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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晚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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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晚霞

“陳亦臨”瘋了。

至少陳亦臨是這樣覺得,尤其是當他被“扔”到床上的時候。

劣質的床墊硌得他的腰生疼,這還是附近的家具城黃了之後他趁打折搶的,他仗著自己人高力氣大,在一眾瘋搶的大爺大媽裏扛起這個一米八的樣品床墊氣勢洶洶付了錢,連運費都省了。

雖然最後老板還是很善良地找人和他擡回了家,運費是他身上僅剩的兩根煙。

說起煙,陳亦臨現在特別想抽一根。

畢竟按照他僅有的一次經驗來說,這檔子事絕對算不上舒服,他按著“陳亦臨”搞的時候主要是在心理上爽,事實上就是疼了好幾天,他走路都不太得勁,他還偷偷在手機上查過,所謂的爽都是因人而異,不知道是“陳亦臨”技術爛還是他沒這個功能,反正那點所謂的“快樂”對他來說寥寥無幾。

不過他也沒把這事兒放在心上,他一個男的當然還是用前面兒,而且疼才好,越疼他越能確定“陳亦臨”這玩意兒是真的……

“陳亦臨”親了他半天,擡起頭來瞪著他,那張俊臉上罕見地有些羞惱:“這種時候你走什麽神?”

陳亦臨眼神有點滄桑地看著他:“二臨,不用逞強,男的本來就不是幹這事兒的,咱倆只用那什麽也挺爽——唔嗚!”

“陳亦臨”有些暴躁地堵住了他的嘴。

陳亦臨險些被憋死,昏黃的燈光下他看見“陳亦臨”擡起頭來時猩紅的眼睛,色彩斑斕的穢物熙熙攘攘擠滿了房間,吊在天花板上的葫蘆在風裏晃啊晃啊,他也在晃啊晃啊,劣質床墊硌得他腰疼,膝蓋疼,哪哪兒都疼。

“臥槽……算了算了。”他覺得自己真沒評價錯“陳亦臨”,“你他媽換個臨終願望吧。”

“閉嘴。”“陳亦臨”咬著牙瞪著他,擰起的眉毛似乎在忍耐著什麽,薄薄的汗沁在鼻尖上,寬闊的肩背在床上打落了的大片陰影將他徹底籠罩在內,周圍的穢物也躁動著圍著他。

陳亦臨看著他鼻尖那點晶瑩剔透的水珠,忍不住湊上去親了一口,感慨道:“靠,真帥。”

事實證明這種時候是不能亂說話的。

陳亦臨暴躁的罵聲嚇得穢物四散而逃,他死死扣住“陳亦臨”胳膊上繃緊的肌肉,另一只手憤怒地拍著他的後背:“滾!操!老子不幹了!”

“陳亦臨”壓抑著呼吸,死死盯著他的眼神竟然有些恐怖:“你做夢呢。”

陳亦臨一怒之下咬住了他的喉嚨。

房間裏四散的穢物倏然聚攏,爭先恐後地徹底侵占了本屬於陳亦臨的領地。

…………

…………

陳亦臨睜開眼的時候,感覺自己要碎了。

他痛苦地哀嚎了一聲,摟在他腰間的那條胳膊倏然收緊,有人將下巴貼在他的肩膀上,不輕不重地咬了咬他的耳朵:“醒了?”

雖然他們的聲音一模一樣,但從別人嘴裏發出來的聲音聽起來終歸有細微的差別,陳亦臨一聽就頭皮發緊,簡直像惡魔低語,他發出了一聲極其質樸的感慨:“臥槽。”

“陳亦臨”應該還沒睡醒,撒嬌似的用臉頰蹭他的脖子:“有沒有哪裏不舒服?再去洗洗嗎?”

陳亦臨張了張嘴,眼神有些飄,宕機的腦子只剩下“陳亦臨”那句:“臨臨,別睡過去”。

當然他最後還是睡過去了,更確切地說是昏過去了,但陳亦臨非常不想承認。

他一直覺得自己挺能忍的,不管多疼眼睛都不會眨一下,當年從跳樓做手術麻藥勁過了他都能忍,但這玩意兒他不是單純的疼,他強忍著不讓自己喊出聲,但“陳亦臨”一直在他耳朵邊上喘,他登時就洩了氣,惱羞成怒之下一直在抓“陳亦臨”的後背……

陳亦臨面色青紅交加,他可能是哭了一聲,不是疼的,但聽起來更讓人惱火了,後來他實在受不了,企圖和“陳亦臨”打一架,但被抓住腳腕從床尾拖到了床頭,面子裏子都掉了一地。

“陳亦臨”大概知道自己要死,非要拽著他一起。

他終於知道網吧屏幕裏那兩位仁兄為什麽能此起彼伏那麽久還又哭又喊了。

壞了,他真成同性戀了。

陳亦臨正回憶昨晚的戰鬥情況,總結起來“陳亦臨”肯定用了穢物作弊,所以他才惜敗一手。

“下午了。”“陳亦臨”摸了摸他的肚子,“起來吃點東西吧。”

陳亦臨翻了個面仰頭望著天花板上的葫蘆,眼神比昨晚滄桑了十倍,聲音沙啞道:“陳二臨,說真的,就沖你這個搞法,我把你碎屍填進葫蘆裏都算我心胸寬廣。”

“陳亦臨”坐起來,後背上的傷疤和抓痕交相輝映,他轉頭盯著陳亦臨,在陳亦臨控訴的目光中一點一點漲紅了臉:“你總綁著我,我……一時失態。”

陳亦臨大怒:“一時?!老子合眼的時候雞都上班了!”

“陳亦臨”清了清嗓子,俯身下來親了他一口:“別生氣,我錯了。”

陳亦臨抵開他的臉,氣勢洶洶地掀起被子下了床,腳踩到地板的時候猝不及防打了個軟腿,下一秒又若無其事地直起身子,大步走出了房間。

“陳亦臨”追出去:“你穿件衣服。”

“滾!”陳亦臨罵罵咧咧。

但他的怒火來得快去得也快,他唏哩呼嚕吃著“陳亦臨”做的打鹵面時,氣就消了大半,他將空了的碗遞給“陳亦臨”:“再來一碗。”

“陳亦臨”又給他盛了滿滿當當一大碗。

大碗是陳亦臨買方便面送的,跟個小盆兒似的,比陳肅肅的狗碗還大兩圈,陳亦臨吃了一碗才覺得自己餓到發瘋,對面“陳亦臨”還在那兒優雅地挑著面條往嘴裏送。

“你不餓啊?”陳亦臨不解地看著他,盯著他碗裏那一塊醬牛肉,他自己的那兩大塊醬牛肉已經吃完了,這肉是“陳亦臨”前兩天鹵的,已經快被他偷吃完了,就剩這點兒用來當了配菜。

“陳亦臨”了然,將那塊肉夾給他:“吃快了身體會受不了,畢竟是在另一個世界。”

“屁,以前在荒市你也沒吃多快,吃飯跟小雞啄米似的。”陳亦臨很不給面子地拆穿了他。

“陳亦臨”托著腮笑瞇瞇地看著他:“我喜歡看你吃飯。”

“徐吾說我吃飯饑一頓飽一頓,我讓你吃飯是身體在向自己求救。”陳亦臨一邊吃一邊道,“我覺得還挺有道理。”

“陳亦臨”緩緩皺起了眉:“別聽他胡說八道。”

這招很好用,“陳亦臨”不僅吃完了一大碗面,還和他搶了半個橙子。

陳亦臨枕著他的大腿玩了會手機,反手摸了摸他的後背:“不會留疤吧?”

“不會,就算會也不多這幾道。”“陳亦臨”將他的手壓在後背和沙發靠背中間,嘆了口氣,“感覺昨晚要被你打死了。”

“別賣慘,我要被你操死了。”陳亦臨說完,又嘿嘿笑了起來,“不過也挺爽的,下回你時間短點兒,我得睡覺。”

“陳亦臨”伸手捂住他的嘴,繼續嘆氣:“你剛醒的時候還要我死。”

“我那是餓得,就昨晚上吃了幾個小魚丸和青椒炒肉裏的肉,我十幾個小時沒吃東西還被你翻來覆去的煎魚,換個人早餓死了。”陳亦臨很得意地拎開他的手,“多虧我身體好。”

“陳亦臨”給他揉了揉腰:“我以為沒下次了。”

陳亦臨舒服地伸了個懶腰,吼了一嗓子:“操!爽!”

“陳亦臨”被他嚇了個激靈,巴掌差點扇他脖子上:“操,嚇死我了。”

陳亦臨捏住他的下巴晃了晃:“你怎麽說臟話?”

“跟你學的。”“陳亦臨”順著他的力道晃了晃腦袋,“你罵了我一整晚。”

“嘖。”陳亦臨很不滿意,“面條你都按根兒吃,別說臟話。”

“陳亦臨”雖然沒搞明白這兩者之間有什麽必然的聯系,但明白陳亦臨現在很高興,甚至有點興奮,黏在他身邊挨挨蹭蹭,時不時還上手摸兩下。

“陳亦臨”在被他捧住臉親了第數不清幾次腦門之後,感覺額頭都要反光了,他試探道:“臨臨,你不生氣了嗎?”

陳亦臨沒隔衣服搓了搓他的後背:“我生什麽氣,你都讓我幫特管局監視你了,放心,我不會趁你睡著把你剁了塞葫蘆裏的。”

“陳亦臨”:“……”

陳亦臨樹袋熊一樣掛在他身上看他炸天婦羅:“今晚時間短點兒。”

“陳亦臨”差點把手裏的蝦甩出去,震驚地轉頭望著他:“你不休息一天嗎?”

陳亦臨感慨道:“得抓緊時間,離你真進葫蘆沒幾天了,到時候就沒這享受了。”

“陳亦臨”:“……”

陳亦臨親了親他的鼻尖:“二臨,乖寶,今晚繼續吧。”

“陳亦臨”盯著鍋裏金燦燦的炸蝦,感覺在油裏被炸的應該是他自己,他企圖找理由拒絕,然後可悲地發現完全找不到理由,他甚至比陳亦臨更急切。

但好歹他尚存一絲理智:“臨臨,你不用通過這些事情來確認我的存在,我就在這裏,不會離開。”

陳亦臨將下巴墊在他的肩膀上,目光直勾勾地盯著烈油中鮮美酥脆的炸蝦:“等你被關進葫蘆裏說我就信。”

“陳亦臨”夾出一只蝦放在嘴邊吹了吹,蘸了點兒芥末醬遞給他,陳亦臨兩口吃了,意猶未盡:“來片兒藕,南瓜也要,茄子。”

“陳亦臨”無奈:“你等涼一涼再吃。”

他炸了多少,陳亦臨就吃了多少,倆人站這兒十分鐘盤子裏硬是空的,備的菜卻少了一大半。

陳亦臨摟著他的脖子趴在他背上笑:“我不會做這個,你做的好吃。”

“陳亦臨”繼續兢兢業業地出餐。

夕陽斜照,橘紅色的晚霞映在灰藍色的天空下,從廚房的窗戶看出去格外漂亮,有道暖橙色的光透過紗窗灑進來,正好落在陳亦臨的側臉上,而他本人正專註又期待地看著鍋裏即將出爐的兩只大蝦和他的藕。

“陳亦臨”的呼吸停頓了一瞬,湊上去飛快地親了一下他的臉頰。

陳亦臨的目光從食物落回到他的臉上,明顯有點驚訝,但下一秒就沖他露出了個開心又燦爛的笑容。

像只毛茸茸的、快樂的小狗。

“陳亦臨”聽見了自己心臟狂跳的聲音。

那一瞬間,他覺得住進葫蘆裏也挺好的。

他就天天陪著陳亦臨,給陳亦臨做飯,只要陳亦臨開心,什麽融合什麽通道什麽特管局和研究組,統統去死。

“蝦!蝦好了!糊了趕緊的!”陳亦臨使勁拍著他的背,“快快快!”

“哎,馬上馬上。”“陳亦臨”趕緊給他撈,吹好蘸醬,遞到他嘴邊。

陳亦臨一口咬走,心滿意足地享受起美味,他捏著那點還微微發燙的蝦尾巴,也莫名奇妙滿足起來。

“藕!”陳亦臨吼。

“好!”他也吼。

不知道誰先笑的,他們像兩個傻子一樣在滿是油煙味的廚房裏笑得停不下來,夕陽漸沈沒入了樓層,天邊的晚霞絢麗又溫柔。

“蘑菇要嗎?”

“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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