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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觀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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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觀氣

醫院裏的消毒水刺鼻嗆人,雪輕飄飄地砸著窗戶玻璃,發出了細微的啪嗒聲。

“我有什麽特殊能力?”陳亦臨問,“你們是怎麽發現判定的?”

聞經綸擡頭看向他,眼前的少年比起初見時長高了一些,也白了很多,身形看起來有些單薄,清俊的五官因為瘦而稍顯鋒利,他的眼皮很薄,睫毛濃密纖長,掀起眼睛看人時自帶著股冷意,眉頭總是不自覺地擰著,以至於總給人一種厭煩的倦怠感,看起來很不好接近。

只是他總表現得橫沖直撞,反而讓人忽略了他的疏離和冷漠,以及和“陳亦臨”極其相像的某些特質。

從陳亦臨敢背著一書包邪術符咒直闖進辦公室,他就應該意識到這一點,但他卻始終把陳亦臨定位在莽撞和需要幫助的弱者——這是一個和“陳亦臨”同樣難纏的孩子。

“能看見穢物的人不在少數,但是能看見穢物的‘氣’的人卻少之又少。”聞經綸過去關上了病房門,打了個響指,原本空曠的房間瞬間充斥著各種顏色的穢物,但它們卻忌憚著八卦墜中的麒麟毛,不敢靠近陳亦臨分毫。

“氣?”陳亦臨頓了頓,“你是說那些顏色?”

聞經綸讚賞地看著他:“沒錯,在絕大多數能看到穢的人眼中,穢物都是灰色的,但實際上它們之間也有等級屬性的劃分,局裏不少工作人員就是因為輕敵而喪命被吞噬,這種時候如果有人能準備分辨出穢物的屬性等級,我們就能避免大多數傷亡的情況。

而且能看到‘氣’的人,往往也能看到妖物、符咒、陣法所帶的‘氣’,屬性等級都一目了然,對戰時完全能夠對癥下藥,事半功倍。我們管這些叫做觀氣者。”

陳亦臨挑眉:“相當於游戲裏的外掛?”

聞經綸失笑:“這麽理解也沒錯,如果戰鬥團隊裏有這麽一個能分辨‘氣’並且熟練排兵布陣的觀氣者,幾乎戰無不勝。”

他終於明白之前“陳亦臨”所說的話,繼續問道:“這樣的人很多嗎?”

“罕見。”聞經綸說,“據我所知,特管局總部只有三位有這個能力,都炙手可熱。至於我們這邊的世界,目前為止只發現了你一個。”

見陳亦臨神色凝重,他又解釋道:“不過辨別和指揮都需要後續耗費大量財力物力進行培養,最後符合戰鬥標準才會被列為正式隊員,當然,這些我們都會尊重本人的意見。”

陳亦臨對此存疑,“陳亦臨”雖然滿嘴跑火車,但有些信息沒必要騙他,如果他們的能力真的像聞經綸所說這麽稀缺,那當初“陳亦臨”就不會反應那麽大,寧可殺了周虎也不想暴露。

小孩子過家家都知道好東西要先搶到自己手裏。

“我考慮一下吧。”陳亦臨說。

聞經綸沒想到他還要考慮,繼續加碼:“入職特管局不會影響你日常的工作和生活,並且會有單獨的薪資和補助,按照你的能力和情況,上面給出的薪資是每月一萬,逐年遞加,並且會根據任務難度不同發放獎金,保險公積金由分局全交,特殊情況下我們可以給你在現實世界安排一項更穩定的工作。”

陳亦臨瞳孔微顫:“你說多少?”

聞經綸笑道:“這只是編外人員的薪資,等你正式入職,就不止這些了。”

他見過的人太多,深知什麽樣的人會有什麽軟肋,陳亦臨終歸涉世未深,而且生活困難又家庭關系單薄,實在沒有拒絕的理由。

“我再想想吧。”陳亦臨卻依舊沒有答應。

“這些外在條件我們都能繼續談。”聞經綸就像一個合格的獵頭,語氣溫和,“小陳,你是不是還有什麽顧慮?”

陳亦臨遲疑地看著他:“這種脆皮外掛的死亡率應該特別高吧?”

聞經綸一楞,旋即笑道:“這一點你放心,我們會盡最大努力保證你的安全。”

陳亦臨扯了扯嘴角:“我再想想。”

聞經綸終於意識到了問題所在:“小陳,是不是‘陳亦臨’對你說了什麽?這一點你放心,特管局隸屬於官方,任何行動都會嚴格遵守官方的流程和規定。”

陳亦臨垂著眼睛態度堅決,聞經綸見狀嘆了口氣:“耳聽為虛眼見為實,這樣吧,不如你跟我去特管局看一看。”

陳亦臨終於松了嘴:“好。”

*荒市。

廢棄工廠外的紅磚爬滿了爬山虎,冬天枯萎的藤蔓看起來像它死去的血管,年久失修的窗框銹跡斑斑,碎裂的玻璃上布滿了厚重的灰塵,模糊了裏面的情形。

大朗正蹲在煙筒上抽煙,遠遠看見“陳亦臨”走進工廠大門,他掐了煙從十幾米高的地方跳下來,穩穩地落了地,連一片雪花都沒有驚擾。

“陳亦臨”掀起眼皮看向他:“人呢?”

“關地底下去了。”大朗和他並肩往前走,“組長這次親自出馬,費了大力氣才把周虎這家夥逮住,其他幾個高級組員的意思是直接殺了,但組長說把人交給你,你做決定。”

“陳亦臨”輕嗤:“我一個高中生能做什麽決定。”

“因為周虎調查你,你才暴露了身份,之前管理局那邊只是懷疑你,現在他們把你列為了高危嫌疑人,一旦搜集到確切證據,你立馬就能上通緝令。”大朗也焦頭爛額,“組長的意思是把周虎交給你讓你消氣,暫停一切穿梭活動,他會想辦法幫你洗脫嫌疑。”

“陳亦臨”腳步一頓,扭頭看著他:“暫停活動?”

大朗無可奈何地攤手:“大哥,你搞出來的動靜太大了,操控穢誘導人投毒、自殺,強行帶平行世界的人囚禁,放在管理局那邊都能就地處決了。”

“鄭恒被穢物影響投毒未遂,李建民被穢物影響自殺未遂,並沒有造成任何實質性的惡劣後果。至於陳亦臨,他是自願來陪我的,我也好好把人送回去了。”“陳亦臨”冷冷地看著他,“就算是我做的,證據呢?”

大朗一聳肩:“人為操控穢物是有痕跡的,而且你養的那群穢喝血吃肉長大,觀氣者一眼就能看出差別來。”

“告訴組長別管,讓他們去查。”“陳亦臨”渾然不在意,“我沒做過的事情憑什麽要被汙蔑?”

大朗說:“就算前兩件事情不是你做的,把蕪城的陳亦臨帶過來是你幹的吧?一旦他出面作證,你就完了。”

“他不會。”“陳亦臨”勾了勾嘴角,走進了電梯。

大朗趕緊跟上。

電梯籠緩緩向下,發出了吱嘎吱嘎的噪聲,烏鴉嘎嘎叫著盤旋在雪地上,似乎在預告這個不祥的冬天。

研究組的基地建造在廢棄工廠地下,在其中活動的大部分是低級和中級組員,高級組員寥寥無幾,“陳亦臨”身份特殊,並不會和這些組員們產生太多交集,他最常用的就是大朗這支五六人的小隊,雙方磨合了好幾年才有了如今的效果,但這支王牌小隊戰鬥力很強,大多數時候“陳亦臨”並不會露面。

能讓組長親自出手抓人,周虎的戰鬥力不可小覷,他被關在了基地的最底層,精鋼的牢籠外層貼滿了符紙和鎖鏈,他的手腕腳腕處都被釘入了魂釘,使他根本無法化作虎形,見到有人來,他緩緩擡起頭,眼底的兇光絲毫不加掩飾。

“你果然是研究組的高級組員。”周虎見到來人的瞬間,所有的疑點全都被串聯起來,“你是……觀氣者。”

“猜對了也沒有獎勵。”“陳亦臨”拖過把椅子坐在了離牢籠不遠不近的地方,笑瞇瞇道,“聽說你最近一直在調查我?”

大朗站在他身後,警惕地看著周虎,以防他暴起。周虎看著面前和顏悅色的少年,沈聲道:“鄭恒投毒和李建民自殺的事情是不是你幹的?”

“怎麽一個兩個都想讓我背鍋呢?”“陳亦臨”反坐在椅子上,胳膊搭在靠背上墊著下巴,“迄今為止我幹過最出格的事情就是邀請陳亦臨來家裏玩了兩天,還被你攪黃了,不過還是要謝謝你,我也算因禍得福。”

周虎道:“研究組臭名昭著無惡不作,‘陳亦臨’,你年紀還小,只是在精神病院接受治療時被他們引導誤入歧途,現在收手還來得及。”

“閉嘴!”大朗怒喝了一聲就要動手,卻被“陳亦臨”擡手攔下。

“收手了再去給你們管理局賣命嗎?”“陳亦臨”露出了點無奈的笑意,“你們管理局自詡正義,幹的事情也沒比我們研究組幹凈多少,周虎科長,我到這裏是拗不過組長,過來讓你死個明白,當然了,看在你保護過陳亦臨的份上,如果你願意棄暗投明加入研究組,我就不計前嫌接納你。”

周虎冷冷地看著他:“做夢。”

“陳亦臨”起身,遺憾地拍了一下手:“那就不怪我了,聽說老虎的妖丹是至陽之物,正好給我當研究材料。”

大朗轉身去開門,“陳亦臨”還沒來及回身,就看見籠子裏的周虎動了動嘴,目光倏然一頓。

大朗疑惑地看向他:“不走?”

“陳亦臨”沖他揚了揚下巴:“你先去外面等我,我把符咒加固一下,別讓其他人進來。”

“陳亦臨”操控符咒的時候一直不喜歡被看著,大朗也習慣了,聞言出去帶上了門。

“陳亦臨”抄著兜走到了籠子前,站定,陰沈地盯著籠子裏的困獸:“你剛才說什麽?”

周虎目光銳利地看著他:“陳亦臨是觀氣者的事情,已經被管理局知道了。”

一直圍繞在少年周身的穢倏然暴漲。

——

古木林立,奇花異草掩映著蜿蜒的青石小徑,雪透過枝椏間的縫隙安靜地落在了陳亦臨的肩膀上,他看著走在前面的聞經綸,快步跟上。

“你之前不是說我們那邊的人沒辦法到荒市來嗎?”他動了動胳膊,竟然比“陳亦臨”的方式更加真實。

“現在也沒完全過來,凝體珠最多只能維持一個小時。”聞經綸指了指他手裏的藍色珠子,“而且回去後你會很累,嗜睡,歇上兩三天才能緩過來。”

陳亦臨好奇地打量著山上高低錯落的古建築:“這是都是你們的嗎?”

“前面的是景區,後山未開放區域的才是。”聞經綸的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在一片幽靜中發出了哢噠的聲響。

陳亦臨將手抄在羽絨服的兜裏,跟著他來到了一座恢弘大氣的建築前,渾圓的木柱撐起了連廊,古樸的雕花門窗仿佛來到了古代,聞經綸拿出了一張工牌,在門把手處一刷,他們就走進了大廳。

一瞬間,喧囂如潮水般向他們湧來,巨大的“X”標志雕塑矗立在大廳中央,寬敞的大廳內人來人往,大理石鋪就的地板整潔如新,穹頂上鑲嵌著明亮的圓珠和寶石,一圈圈像漣漪般散開,正對大門的是一面大屏幕,上面滾動播放著窗口叫號的號碼……儼然一副辦事大廳的模樣。

陳亦臨眨了眨眼睛,就看見了許多顏色的氣流籠罩在不同人的周圍,和穢渾濁粘稠的樣子截然相反,那些氣溫潤漂亮,清淺幹凈如同霧氣,看著便讓人心中生出安寧和溫暖。

“管理局大部分員工都是有特殊能力的修者和妖,你應該能看到他們身上的氣。”聞經綸說,“顏色對應著屬性,深淺則對應等級。”

陳亦臨有些詫異:“你也能看見?”

“我當然不是,只是有所了解。”聞經綸帶著他去了二樓。

負責迎接他們的是個四十多歲的女性,她穿著一身藏藍色的旗袍,頭發被玉簪挽成了髻,神情嚴肅地看向陳亦臨:“你就是新來的觀氣者?”

陳亦臨警惕又戒備地看向她身後。

戴著耳機的青年走上前來,熱情地沖他伸出手:“你好,我叫方琛,是特殊事務管理局的編外員工,這位是我師父萬如意。”

面前的人和他印象裏的機車男全然不同,陳亦臨禮貌地和他握手:“你好。”

“算起來我們也算認識,我的本職工作是萬軒附中的體育老師,我負責監視另一個‘陳亦臨’。”方琛笑著晃了晃他的手。

“……”陳亦臨禮貌的笑容瞬間褪去,抽出了手。

“誒?他不知道‘陳亦臨’幹的事情嗎?”方琛看向聞經綸。

聞經綸安撫似的拍了拍陳亦臨的肩膀:“小陳,我知道你和‘陳亦臨’接觸地很多,也許你們已經成了朋友,但接下來我要告訴你的事你要有心理準備。”

陳亦臨順著他們的目光,看向了房間內的電腦屏幕。

“經過我們多方查證,‘陳亦臨’私自豢養大量穢物,借助穢物非法穿梭平行世界。之前鄭恒投毒、李建民跳樓的事情都是因為‘陳亦臨’操控穢物誘導所致。”萬如意將證據投放到他們面前,“根據測算,如果鄭恒投毒成功,將會造成預計二十人死亡,三十六人重癥,李建民跳樓時下方是正在施工的燃氣管道,有百分之八十的幾率造成大規模爆炸,後果難以預料……好在他並未實施成功,我們懷疑這些都是研究組在‘陳亦臨’背後做推手。”

陳亦臨擰起了眉,轉頭看向聞經綸:“不可能是他,當時鄭恒放的東西是他和我一起更換的,而且那也不是毒是變質的油,李叔跳樓就更不可能了,是他把我救上來的。”

“研究組的人行事詭譎,不能掉以輕心。”萬如意臉上露出了厭惡的神色,“他沒有成功,是因為聞科長和周科長一直在阻止他,如果被抓住把柄,他就會暴露身份,但保不齊他們又會利用這些做什麽事。”

陳亦臨下頜緊繃:“沒有證據,你們這就是汙蔑。”

“小陳,冷靜一下。”聞經綸按住他的肩膀,“我和周虎在現場提取了穢物樣本,經過檢測,裏面有一部分穢物和‘陳亦臨’密不可分,我們現在推測,‘陳亦臨’之所以能來去自如,有可能是用了邪術以血肉餵養穢物。”

陳亦臨驚出了一身冷汗。

“這種邪術是以健康和壽命為代價的,後果就是他會被穢物徹底吞噬,淪為被操控的傀儡。”萬如意冷聲道,“研究組一直想進一步打通兩個世界的通道,如果‘陳亦臨’能操控大量穢物,對他們而言是件利器。而且根據周虎提供的情報,‘陳亦臨’也是一名觀氣者,他的危險程度極高,我建議立刻將此人逮捕。”

“萬處長,證據還不夠充足。”聞經綸說,“如果我們貿然動手,很有可能進一步激化管理局和研究組的矛盾,上面的意思是加大監控力度,靜觀其變。”

萬如意森冷的目光落在陳亦臨身上,毫不客氣地說:“你就這麽把他帶來,萬一他也是研究組的人呢?”

陳亦臨面色不善地看著她。

“萬處,我可以保證他絕對不是。”聞經綸無奈道,“所有身份檢測都做過了,他只是個普通人。”

萬如意發出了聲冷哼:“那就帶去盡快辦理入職吧。”

“我可沒說要加入你們。”陳亦臨後退一步,藏在背後的手隨時準備畫符離開。

萬如意沈下臉:“如今你是觀氣者的身份已經暴露,如果沒有特管局庇護,你就會和‘陳亦臨’一樣淪為研究組的劊子手,小子,你不要不知道好歹,我們是在幫你,這也不是你能選擇的。”

“我的事情憑什麽不能自己選擇?”陳亦臨被她激起了怒意,“你別覺得自己官大就能為所欲為,你管不著我!”

“臭小子,你看看我能不能管你!”萬如意還是第一次碰見敢忤逆她的人,當即就要發火。

“師父,師父你消消氣。”旁邊的方琛趕緊攔住她。

聞經綸也趕緊攔在陳亦臨面前,瘋狂地用眼神示意他冷靜,轉頭又好聲好氣地對萬如意說:“萬處長,您別生氣,小孩子什麽不懂,年輕氣盛的,回頭我肯定好好跟他說。”

“小方,走。”萬如意踩著高跟鞋昂首挺胸出了門。

陳亦臨從鼻腔裏發出了一聲不屑的冷哼,聞經綸趕緊將他拽到一邊:“祖宗,別哼了,這姑奶奶發起火來一指頭就能把咱倆按死。”

陳亦臨神色冷峻地看著他:“你們打算強買強賣?”

“話別說的這麽難聽,小陳,現在你根本沒有自保能力,研究組的人又虎視眈眈,到時候你和‘陳亦臨’就都成了他們的血包。”聞經綸簡直是心力憔悴,苦口婆心道,“假如——我是說假如,‘陳亦臨’就是研究組的人,幫他們做了這麽多壞事,遲早會被穢物反噬。研究組的人利益至上,絕對不會幫他,你難道就眼睜睜地看著他去死嗎?”

陳亦臨沈默了下來。

……

聞經綸送他回到了醫院,又匆忙離開。

熟悉的惡心感和虛脫感傳來,陳亦臨仰面躺在病床上,聽著外面雪花拍打玻璃時細微的聲音,過了一會兒護士來給他輸液。

細細的針頭刺穿皮肉,鮮艷的血一瞬回流,刺痛終於緩緩將他拉回了現實,他遲疑地開口:“姐姐,這裏是精神病院嗎?”

小護士以為他在開玩笑:“要是真在精神病院就好了,大家就不用上班了。”

陳亦臨扯了扯嘴角,等她走後,拉開了旁邊的抽屜,金色的小葫蘆端莊優雅地站在角落,底下多了張漂亮的信紙。

他將信紙拿了出來,展開,一朵白色的水仙花輕輕落到了胸口,花瓣末端的鵝黃色溫雅柔和,“陳亦臨”漂亮的字跡映入眼簾:【臨臨,好好休息,明天晚上十點我來找你】。

陳亦臨盯著上面的字跡看了許久,將那朵花放在了枕頭上。

一個可愛到喊另一個自己臨臨的人,怎麽會是個壞人呢?

“陳亦臨”肯定是被那個什麽研究組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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