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松口

關燈
第76章 松口

“哭什麽?手沒事兒。”“陳亦臨”將血淋淋的爪子在他面前晃了晃,變魔術似的,深可見骨的傷口被穢物包裹後瞬間愈合。

陳亦臨抓住那只晃來晃去的手,下一秒,那層欲蓋彌彰的穢物脫落,露出了森然的白骨,他瞪著“陳亦臨”:“你當我傻逼嗎?”

“陳亦臨”詫異地挑了一下眉毛,又默默地操控著穢變成皮膚把骨頭蓋好,誇獎道:“哇,臨臨真厲害。”

陳亦臨有點想笑,又有點想哭,他拍了一下“陳亦臨”的手背,又輕輕地抓在了手裏:“陳順不是自己進來的。”

“嗯?”“陳亦臨”轉身看向倒在地上爬不起來的陳順。

“他身上的氣大部分都很渾濁,但有一縷很高級的靈氣。”陳亦臨問,“就在那兒,看見沒?”

“啊。”“陳亦臨”茫然地點了點頭。

陳亦臨猛地反應過來:“你不能觀氣怎麽進來的?!”

“陳亦臨”按住他的肩膀:“先解決了陳順再說。”

他話音剛落,原本已經失去反擊能力的陳順再次站了起來,身軀陡然變大了數倍,面容猙獰地朝著他們撲了過來:“要是沒有你就好了!”

“小心!”“陳亦臨”一擡手,數不清的穢物如同流沙擋在了陳順面前,然而陳順周圍的穢物不減反增,伴隨著他的怒意和不甘越來越強悍。

遠遠望去,泛著紅光的黑色穢物組成了一道流沙質樣的屏障,而身形龐大的人形怪物散發出耀眼的白色光芒,橫沖直撞沖向了屏障,片刻的停滯之後,屏障倏然坍塌,色彩斑斕的夢境空間如同被擊碎的玻璃,發出了清脆的斷裂聲。

“哦豁,壞了。”“陳亦臨”倒吸了口涼氣,拽起陳亦臨拔腿就跑。

陳亦臨一邊跑一邊怒道:“我來弄死他!”

“陳亦臨”喊:“祖宗!我的夢!陣仗搞得太大會死人的!你們特管局的新人培訓怎麽幹的?”

“……我直接上崗的!”陳亦臨頓了頓,“那之前在宋霆的夢裏你搞那麽大陣仗?”

“廢話,死的又不是我。”“陳亦臨”很不要臉地說。

陳亦臨震驚地看著他,他立馬補充道:“關鍵是那時候我也控制不了自己,你罵我罵得那麽狠。”

陳亦臨怒道:“你放屁,一直都是你在那裏說說說,我忍了三天三夜都沒舍得對你說一句重話!”

“陳亦臨”氣得眼眶發紅:“你非得在這種時候跟我吵?”

“……是你先提的。”陳亦臨氣勢弱了兩分,抓住他身上直往外冒的穢物,加了幾張符就朝著後面的陳順砸了過去。

後面猙獰恐怖的怪物登時被砸了個趔趄,哀嚎了一聲碎成了好幾瓣,蠕動著想要合攏。

陳亦臨:“……”

“陳亦臨”:“……”

陳亦臨:“……哇。”

“陳亦臨”氣得不想看他,陳亦臨戳了戳他的腰:“陳順的憤怒跟你比起來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別生氣了,萬一穢物失控把我也啃了怎麽辦?”

“陳亦臨”一把抱住他,悶聲道:“以後不準再提那件事。”

陳亦臨猝不及防被抱住,盡管他們還在逃命,但他莫名有些飄飄然,安撫地拍了拍他的後背,當即欣然答應:“行,以後誰提誰就是豬。”

“陳亦臨”一手扣住他的後腦勺將人按在懷裏,另一只手擡起來指向了陳順碎裂的軀體,他看陳順的目光陰狠而毒辣,聲音卻帶著幾分委屈:“嗯。”

數不清的黑色穢物一擁而上,瘋狂啃噬著陳順殘餘的骨肉,陳亦臨似有所感試圖回頭,抱著他的人忽然脫力,沒骨頭似的壓在他身上,陳亦臨的註意力瞬間回來:“怎麽了?”

“可能跑得太快了。”“陳亦臨”虛弱道,“沒事,我緩一緩。”

“那陳順——”

“他應該死不了。”“陳亦臨”聲音發悶,“我剛才在穢物裏都看見了,雖然他對你很壞,但以前……畢竟他跟我爸長得一模一樣,我也不忍心對他下手,等會兒我把他趕出去就行。”

他語氣很軟,眼神卻冷得嚇人,他滿意地看著陳順在穢物裏無聲地掙紮嘶吼,意識在一點點湮滅。

陳亦臨拍了拍他背:“你的安全最重要。”

“陳亦臨”吸了吸鼻子:“那以後不準再跟我吵架。”

陳亦臨糾結了兩秒:“我盡量吧,你有時候真的挺氣人的。”

“陳亦臨”靠在他身上笑了起來,染血的手指對著只剩一口氣的陳順飛快地畫著符,眼看就要徹底將那點意識吞噬,摟抱著他的人突然回身,抓住了他的手。

“陳亦臨”瞬間僵在原地:“臨臨。”

“別為這種人浪費自己的生命。”陳亦臨用力地將他的手腕掰了回來,嚴肅地望著他,“不值得。”

這個符萬如意曾經當過反面案例講過,威力極大,但消耗生命和氣血,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招數,而且副作用無窮。

“陳亦臨”緩緩瞇起了眼睛:“你就是心太軟,總想著給別人留條生路。”

尤其是對著陳順這種和他有血緣關系的人。

陳亦臨垂下眼睛:“殺了他,就沒辦法追蹤控制他的那個人了。”

“呵,我能追蹤。”“陳亦臨”扯了扯嘴角,“你就是還在意他,就算他以前對你好能怎麽樣?剛才他差點捅死你!這個世界上對你好的只有我,你別再對你這對爸媽抱有幻想——”

陳亦臨低下頭,含住了他鮮血淋漓的手指。

柔軟的舌尖輕輕舔舐過森冷的白骨,溫暖的津液包裹住了劇痛的血肉,怪異的舒適和酥麻從指尖直躥入神經和大腦,將他口中尖銳又迫人的話逼回了咽喉。

“陳亦臨”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他似乎很難理解現在這種狀況,低下來的聲音有些嘶啞:“你幹什麽?”

陳亦臨沒有松口,垂著頭掀起眼皮看向他,嘴唇被殷紅的血浸染,他就這麽直勾勾地盯著“陳亦臨”,用牙齒不輕不重地咬了咬他的指骨。

陳亦臨擡起頭,將嘴裏的血咽了進去。

“陳亦臨”呼吸發沈,灼熱的溫度從指尖轟然沖向了大腦。

支離破碎的夢境凝固,叫囂的穢物安靜,黑壓壓的空間裏只剩下胸腔裏瘋狂跳動著的心跳聲。

“我對任何人都沒有幻想,包括對你。”陳亦臨緩緩吐了一口氣,“我是覺得你在夢裏那副骷髏架子有點惡心,但也……沒那麽惡心,更不會害怕。”

所以不用費勁心力地偽裝,小心翼翼地試探和躲避,用穢物凝聚成血肉裝成正常人的樣子。

“好不容易胖了一點兒,我不想你再生病了。”他抓住“陳亦臨”的手,擰著眉道,“比起別人死不死,我更想讓你好好活著。”

“陳亦臨”慢吞吞地移開視線,又慢悠悠地飄了回來:“哦。”

陳亦臨說:“再敢讓我發現一次,我就不要你了,我說到做到。”

“陳亦臨”勾起嘴角。

欠揍的笑還沒完全露出來,就被一巴掌呼在了腦袋上,他不爽地挑了一下眉毛,然後一下黏在了陳亦臨的身上:“好,我都聽你的。”

陳亦臨往陳順的殘軀裏扔了一張追蹤用的符紙,拍了拍“陳亦臨”的後腰:“醒過來。”

“陳亦臨”意猶未盡地摸了摸他被血染紅的嘴唇,親了上去。

*

陳亦臨猛地睜開了眼睛。

“嘔!”他一邊幹嘔著一邊往衛生間跑,一路撞倒了不少東西,最後抱著馬桶吐得天昏地暗。

“陳亦臨”遞給他水漱口,一臉受傷地望著他:“我親你一口就這麽惡心嗎?”

陳亦臨洗了把臉,趴在洗手臺上臉色蒼白地看著他:“我這是喝醉了惡心,跟你有什麽關系?”

“陳亦臨”抱著胳膊靠在門口:“不是因為在夢裏親我的骨頭喝我的血?”

他不提還好,一想起來,陳亦臨瞬間又覺得胃裏開始翻江倒海,對著池子幹嘔了幾聲。

“陳亦臨”:“……呵,騙子。”

陳亦臨頭痛欲裂,被他拖著往臥室裏走,痛苦道:“操,王曉明帶的是假酒吧?昨天他們怎麽回去的?”

“用了點穢,打車讓他們自己回家了。”“陳亦臨”拍了拍他的屁股,“昨晚你吐了我一身,如果不是收拾你,我早就進夢裏和周虎談判完了。”

陳亦臨渾身酸軟地躺在床上,閉著眼睛道:“接下來應該怎麽辦?我懷疑陳順就是被組長送進你的夢裏幹擾談判的。”

“幹擾?”“陳亦臨”嗤笑一聲,“夢裏如果不是你和周虎都在,我失去了觀氣的能力,肯定不是陳順的對手,現在就是一個植物人了。”

陳亦臨一下子坐起來:“靠!”

“陳亦臨”按住他的肚子將人按下,道:“不能等了,再等下去我們太過被動,要先下手為強。”

陳亦臨被按倒後只覺得天旋地轉,閉上眼睛道:“怎麽下手?”

“陳亦臨”無意識地摸著他的肚子,沈思良久:“只靠我們兩個人肯定不行,得找幫手。”

陳亦臨閉著眼睛擰起眉:“找誰?”

“自然是誰厲害找誰,大過年的,肯定都有空。”“陳亦臨”忽然欺身將他壓住,低頭咬了咬他的喉結。

陳亦臨一哆嗦,睜開眼睛瞪著他:“你能好好談事情嗎?”

“不能。”“陳亦臨”用夢裏那根手指輕一下重一下地按著他的嘴唇,眼底暗潮翻湧,“臨臨,你在夢裏說的都是真的吧?”

陳亦臨不明所以,那根按揉著他的手指忽然探進了他的嘴裏,壓在他身上的人撒嬌似的蹭了蹭他的頸窩:“那就證明給我看,好不好?”

陳亦臨一臉迷惑。

陳亦臨恍然大悟。

陳亦臨惱羞成怒。

…………

臥室門被人狠狠甩上,洗手間裏傳來的瘋狂刷牙的聲音,“陳亦臨”仰面躺在床上,饜足地抹掉了嘴唇上的臟汙,緩緩笑出了聲。

陳亦臨叼著牙刷殺了回來,踢了踢他垂在床下的小腿,怒道:“去刷牙!”

“陳亦臨”舔了舔嘴唇,控訴地看著他:“臨臨,你可真虛偽,在夢裏你說一點兒都不惡心。”

“我操!我說的是沒那麽惡心!”陳亦臨漲紅了臉,“再說手和那玩意兒能一樣嗎?你真不要臉,你就是個色魔!”

“陳亦臨”哈哈大笑起來,在床上直打滾。

陳亦臨氣得往他屁股上甩了兩巴掌,好歹把人拽去了衛生間,兩個人你一下我一下推搡著鬧得正歡,門鈴聲忽然響了起來。

陳亦臨看了一眼表,淩晨五點半。

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陳亦臨”擡起手噓了一聲,從廚房門後拎出了一把半臂長的砍刀遞給他。

陳亦臨點了點頭,抓在手裏,躲在了玄關後的視野盲區,“陳亦臨”趿拉著拖鞋故意弄出了點動靜,抓住了門把手,帶著點睡意問:“大清早的誰啊?”

陳亦臨指了指貓眼。

“陳亦臨”搖了搖頭。

貓眼裏,漆黑一片。

篤篤篤。

敲門聲再次響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