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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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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分手

當然,單看臉的話,說是“陳亦臨”也沒問題,但……

陳亦臨還沒有思考出一個具體的原因來,幾道淩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他猛地起身,下一秒就看見了陳順和林曉麗,還有跟在他們身後的兩個醫生和阿姨。

這個場景有些熟悉,可能在“陳亦臨”的記憶中曾經發生過,因為他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僵在了原地,呼吸都變得艱難起來,好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但好在他不是“陳亦臨”。

“我……”他使勁喘了兩口氣,目光落在了陳順和林曉麗身上,“記得鎖門了,你們怎麽進來的?”

盡管他對荒市的父母印象並不好,但最起碼他倆的文化程度都比蕪城的陳順和林曉麗高,也更有錢,是世俗意義上的體面人,至少不會把“陳亦臨”打個半死。

但很快他就知道了,這玩意兒和有沒有文化、有沒有錢,沒有任何關系。

“臨臨,你現在的狀態很差。”林曉麗的聲音好像隔得很遠,“你放心,這次我們聯系的是正規的醫院……你要……吃藥……生病……”

腦子裏像塞滿了棉花,勉強活動的四肢控制不住地發軟,冷汗將身上印著卡通小狗的睡衣濕透,他踉蹌地往前走了一步,扶住了旁邊的畫架。

——是林曉麗端給他的那碗粥。

那兩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朝他走了過來,林曉麗一臉擔憂地望著他,陳順大概慈父心腸,快步穿過醫生,伸手想要扶他,兩個陳順極度相似的面容在他眼睛裏攪成了一團。

“陳亦臨”的惡心感和他的惡心感疊加在一起,險些讓他吐出來,周圍的說話聲和腳步聲逐漸消失,陳順離他越來越近,就在陳順的手即將碰到他胳膊的瞬間,他幾乎本能地抄起了旁邊的畫架,朝著陳順的頭就砸了過去。

體面人也有體面人的好處,至少在此之前,這個陳順的兒子即便被扇耳光,都不會還手。

陳亦臨甩了甩頭,看著陳順額頭上溢出的鮮血,低低地笑了一聲,心底湧上了一股難以言喻的興奮。

“操。”陳亦臨知道這不可能是自己的笑。

‘臨臨,打人可不好。’帶著點戲謔和痛快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滾。”陳亦臨言簡意賅,低頭看著倒在地上仿佛見了鬼的陳順,抄起另一個畫架,對著他的脖子又來了一下,艷麗的血濺到畫布上,染紅了畫中人的臉。

在他的世界裏陳順可沒這麽不抗揍。

陳亦臨一腳蹬在他的肩膀上,在他反應過來之前,一巴掌扇在了他臉上,居高臨下地盯著他:“你猜我今天敢不敢殺了你?”

陳順的目光逐漸變得驚恐,他身後的兩個醫生根本不敢靠近,阿姨捂著嘴在尖叫,林曉麗沖了上來抓住了他的胳膊:“臨臨!別這樣!”

陳亦臨即將落下的拳頭停在了半空,他轉過頭看著滿臉是淚的林曉麗,在心臟的刺痛和窒息裏動了動嘴唇:“……媽媽。”

林曉麗看他的目光很覆雜,有痛苦,有心疼,有害怕,陳亦臨已經分不清現實和夢境,緩緩松開了拳頭,輕聲說:“媽媽,別害怕。”

電擊槍的飛針伴隨著噠噠的電流聲紮進了他的後背,陳亦臨沒來得及轉頭,就疼得失去了所有力氣倒在了地上,砸亂了那些畫架,全身開始撕裂般地疼痛痙攣,眼前的一切都變得無比模糊,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

有人在他耳邊輕輕嘆息了一聲,世界徹底陷入了黑暗。

…………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青檸味,香得讓人惡心。

天花板上是一片膩人的白,燈光慘淡,盯久了眼睛就會刺痛,前後兩面墻也是白的,沒有任何裝飾,左手邊的窗戶拉著厚重的白色窗簾,看不清外面的樣子,右手邊的門只會定時定點的開合,會有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走進來,盯著他吃藥,如果他不肯配合,就會被硬懟進嗓子眼裏。

他的手腕腳腕、腰腹都被束縛帶緊緊綁住,整個人都貼在床上,連最基本的翻身都做不到,也不知道那些人給他吃了什麽藥,他的記憶逐漸開始變得模糊,對時間的感知也越來越弱。

他應該是被綁了三天五天……或者更久,剛開始清醒的時候他還試圖反抗,然後就被一棍子抽在了身上,應該是挨了很多下,但他現在已經記不清楚了。

只記得要吃很多藥,要打很多針,他躺在床上不能動彈難受極了,用盡全力掙紮,嘶吼,破口大罵,然後就上了電休克,疼痛、力竭、絕望……吃藥,睡覺……如此反覆。

痛苦的種類有很多,但這並不是一種清醒深刻的痛苦,他的意識並不清楚,整個人像被裹在了棉花裏,接觸不到真實的世界,感知不到鮮明的情緒,最後記不清自己到底是誰,為什麽會待在這裏,逐漸變得疲憊,無力,最後麻木,終於乖巧,遵守規矩。

束縛帶是什麽時候解開的他已經記不清楚了,但即便解開了,他也很少離開這張病床。

“陳亦臨,今天感覺怎麽樣?”醫生推門進來,問他。

陳亦臨臉上露出了一個乖巧的笑:“今天感覺還不錯,心情很平靜。”

醫生點了點頭,往本子上記錄了什麽,擡頭看向他:“恢覆得還可以啊,剛來的時候情況太差了,現在既然有力氣下床了,就出門活動一下,交交朋友也行啊。”

陳亦臨擡起頭,看著面前血紅色的穢凝聚成的人形,它穿著身白大褂,嘴巴一開一合,露出了裏面濃黑色的臟器,他過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對方說的是什麽意思,笑著點了點頭:“好的,我等會兒就出去,謝謝醫生。”

“不客氣。”醫生的嘴巴又一開一合,身體裏的器官也跟著晃動,“按時吃藥,爭取早日康覆。”

“謝謝。”陳亦臨微微一笑,盯著他出了門。

彌漫開來的穢氣充斥著整個潔白的房間,他伸出手,一團血紅色的穢輕輕落在了他的掌心,蹭了蹭,陳亦臨虛虛地捏了捏,起身下了床。

眩暈感和惡心感幾乎同時襲來,他伸手扶住了床尾,在劇烈的心跳裏深呼吸了好幾次,才平覆下心中的恐懼感,走到了窗戶邊,慢慢地拉開了滿是灰塵的窗簾。

傍晚的天氣陰冷,光線也暗,他的眼睛一片模糊,過了很久才看清了外面的景色。

是……一片湖。

樓下的草坪,再是高高的鐵絲網,網外是一大片湖,看起來已經結冰了。

莫名眼熟。

好像在哪裏見過。

被打散的記憶變成了碎片,浮浮沈沈地漂在滿屋子色彩斑斕的穢物裏,他轉過身想要去看,卻忽然被人從背後抱住,那人的聲音很輕:“別看了,都不是什麽愉快的記憶,忘掉吧。”

陳亦臨低頭看向腰間的那兩只交握在一起的手,修長漂亮,骨節分明,很眼熟。

他將自己的手覆在上面,才發現三只手長得一模一樣。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叫對方,卻又想不起這人的名字,只能輕輕嘆了口氣,擡眼繼續看那片湖。

背後的人將下巴墊在他的肩膀上,用臉頰親昵地蹭了蹭他的頸窩,似乎還不解渴,張嘴咬住了他頸肩交界處的一小塊皮肉,含在齒間不輕不重地碾磨了兩下。

陳亦臨被他咬得有點疼,擡起手想推開他的腦袋,卻在碰到他的時候被另一只手抓住,按在了冰冷的窗臺上。

“很臟。”陳亦臨垂眸盯著窗臺上的灰塵,有些惡心。

“臟了才好。”背後的人繼續啃咬他的肩膀,舔咬他的脖子,像一頭正在進食的野獸,恨不得將他撕開連肉帶骨頭啃幹凈。

細微的戰栗從被咬疼的皮膚蔓延開來,像細小的電流,他心理上感到惡心,生理上卻有些享受,呼吸開始變得沈重,按在窗臺上的指節沾了灰塵,隱隱發白,他咬著牙根,擰著眉發出了聲悶哼。

抱著他的人似乎被取悅,停下來親了親他的肩膀。

在他們身後,肆虐的穢物附著在記憶碎片上,慢慢侵襲啃蝕著屬於他的記憶。

陳亦臨的目光落在了窗戶的玻璃上,看見了上面一模一樣的兩張臉,另一張臉在玻璃上沖他微微一笑。

“在想什麽?”“陳亦臨”問他。

“我……是不是得加藥了?”陳亦臨幽幽地嘆了口氣,“現在這種情況是人格分裂了吧。”

“陳亦臨”抱著他笑了起來,幾乎將他壓在了窗臺邊上,他親昵地吻著“陳亦臨”的耳朵:“不是人格分裂,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和我一起住在這裏吧。”

“我……還有事情要做。”陳亦臨的太陽穴傳來了一陣刺痛,卻無論如何都想不起來,背後的人卻黏膩不散地抱著他,仿佛他們是一對無法分開的連體嬰。

“想不起來就不要想了。”“陳亦臨”抓住他的手,引導著他將窗簾拉上,遮住了外面的光景,又牽著他的手去了洗手間,仔仔細細地幫他將手洗幹凈,將他抱到了洗手臺上,解開了他的病號服,伸手輕輕摸了摸他身上的疤痕,“還疼嗎?”

陳亦臨的腿垂在他身體兩側,兩只手扶著他的肩膀,遲疑地搖了搖頭。

“陳亦臨”低下頭,解開了自己的病號服,抓著他的手按在了自己心口的傷疤上:“臨臨,親一下。”

這實在有些困難,陳亦臨坐在洗手臺上本就比他高,只能艱難地低下頭,吻了他的心口一下,擡起頭來時眼前有些發黑,只能扶著他,卻看見了對面鏡子裏的自己。

自己的心口並沒有疤痕。

……不對。

哪裏不對?

“陳亦臨”扣住他的後頸吻了上去,冰冷的洗手間裏,青檸香氣開始彌漫,蠕動的穢物幾乎將他們湮沒,陳亦臨的後背抵在了冰冷的鏡子上,前後兩面鏡子相對,映照出一層一層又一層無限的空間,鏡子裏有無數個他和“陳亦臨”正在接吻,像無數道重影,更像散落在無限時空裏的兩個孤魂野鬼。

不對。陳亦臨試圖將人推開。

哪裏不對?“陳亦臨”一只手抓住他的兩個手腕按在了鏡子上,另一只手用力地扶住了他的腰,順著他的嘴唇一路吻著往下,水龍頭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撞開,將他們身上的病號服打濕,冷冰冰地貼在皮膚上,黏膩極了。

“不對。”陳亦臨掙開一只手,抓住了他潮濕的頭發,呼吸有些急促,“不對!”

“陳亦臨”不得不順著他的力道擡起頭來,被冷水打濕的臉上面無表情,視線陰沈沈地盯著他,身後鏡子裏無數個“陳亦臨”也齊齊盯著他。

“那個湖……我見過。”陳亦臨的腦子像是被什麽東西撕裂,疼得他想要嘶吼出聲,但他緊緊看著“陳亦臨”,生怕對方離開,“我真的見過。”

應該是在晚上……很黑……有人在他耳邊說話……他要去……他要去……見“陳亦臨”。

“陳亦臨。”他在冰冷的水汽裏低下頭,自上而下俯視著“陳亦臨”陰冷的臉,抓在對方頭發上的手滑落下來,輕輕托住了對方的臉,“我是來找你的。”

“陳亦臨”的臉瞬間變得猙獰而扭曲,他松開陳亦臨的手就要走,陳亦臨猛地撲了上去砸在了他的後背上,兩個人一起撞在了墻面的鏡子上,伴隨著一道清脆的聲音,蛛網般的裂網飛速蔓延開來,鏡子搖搖欲墜地掛在了墻上。

“陳亦臨”快速地翻過身把他從自己身上掀了下來,陳亦臨往旁邊滾了兩圈,爬起來又追了上去,狠狠一撲用胳膊勾住了他的脖子,怒吼了一聲:“陳亦臨!”

“陳亦臨”屈肘一下就砸在了他的腰側,他驟然吃痛,胳膊頓時勒得更緊了,在穢物中漂浮著的記憶碎片在嗡嗡震動著,一片又一片飛回到他身上,他一只胳膊死死箍著“陳亦臨”的脖子,另一只手緊緊抓著自己的手腕固定,雙腿纏絞在“陳亦臨”的腰間,眼見那些穢物爭先恐後地要過來解救自己的主子,他怒到了極點,張嘴一口咬住了“陳亦臨”的喉嚨,騰出一只手飛快地畫了個驅邪符,那些穢物瞬間停在了他們周圍。

唇齒間傳來了濃重的血腥味,他猛地松開嘴,“陳亦臨”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捂著劇痛的脖子不可思議地看著他:“你……”

陳亦臨伸手抹掉了嘴上的血,惡狠狠地盯著他:“我還在夢裏,是不是?!”

“我——”“陳亦臨”張了張嘴,垂下眼睛似乎在動腦子想對策。

“我還在夢裏!!”陳亦臨的怒火騰得一下起來,薅住他的領子,一拳頭毫不留情地砸在了他的臉上,“操你大爺陳亦臨!我還在夢裏!!你他媽玩我呢!!!”

“陳亦臨”閉上了眼睛,拳頭卻擦著他的臉頰過去,重重地砸在了地板上,瓷磚碎裂的聲音有些悶,他緩緩睜開眼睛,沖陳亦臨笑了笑:“沒事兒,夢裏不是很疼。”

陳亦臨薅起他的領子破口大罵:“那個湖是廢棄精神病院的湖!這個精神病院早就報廢了!你大爺的你想幹什麽?!”

“陳亦臨”被他吼得閉了閉眼睛,好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地睜開眼:“臨臨,我只是想讓你留下來陪我。”

“在這兒?”陳亦臨憤怒地指了指這間病房,他不知道自己在這裏待了多久,但不管多久,他連病房門都沒能出去過。

“不行嗎?”“陳亦臨”扯起嘴角笑了笑,“這裏很安全,也是我最想你的地方,是我最希望你能陪著我的地方,這對我意義重大。”

“屁的意義重大,命都沒了還意義,意義你個蛋!”陳亦臨將他扯起來按進了水裏又拽起來,讓他看著鏡子,“清醒了嗎?!”

“陳亦臨”嗆了口水,臉色蒼白地盯著鏡子裏的陳亦臨:“沒有,我就要你。”

“你——”陳亦臨一口氣被噎得不上不下。

“陳亦臨”得意地笑了起來,目光卻緊緊黏在他臉上:“要麽你留下來陪我,要麽你殺了我出去,我在裏面死了,外面也活不了。”

“我操?”陳亦臨擰起眉不爽地瞪著鏡子,“你威脅我?”

“陳亦臨”沒骨頭似的靠在他身上,抓起他的手親了親他的手背:“臨臨,你生氣的樣子真漂亮。”

陳亦臨不知道想起了什麽,有些一言難盡地看著他:“那個……”

“陳亦臨”還以為他們之間有一場惡戰,緊繃的肌肉還沒放松下來,再阻止他已然來不及。

“你在日記裏寫的那些都是真的嗎?”陳亦臨清了清嗓子。

“陳亦臨”的臉色陡然陰沈下來:“我警告你——”

“我打飛機的時候你就躺在邊上看著?”陳亦臨擰起眉,“還把我光著屁股的樣子畫到墻上,你爸媽都看見了?”

“陳亦臨”的大腦空白了一瞬,好一會兒才轉過頭來看向他:“啊。”

“啊是什麽意思?”陳亦臨惱羞成怒地瞪著他,“是‘是啊’還是‘不是啊’還是‘啊?’?”

“陳亦臨”沈默了一瞬:“是啊。”

“操。”陳亦臨沒好氣地把他往門口一推,“陳亦臨”剛想回頭看他,就被他一腳蹬在了屁股上,往前踉蹌了半步,他轉過頭來盯著陳亦臨:“這裏是我掌控的地盤,你最好對我客氣一點。”

“有本事你弄死我。”陳亦臨現在已經被尷尬和羞恥湮沒,甚至超過了被愚弄的憤怒,他咬著牙指了指“陳亦臨”,憋出了一句:“世界上怎麽會有你這麽不要臉的人?”

“陳亦臨”謙虛道:“我有病。”

“你有大病!”陳亦臨吼了一嗓子,剛熄下去的火又燒了起來。

“陳亦臨”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笑道:“本來蠶食掉你的記憶讓你完全屬於我,我很滿足,但你現在想起來了,我又覺得很開心,真奇怪。”

陳亦臨看到他背後的病床,理所當然想起了之前困在這裏的遭遇,盡管那些記憶很模糊,但惡心感和眩暈感卻深入骨髓,所以可見“陳亦臨”真病得不輕,竟然把這玩意兒覆刻到家裏,還享受上了。

“能出去看看嗎?”陳亦臨拍了拍身上的水,問他。

“陳亦臨”勾起嘴角:“不能。”

“別逼我揍你。”陳亦臨深吸了一口氣,“除了你沒人能讓我這麽有耐心,你最好有點兒數。”

“陳亦臨”似乎有點開心,打了個響指,他們身上濕漉漉的衣服瞬間變幹,他走過來給陳亦臨系上,拉著他的手走向了門口:“不準松開。”

陳亦臨嘖了一聲,抓緊了他的手,嘟囔道:“你就是咬了呂洞賓的狗,殺了農夫的蛇,吃了東郭先生的狼。”

“我聽得見。”“陳亦臨”轉頭看他。

陳亦臨撇了撇嘴:“多新鮮,你又不聾,就是專門說給你聽的。”

“陳亦臨”:“……臨臨。”

“別這麽喊我,我怕我忍不住揍你。”陳亦臨使勁甩了甩他們十指相扣的手,“我有沒有跟你說過,你就跟個狗皮膏藥似的,撕都撕不下來?”

“陳亦臨”張了張嘴,有些受傷地看著他。

陳亦臨心臟一抽抽,就想把人抱住親一口,但想起他用這麽可憐的樣子幹了這麽多過分的事情,他就氣得咬住了牙,轉過頭不看他,假裝被風景吸引。

“陳亦臨”失落地垂下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麽。

肯定在憋壞招。陳亦臨用餘光飛快地掃了一眼,腦子裏思索著逃出去的對策,他得出去,還得把“陳亦臨”叫醒,他可不想以後永遠待在這個鬼醫院。

有“陳亦臨”陪著也不行,愛情又不能當飯吃,何況他倆也沒到那份上。

“陳亦臨”再可憐都不行。

誰來可憐可憐他?

陳亦臨拿肩膀撞了撞“陳亦臨”的肩膀:“哎,要是我沒想起來,剛才在衛生間裏你想幹什麽?”

“陳亦臨”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說呢?”

陳亦臨瞬間想起了網吧屏幕裏某種此起彼伏的運動,一臉被雷劈了的表情:“你……我……操,在夢裏也能幹起來嗎?你這麽牛逼?”

“陳亦臨”似乎被他直白的語言噎住,半晌才組織好語言:“能有感覺。”

陳亦臨搓了搓發燙的臉,目光亂飄,忽然一頓:“這裏是不是那天你往下跳的二樓?”

他們面前是個長長的懸空走廊,一側是病房,另一側是欄桿,下面就是精神病院的大廳。

“陳亦臨”說:“終於承認那天的人是你了?”

陳亦臨一臉聽不懂你在說什麽的樣子,薅住他的領子就親了上去,“陳亦臨”對他這種耍賴的手段司空見慣,但他很樂意地接受了這個吻。

剛才在衛生間裏陳亦臨記憶混亂,現在的感受卻變得無比清晰,“陳亦臨”把他壓在了欄桿邊上,手挑開了他的病號服,很用力地按在了他的腰上,另一只手同樣用力地抓著他的後背,像是要把他撕開。

“陳亦臨”不滿地咬了一口他的嘴唇,稍稍後退,卻沒徹底離開:“想什麽呢?”

陳亦臨舔了舔嘴唇:“在想你真是該勁兒大的時候勁兒大,該虛弱的時候虛弱……你滑動變阻器成精了?”

“陳亦臨”笑了笑:“嗯,可調節,還能更大。”

雖然他是個壞玩意兒,但笑起來實在漂亮,陳亦臨忍不住湊上去咬了咬他的嘴角,又低頭去親他的下巴和脖子,“陳亦臨”微微低頭,親了親他的耳朵,搭在他腰間的手往下滑,拍了拍他的屁股,低聲笑道:“臨臨,你真的要繼續嗎——”

話音未落,陳亦臨摟在他腰間的手驟然收緊,腳下倏然發力,後腰抵在欄桿上猛地一翻,兩個人疊疊樂一樣墜向了地面。

一瞬間仿佛被無限拉長,“陳亦臨”被他死死抱在懷裏,眼底的驚愕來不及收回,只從陳亦臨的眼睛裏看見了自己震驚的臉。

“你不能死,我能死。”陳亦臨扣住他的脖子往他嘴上狠狠親了一口。

嘭。

很沈悶的一聲響。

二樓不算高,但“陳亦臨”被他抱在懷裏,他充當了人肉墊子,後腦勺重重砸在了地面散落的石塊上,骨頭斷裂的聲音聽得人牙齒發酸,殷紅的血跡在潔白的地板上緩緩散開。

“陳亦臨”不可置信地搖了搖頭,擡起手摸向他耳朵後,在下面摸到了一塊幾乎嵌進他頭骨的石頭。

陳亦臨沖他扯了扯嘴角,血色瞬間溢滿了眼眶。**

靠在床邊的人猛地睜開了眼睛,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大朗被他嚇了一跳,驚疑不定地看著他,試探地開口:“陳亦臨?”

陳亦臨瞇起眼睛,陰沈沈地盯著他沒說話。

大朗遲疑道:“老大?成……功了嗎?”

陳亦臨轉頭看向病床上的人,對方在他陰沈的註視下緩緩睜開了眼睛,沖他露出了一個可憐又虛弱的微笑:“臨臨……你膽子太大了。”

陳亦臨的後腦勺還在隱隱作痛,他的目光掃過旁邊的椅子,竭力控制著想把椅子砸在“陳亦臨”身上的沖動。

大朗的目光在他倆身上來回轉,一時沒敢輕舉妄動。

“陳亦臨”擡起胳膊,輕輕抓住了他的手:“恭喜,你賭贏了,我會跟你去——”

“去你大爺。”陳亦臨語氣平靜地看著他,“分手。”

“陳亦臨”楞住:“你說什麽?”

“我說分手,這戀愛你愛跟誰談跟誰談,老子不伺候了。”陳亦臨毫不費力地掙開了他的手,沖他豎起了根中指,下一秒幹脆利落地畫符,消失在了原地。

大朗看向躺在病床上的“陳亦臨”:“沒成功嗎?”

“陳亦臨”緩緩吐了口氣:“不然呢?互換失敗了。”

大朗頓了頓:“要現在……上報組長嗎?還是再試試?”

“人都跑了。”“陳亦臨”說,“我要休息。”

大朗的心涼了半截:“再試試吧,如果沒成功,組長他……可能會……”

“出去。”“陳亦臨”閉上眼睛,雙手規規矩矩地交疊在胸前,宛如一具安詳的屍體。

大朗嘆了口氣,走出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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