車裏,騰圖還有點不太適應,盡管自它被造出來、還沒完全通過自主性測試的幾年裏,都寄居在一臺小家用機器人裏,充當安薩爾的隨叫隨到助手。

然而某天,它的工作被一只雌蟲接替了。

現在想來真是可惡,卡托努斯這個壞蟲,總是搶占它在安薩爾面前表現的機會。

明明它才是安薩爾最得力的助手!

它氣咻咻地開足馬力,從工程間一路上行到了安薩爾的房間,禮貌敲門。

“——殿下,我來啦。”

——

叩叩的敲門聲過後,一道白色的輪廓移了進來。

“殿下,聽總管說您找我。”

安薩爾端坐在繁覆古樸的長餐桌末尾,面前擺放著精致的刀叉與可口餐食。

他本來不想找這只雌蟲的,畢竟有精神力絲線替他看顧,他沒有必須接觸對方的理由,但誰知,這只雌蟲的胃口越來越大,越來越大,跟吃不飽飯一樣,再不出手制止,他的花園遲早會被雌蟲啃禿。

而且,單這一周,各種慘遭毒手的珍稀植物的采購、養育費,就夠給雌蟲發一萬年粗使傭人的薪水了。

——他這裏是皇子行宮,不是雌蟲自助食堂。

白蠟燭在銅燭臺上靜靜燃燒,小簇的焰苗在搖曳,晃動,與雌蟲桔色的眼珠隱隱重合。

或許是沒有近距離面見過身份尊貴的皇子殿下,雌蟲弓著脊背,略顯局促,嗓音因緊張而顫抖。

周圍,前來陪餐的仆人有二十個,分列兩行,穿著一模一樣的花蕾白裙,毫無聲息,像一排人偶。

人影幢幢。

聽到雌蟲的話,安薩爾切牛排的手一頓,擡起蒙著白翳的雙眼,精準地朝雌蟲所在的方向看去。

他的嗓音溫和如水,又透著淡淡的倨傲感,指向自己身側的雕花高背椅。

“過來,坐到這裏。”

周圍的仆人都在暗地裏用眼神彼此示意,表達驚詫。

在這裏,他們服侍的皇子殿下從來不和除了總管、偶爾來的羅辛以外的其他人一同吃飯。

但現在,他卻要一個仆人坐在自己手邊。

雌蟲並不懂人類的禮儀,但他對目光與氣氛十分敏感。

安薩爾視野中,代表雌蟲的白色輪廓在波動,這說明他在緊張,警惕,急速思考,甚至,透露出了一絲殺意。

雌蟲站在原地,半分鐘沒動。

安薩爾口吻稍淡:“你是等我去請你嗎?”

白色的類人輪廓:“……”

他走了過來,由於過分警惕,走姿不夠自然,其他人以為是未有覲見皇子的機會所以恐懼拜服,皆不在意,但只有安薩爾知道,對方正在嘗試硬化手臂的肌肉,結成蟲甲。

雌蟲來到安薩爾面前。

“坐下。”安薩爾命令道。

雌蟲猶豫著,坐了下去,但在安薩爾的視野裏,雌蟲的屁股根本沒有接觸到椅子面——他若無其事地低頭,認真地紮馬步,高密度的腿部肌肉沒有半分顫抖,堪稱恐怖。

安薩爾:“……”

行吧。

燭光朦朧著皇子的臉,繁覆的金繡線襯衫貼合身形,烏密的眼睫一抖,瀉出眼角眉梢慣常的冷淡。

他擡起手,將裝著牛排的石板推到雌蟲面前。

“你叫什麽名字?”

“……卡托努斯。”

卡托努斯的聲音清泠泠的,意外好聽,根本不像一只有鋼鐵牙口的蟲子。

“卡托努斯,分好它。”安薩爾道。

雌蟲目光覆雜地盯著安薩爾的手指。

青年養尊處優,一雙手除了執筆外,就是握餐刀,骨骼修長,青細的血管隱在皮膚底下,斂去了一切暴戾與危險,指腹壓著墨色石板,襯得指端如同白玉,看上去十分無害。

只是分肉,應該,不會有危險吧。

卡托努斯伸出手,接過雕花餐刀,緊蹙著眉,用力下刀。

哢。

餐刀在他手裏碎成了兩半,叮叮當當落在餐布上。

卡托努斯:“……”

“怎麽了?”安薩爾問。

卡托努斯想起對方雙眼的白翳,安慰自己——沒事,卡托努斯,皇子是個瞎子,他看不見。

桌上只有安薩爾一人就餐,沒有多餘的餐刀,他不動聲色地瞥向兩側站立的仆人,他們一個個都低著頭,不敢直視主人用餐。

很好。

雌蟲飛快地鋼化手指,指尖被削利的蟲甲替代,一個眨眼,便將石板上的牛排分成了大小均等的肉塊。

他甚至在收回蟲甲的時候,大膽地舔了一口上面沾到的醬汁。

可惜,雌蟲的味覺比人類遲鈍百倍,沒法品嘗出牛排的美味,他只覺得鹹。

他把牛排推回給安薩爾:“好了。”

安薩爾緩緩收回目光,拿起叉子,叉起一塊牛排,塞進了卡托努斯嘴裏。

卡托努斯的瞳孔瞬間睜大,他在安薩爾動手的瞬間便反應過來,雌蟲動態視力的可怖初現端倪,他本能地想要後跳,但不知為何,他完全動不了。

就像有什麽細軟卻不容抗拒的力量束縛著他,令他無法移動分毫,只能眼睜睜看著叉了牛排肉的叉子逼近,然後,擠開他的嘴唇和牙關,塞了進去。

那一瞬間,與雙目無神的安薩爾對視,卡托努斯的脊背嗖地竄上一股電流,震得他心慌。

「糟了,他難道發現我想要偷飛行器,打算毒死我?」

順著精神力絲線的纏繞讀出了對方心裏想法的安薩爾:“?”

嗯……

所以這只雌蟲,根本沒覺得自己在花園裏自由采食是不對的。

安薩爾把叉子從對方的唇舌間抽出,牛排塊留在了裏面。

“吃掉。”他道。

卡托努斯鼓著腮幫子不動。

安薩爾歪著頭,精神力絲線隨著他的意志,在無形中纏上了卡托努斯的喉嚨,推拒、揉弄著對方的喉結。

這方法相當有效,喉管被壓迫,受痛的卡托努斯咽部一滾,把肉直接吞了下去。

“!”

他臉色煞白,掐著自己的脖子,想趕緊吐出來,誰知安薩爾又叉起一塊肉,如法炮制。

“吃。”

卡托努斯瞪大眼睛,沒等反駁,就被塞住了嘴。

進食的快樂什麽的,是不存在的。

晚餐時間,安薩爾自認為禮貌地將一整大盤牛排全部倒進了卡托努斯的肚子裏,最後一塊餵完的時候,他抽出叉子,沒看見叉子齒。

他握著光禿禿的叉子柄,沈默片刻,瞧著卡托努斯:“張嘴。”

“你……”

卡托努斯胃鼓鼓的,被強行投餵的恥.辱令他戰栗,他用盡了一切方法,才不讓自己的蟲目分裂成覆眼。

“您。”安薩爾糾正,“你忘了用敬語。”

卡托努斯氣得馬步都蹲不住了,一屁股坐住了椅子,發出呲啦一聲,昭示自己的憤怒。

在餐廳制造噪音,是大大違背皇室禮節的行為,但由於對方是一只雌蟲,安薩爾沒有追究。

“張嘴。”

卡托努斯死死咬住牙關。

安薩爾晃了晃手裏的叉子柄:“你把金屬吃進去了。”

卡托努斯:“……”

一股強烈的心虛席卷著他——他就是再怎麽不了解人類,也知道正常人是沒法吞金屬的。

“張嘴,我看看。”安薩爾道。

卡托努斯古怪地抽動唇角。

看?

這瞎子在說什麽,他看得見嗎。

猶豫了幾秒,感受到那詭異的、能逼迫他吞咽的能量再度襲來,卡托努斯趕緊張開了嘴。

安薩爾看去,代表雌蟲的白色的面部輪廓張開了一個洞,裏面沒有東西。

象征金屬的灰色暗流在下降,按位置來看,應當已經掉到胃裏去了。

在驚訝後,安薩爾迅速釋然。

如果雌蟲因為吞掉了金屬而死,也是件好事,最起碼,他的花園不用遭殃了。

就算沒死成,吃了一整盤國宴級品質的牛排,雌蟲也該飽了。

無論如何,一舉兩得,

安薩爾:“你可以回去了。”

卡托努斯聞言,如蒙大赦,捂著自己的腮幫子,頭也不回地逃出了餐廳,甚至忘了禮節性的道別。

安薩爾心滿意足地差使傭人換了副刀叉,享用完自己的晚餐,睡前點上一支助眠的熏香,鉆進溫暖的被窩。

然後——在當夜更為密集的啃木頭聲裏不悅地醒來。

——

滴滴,滴滴。

象征著緊急通訊的鈴聲在調理艙中傳開,拉回安薩爾沈眠的意識。

恍惚間,安薩爾還以為是卡托努斯在啃他的露臺柵欄。

這只難纏的、怎麽也餵不飽的雌蟲……

他煩躁地睜開眼,入目是蕩漾著霧氣的隔離罩。

“……”

舒緩過的大腦開始轉動,他動了動手指,指尖流過溫和的護理液。

意識回籠,他驟然分辨出自己究竟身在何處。

短暫的沈默後,他按下開蓋按鈕,滑蓋上掀,沒等他坐起來,屏幕上滾動著笑臉表情的小機械車扒在了艙壁上,鬼靈靈地探頭,視覺燈嗶嗶閃爍。

“早上好,殿下,需要我來一段早間新聞嗎?”

“又是寡婦和人妻?”安薩爾捂著額頭坐起來,打趣道。

騰圖:“……您就不能忘了這茬嗎?”

透明的護理液浸濕了安薩爾的衣物,健碩有力的青年軀體在蟄伏,他屈起腿,抹掉眼皮上的水霧,濕發半垂,眸色淺淡,如困倦的、矯健的豹。

“不能。”

誰讓它在卡托努斯面前說這些,安薩爾或許這輩子都忘不了。

騰圖:T^T。

安薩爾長臂一伸,撈過光腦,發現是羅辛的急訊。

沒等他回撥,羅辛已經出現在了房間門口,聲音隔著門板傳來:

“殿下,您醒了嗎,有要事。”

安薩爾伸了個懶腰,脫下濕透的睡衣,從護理艙裏出來,拿毛巾把自己拾掇幹凈。

兩分鐘後,梭星主動打開了門。

羅辛一進來,就見安薩爾站在咖啡機前,略有起床氣地瞧他,打了個呵欠:

“喝嗎,來一杯?”

羅辛正色,語氣嚴肅,單刀直入:“殿下,是緊急軍務,皇宮收到了蟲族的官方簡訊,對方請求與我們進行停戰和談。”

安薩爾垂目聽著,半天沒有表示。

羅辛有些焦急:“殿下?”

倒是說句話呀。

這可是數百年來蟲族第一次釋放出和談信號,還是官方請求,今早的朝會,整個皇宮已經吵成一鍋粥了,皇帝久不在前線,必須參考身為最終指揮官的安薩爾的意見,結果皇子在睡覺。

咖啡機緩緩運作,深褐色的液面逼近杯沿,馥郁的濃香充斥味蕾。

安薩爾加了點糖和奶,抿了一口,在羅辛緊張的註視下,緩緩開口:

“所以,喝嗎?”

快要被安薩爾這該死的控制欲氣死的羅辛:“……”

他咬牙切齒:“喝!”

作者有話說:

今晚23點日常更新,我會準時來!!以後不準時來的話會掉落前排紅包(猛猛猛猛插旗中……

營養液加更奉上~

感謝秋秋、艽野、雪稚、不愛吃芹菜、我有滿分家產、千葉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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