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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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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11章

刺耳猙獰的尖叫回蕩在龐大的洞窟裏,形成令人眩暈的反射聲波,充斥其間。

卡托努斯只驚訝了一秒,便立即切換到作戰狀態。

他的鞘翅展開,鋼甲般的弧線遮住了熒光軟膜,變成無堅不摧的利鎧,沖至安薩爾身前,為他擋掉第一波裹挾著砂石的狂風,而後縱身一躍,跳入漆黑的洞窟中。

安薩爾快步來到洞口,黑暗中傳來鋼甲前肢與蛛腿相擊的轟然巨響,帶著最純粹的冷兵器的淩厲與震撼,刺人耳膜。

卡托努斯正在與蛛後交戰,鋒銳的進攻淬出火花,在幽深的洞頂劃過。

安薩爾目力所及之處皆被黑暗覆蓋,他拔出腰後的粒子光刀,後踏一步,只聽一陣勁風襲來,身前落下兩道柔軟的熒光帶。

從天而降的卡托努斯半跪在地,呈保護姿態,以鞘翅為盾,將安薩爾牢牢罩在身後,他喉嚨裏發出人類無法捕捉到的嗡鳴,頃刻間震懾了全部試圖撲向安薩爾的漆蛛。

離得近了,安薩爾隱約能聞到對方身上在戰中因躲閃不及而被潑灑到的蛛蟲的血味。

“閣下,地下作戰不是您的強項,請適當靠後,不要離開我的保護範圍。”

卡托努斯語速飛快,短促而清晰,他的覆眼立起,兇悍的桔光如同熾火,燒灼著每一只漆蛛的殺意。

軍雌的鞘翅在摩擦,發出令人膽寒的響聲,如同機甲開炮前伸縮炮管的調試。

安薩爾瞥向身後,遠處,受到蛛後憤怒的召喚,來時與他們擦肩而過的漆蛛大軍也在極速趕來的路上。

卡托努斯顯然也知道眼下境況千鈞一發,但人類沒有機甲輔助,又被黑暗剝奪了視野,作戰力大大減弱,他必須確保對方毫發無傷。

畢竟……

他就是為此才出現的。

卡托努斯咬著牙,冰冷地睨著眸,瞪向洞頂倒掛的蛛後,剛要發起進攻,就覺自身後繞來一只手,遮住了他的眼睛。

冰冷的牛皮戰術手套帶著一點生澀的火藥味,按緊了他的前額。

卡托努斯:“?!”

軍雌猝然回頭,卻被對方有力的手掌掰了回來,幾乎同時,他精神海中留置的細銀烙印散發灼熱的溫度,燙得他一個哆嗦。

“卡托努斯,借我你的眼睛一用。”

安薩爾的聲音沈在軍雌耳畔,無形中,綿軟蒼白的精神力絲線順著他的手指,鉆進卡托努斯的眉心。

滾燙的精神海在躁動,如同沸騰了的深泉。

變化僅在一秒,安薩爾闔眸又擡起,令人驚異的是,他淺褐色眼珠正飛速褪色,取而代之的,是屬於軍雌的、遍布覆眼光紋的燭瞳。

黑暗如同消散的迷霧,露出其下掩蓋著的原貌。

安薩爾能清晰看見被劇烈爆炸驚醒的漆蛛攀附在石窟中,密密麻麻,令高大的石壁看上去在緩緩‘蠕動’;腹足巨大、堪稱畸形的蛛後憑借鋼纜般結實的蛛絲吊懸空中,密齒層疊的口器垂落毒液和涎水。

面前的洞窟極大,比他們墜入的那個還大,或許是因為這裏是蛛後的產房,地上結了包漿的密卵感受到召喚,正一團團地向外湧出幼小的漆蛛。

這場面……

“……還不如看不見。”

安薩爾別開視線,蹙眉嘟噥。

依然被他捂住額頭的卡托努斯似乎察覺到了什麽,疑惑地揚了聲尾調。

“沒事。”

安薩爾飛速確認地形。

蛛後的產房四通八達,洞窟穹頂有著許多足夠人穿過的隧道,安薩爾略一思忖,盯著上方的蛛後,不容置疑地命令道:“去把它的腹足切開,把這個塞進去,我來引爆。”

說完,他往卡托努斯手裏塞入了兩枚C550。

“好的。”

卡托努斯接過,將炸藥滑進鋼甲前肢的縫隙裏,問:“需要我背著您嗎?”

安薩爾:“?”

卡托努斯用後腦勺的頭發蹭了蹭安薩爾的手臂,語氣有些興奮:“您的能力看上去需要近距離接……”觸。

安薩爾聞言,把手收了回來。

話還沒說完的卡托努斯:“……”

視野共享居然還在!

安薩爾瞥向身後,聲調淡淡:“你想多了。”

“……哦。”

軍雌板著臉,情緒低落地應了一嗓子,蹭一聲,縱身躍入空中。

他揮舞鞘翅和鉤狀前肢的動作勢大力沈,迅疾剛猛,削砍起來像一架飛行中的絞肉機,沒有任何漆蛛能在他手下存活。

他借勢閃躲,鞘翅推進,仿佛在發洩某種怒氣,沖著蛛後而去。

在地上的安薩爾也沒閑著。

有了視野的加持,他步履從容地揮動粒子光刃,攔下試圖向他發起進攻的漆蛛,雖然對方數量龐大,但時刻關註他這邊動向的卡托努斯會在回轉時發出超越人類聽力極限的蟲鳴,造成間歇的僵直,大大減輕了他這邊防守的壓力。

暴怒中的蛛後瞧著逐漸接近的卡托努斯,登時感到不對,它張開遍布利齒的口器,儲蓄飽滿的毒囊開始無差別噴射,奔著卡托努斯而去。

卡托努斯在空中輾轉騰挪,深紫色的毒液飛濺到他的甲鞘,能夠腐蝕鋼鐵的劇毒卻只能在他的甲殼上留下一道淺白色的刮痕。

軍雌兇悍淩厲,如同勁發的猛獸,充分展現出了身為星際掠食者的一面。

他成功近身,試圖鑿入蛛後的蛛腹,但對方的腹甲相當厚重,材質怪異,卡托努斯居然沒能一擊得手。他鞘翅震動,二度折返,鉤狀前肢伸長,用盡慣性下壓,終於在對方最脆弱的肢節連接處鑿開了一個豁口。

蛛後吃痛,龐大的腹足無法移動,口器中爆發撕心裂肺的叫聲,整個洞窟都在隱隱震動。

這聲波對軍雌來說沒有絲毫威力,他的前肢下彎,剜進對方粘稠的蛛腹,將C550推了進去。

做完這一切,他拔出前肢,正要後退,卻突然發現自己鑿空的蛛腹裂縫處,湧出了一堆白色的蠕蟲。

卡托努斯:“!!”

一團團白色蠕蟲像是被解放了束縛,爭先恐後地向外爬,它們沒有眼睛,沒有嘴巴,卻齊齊扭過平滑的軀體末端,‘盯著’近在咫尺的卡托努斯。

卡托努斯脊背一寒,原始的、被捕食的不安罕見地籠罩了他。

白色蠕蟲們前撲後擁地躍入空中,如同無限延伸的絲線,落到了卡托努斯的甲鞘上。

轟然,軍雌的精神海巨震,熾熱的疼痛令他幾乎無法維持平衡,頃刻間從久違的疼痛中捕捉到了一絲恐懼。

這東西居然……會啃噬他的精神海!?!

蟲族征伐星海的歷史上不是沒遇到過與他們一樣、進化出精神力的種族,又或者說,目前昌盛的蟲族正是在不斷的種族吞並與搏殺中突出重圍、適者生存的。

在那些充滿傾軋與吞噬的記載裏,蟲族曾遭遇過數次慘敗,身為軍雌,他對一切疑似擁有能使蟲族承受滅族之災能力的對手有著相當敏銳的雷達,而現在,這個雷達正瘋狂作響,驅使他逃走。

他當然也想離開,本能難以違抗,求生的壓力逼迫他後退,但精神海中人類留存的烙印微微發熱,竟短暫地為他驅散了這種鉆心的疼痛。

他鞘翅震動,在空中懸停,桔瞳逐漸凝定。

「他必須在這裏解決這些蠕蟲,否則……」

「安薩爾會死在這裏。」

數秒內,他從驚懼、惶恐、憤恨到堅定,最終爆發出強悍的、與敵人殊死一搏的勇氣。

他的鞘翅伸長,撕裂的軟膜露出,整齊的熒光帶在高度蟲化中變得斑駁破碎,四肢化為鋼利的甲鞘,鞘又生鞘,幾乎失去了人形。

恐怖的、充滿原始野性的軍雌開始漫無邊際地殺戮,他的速度太快了,以至於成團蠕蟲沒等近身就被斬成幾段。

他殺紅了眼,蠕蟲的數量不斷減少,眼看著要突出重圍,忽然,吊懸在空中的蛛後痛苦地掙紮,漆黑的腹殼鼓起,像是有什麽東西要破體而出。

軍雌的觸須感知到危險,猛地從金發中伸出,狂亂地在空中揮舞。

一秒後,蛛後的腹殼炸了。

是真炸了,像被戳爆的水球,沒有想象中血漿噴濺的場面,鉆出的是白花花的、數以萬計的蠕蟲。

磅礴的精神力波動從腹殼中脫出,無差別地掃射方圓十裏的地窟,那些攀在石壁上、地上的、遠遠疾行而來護駕的漆蛛以及最大的蛛後,都在一瞬間被這可怖的能量場碾碎大腦,白漿噴濺,精神破碎,失去了生息。

洞內降下一場密密麻麻的死蟲子雨。

巨獸將蛛後親衛的腹腔當作了孕育原始種的溫床,此刻,掏空了母體全部營養物質的原始種們破殼而出,開始尋找全新的養料。

它們首先瞄準的就是軍雌。

畢竟相比其他生物,軍雌聞起來的確更香甜。

作為離蛛腹最近的生物,卡托努斯在蛛殼碎裂的一瞬間便感受到其中溢出的能量,然而,他幾乎來不及躲避,就被兇猛的精神力撞了個正著,彎鉤般鋒利的精神力絲線纏繞著、啃噬著、險些將他的精神海鑿穿。

難以言喻的、精神近乎崩塌的苦楚從腦仁深處湧出,又被其中高懸的烙印撫平,兩股極致的力量在他腦海裏傾軋、對撞、吞食,本就不完整的精神海頃刻被絞成碎裂的島嶼。

向來能忍痛的、剛硬的軍雌忍不住低哼一聲,向地面墜落。

砰。

一只手穩穩拽住了他。

卡托努斯一晃神,視野裏,一雙與他如出一轍的桔色眼眸正註視著他。

他沒有落到地面——安薩爾接住了他。

雖然是揪的他的領子。

“不是讓你把炸藥塞進去就回來嗎,逞什麽能。”

安薩爾語調稍沈,眉心微蹙,仰頭註視著攀附在洞頂的白色蠕蟲們,臉色不善。

“我……”

卡托努斯哇地吐出一口血,精神海碎裂的後遺癥令他感到眩暈,沒力氣為自己辯駁。

安薩爾面不改色地揮刀,劈裏啪啦擋掉頭上簌簌下落的死蟲子屍體,問道:“還能動嗎?”

卡托努斯強撐著站起來,“……能。”

“告訴我,上面哪條隧道通向外界?”安薩爾語速飛快。

卡托努斯忍住嘔血的沖動,虛弱的觸須勉力支撐,指向某個方向。

“十一點鐘,第三條。”

他捕捉到了氣流微弱的流動。

安薩爾:“好,我數三秒,帶我飛上去。”

這不是征求意見,也不是詢問可能性,而是一個直白的命令。

卡托努斯必須做到,否則,他們就會死在這。

卡托努斯晃了晃下巴,顯然,他也知道事情的嚴重性。

他抓起安薩爾的手臂,由於體力在死亡的逼近下飛速流逝,他已經無法單靠手臂的力量帶動一個成年人類。

在察覺到這個問題後,他深吸一口氣,雙手從背後環住對方,最後一次起飛。

他們商量對策只用了十秒,而洞頂的白色蠕蟲們也察覺到了他們的打算。

團團聚集的白色蠕蟲們發出嚎叫,無形的精神力絲線向外延伸,拼命匯向遠處的龐大本體,然而,還沒等這些攜帶著預警信號的精神力飛出洞穴,一陣死寂般的力場便籠罩了此地。

萬籟俱寂。

世界像被按下了暫停鍵,一切蟲屍的隕落、蠕蟲的掙紮都如老式畫片般蒼白無力,恐怖的威壓宛如一只大手,震住了在場所有活著的生靈。

在只有精神力能觸及的空間裏,安薩爾的眼睛已然變成了純粹的潔白。

無數精神力絲線粗壯而鋼直,從他身上爆發出來,他像一個移動的、正被抽絲的繭,帶著某種不可違抗的力量,頃刻間蕩平了方圓一裏的蠕蟲。

哢。

哢哢哢哢。

原始種的精神力湮滅在恐怖的掌控力中,連一絲一毫反抗的水花都沒能濺起。

安薩爾垂眸,按下了爆破鍵。

轟——!

C550引爆,沖天的火光借助蛛後的殘屍熊熊燃燒,空氣中彌漫著蛋白質燒灼的怪味,卡托努斯飛出煙霧,帶著安薩爾沖入隧道。

砰。

地質結構不再穩定的坑洞開始坍塌,碎石與巖壁崩落,撲面而來的尖銳石渣被軍雌的鞘翅擋住。

他似乎飛了很久,又沒有多久,與被掩埋地底的死亡危機爭搶時間,連一秒都覺得漫長。

終於,地動山搖的垮塌結束,一人一蟲摔進一處平坦的上層礦洞,停止了奔逃。

一切好像都靜止了。

安薩爾揉著後腦勺坐起來,他該慶幸,落地時卡托努斯用手幫他墊了一下,避免了他腦殼碎裂或者腦震蕩的結局。

他舉目四望,地底的坑洞結構都差不多,但這裏的石質略有奇特,散發著黯淡的光暈,令人勉強能夠視物。

他站起身來,拍掉軍服上的灰塵,剛轉過身,就聽身後軍雌嗓音虛弱道:

“您沿著那條路走,大概,就能到盆地最低矮的地面。”

安薩爾蹙眉,回過頭去,微微一怔。

卡托努斯不知何時靠在了石墻上,桔色眼瞳沁出濃血,從眼角滑落,割裂了軍雌分明的面部線條,砸進臟汙的土裏。

他看上去沒受什麽傷,鞘翅卻死了一般垂在地上,瞳孔擴散,氣息微弱,連語氣也是。

他甚至擡不起眼皮,最後看安薩爾一眼。

“你呢?”

安薩爾意識到了什麽,走了過去。

“我……”

卡托努斯微乎其微地扯起唇角,正欲說什麽,額角突然傳來溫熱的觸感。

安薩爾蹲在他面前,唇齒銜著手套,右手指腹按在他太陽穴,神情嚴肅。

因為。

軍雌的精神海已經碎裂,正滑向死亡的邊緣。

作者有話說:

啊……戰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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