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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獎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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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獎勵

“陳亦臨”這字寫的真漂亮。

睡意頓消,陳亦臨蹺著二郎腿躺在床上,將那張有點皺的病歷單放在大腿上仔細地捋平整,舉起來放在又欣賞品鑒了半天,慘白的燈光透過薄薄的紙,竟然平添了幾分暖意。

“陳亦臨”實在太危險,讓他差點把小命都丟了,可話又說回來,“陳亦臨”可真厲害,連穢都不敢靠近這個八卦墜,“陳亦臨”竟然能來看他,可惜他睡著了。

他拿著紙溜溜達達地出了病房,找值班的護士姐姐要了根筆,小姐姐戲謔地問他:“大半夜要筆幹什麽,寫情書啊?”

陳亦臨胳膊肘拄著問詢臺,指了指旁邊的花:“姐姐,能給我朵花嗎?”

“當然可以,這是今天病人家屬送來的,都分完了還剩下兩支。”護士姐姐笑道,“粉玫瑰和向日葵你要哪一個?”

“向日葵吧。”陳亦臨說。

“送給女孩子還是玫瑰花比較好吧?”護士姐姐看了一下那朵碩大的向日葵,“這是我們都不樂意要剩下的。”

“沒事兒,這個大。”陳亦臨將那朵向日葵拿了過來,遞給她一盒牛奶,“謝謝姐姐,值班辛苦了。”

護士姐姐笑道:“哎喲,快回去休息吧,寫情書別寫太晚哦。”

陳亦臨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拿著向日葵喜滋滋地回到了病房。

陳亦臨盤腿坐在床上,腿上墊著牛奶箱的外殼,對著那行漂亮的字冥思苦想,斟酌再三後才慎重下筆寫道:“我吃過晚飯了,李叔做的清燉大排骨,恬恬姐還給我買了酸奶。”

一開始字寫得太大,他又不得已縮小的字跡:“鄭恒和魏鑫奇他們都來看我了,我特別感動。你來的最晚。”

想了想,他把【你來的最晚】塗黑,改成了:“你來看我我也很感動。陳亦臨。”

筆尖頓了頓,他又把【陳亦臨】三個字劃掉,繼續寫:“臨臨,你一個人也要好好吃飯,照顧好自己,你放心吧,我沒事,和你在一起玩得很開心。”

紙張太小寫不開,他幹脆翻了個面繼續寫:“不過你還是不要繼續再做這些危險的事情了,或許我們可以找其他的辦法見面。”

他擰起眉,寫道:“我差點死了,還花了很多錢住院,我們要三思而後行。”

寫完這句話,他突然覺得自己很有文化,將回信又讀了一遍,覺得太過正式,於是在最後又添了一句:“臨臨,我很擔心你。”

寫完他又覺得太過肉麻,好像他也變得像“陳亦臨”一樣黏黏糊糊,筆尖在最後一行字猶疑半晌,還是沒有劃掉。他將回信重新壓回了那枚葫蘆底下,又將那朵金燦燦的向日葵放在旁邊,才放心地關燈睡覺。

閉上眼睛黑暗襲來的瞬間,遲鈍的恐懼才在心底慢慢滋生——操,“陳亦臨”差點沒搞死他,現在又陰魂不散地找來——信上問的那句話是威脅?!

“操!”陳亦臨猛地坐起身來,扭頭盯著床頭櫃上猩紅的金葫蘆,周遭彌漫著濃郁的穢氣,即便無法靠近依舊在猙獰地翻滾著,顯然“陳亦臨”已經氣瘋了。

但那又怎麽樣,他還差點死了呢。

陳亦臨又理直氣壯地躺回了床上,枕著胳膊看向那枚小葫蘆,沒過多久就睡了過去。

早上六點半,護士過來查房量血壓和體溫,陳亦臨被喊起來的時候還有點懵,他轉頭看向床頭櫃,金葫蘆、病歷紙和向日葵都不見了,一瞬間他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擔憂,直到護士誇道:“這是家裏人送你的嗎?小葫蘆真好看。”

陳亦臨順著她的視線緩緩低下頭,就看見刻滿了符文的金葫蘆安安穩穩地掛在自己脖子上,熟悉的酸痛感侵襲過四肢百骸,再擡頭,原本幹凈寬敞的病房已經被密密麻麻的穢物填滿,渾濁斑斕的色彩已經濃郁到擋住現實世界的實體,眼前的病房和“陳亦臨”家中的精神病院房間在他眼前不斷模糊交替。

一陣寒意瞬間躥上心頭,他猛地將脖子上的吊墜薅下來扔進了垃圾桶裏。

護士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怎麽扔了?”

“沒什麽,假的。”陳亦臨手腳冰冷,扯了扯嘴角,“這玩意兒有毒。”

護士說:“那最好還是處理一下,不然被其他人撿到也不好。”

陳亦臨點點頭,直到她離開才松了口氣,對著滿屋子的穢物試探地喊出聲:“‘陳亦臨’,你在不在?”

空蕩蕩的病房無人回應,他沈默了片刻,又將那枚金葫蘆撿起來,揣進兜裏出了門。

醫院隔了幾條街就是郊外的殯儀館,緊挨著一大片墓園,墓園中松柏林立,空氣中還彌漫著薄薄的霧氣,每年清明節他都會來這裏給爺爺奶奶掃墓,對這裏還算熟悉,他快步進了松柏林的深處,找了個最冷的地方就開始挖坑。

墓園裏陰氣重,這裏的原住民估計不會怕穢物這種東西,實在不行他們還能魔法對轟。

他用帶來的水果刀費力地鑿出了個小坑,將那枚金葫蘆埋進了土裏,埋好之後還用力地踩了兩腳,踢了踢旁邊的松針將新土蓋好,才拍了拍手長舒了一口氣。

“怎麽不再埋得深一點?”

“天冷土太硬不好挖。”陳亦臨說完,後背忽然一僵,緊接著熟悉的青檸香氣從四面八方朝他包裹而來,有人從背後抱住了他幽幽地嘆了口氣。

“臨臨,我費了好大功夫才把它送過來,你把它埋了我會很傷心的。”身後的人說。

箍在腰間的胳膊很用力,陳亦臨的後背緊緊貼著他的胸膛,他的呼吸透過霧氣掃過耳廓,陳亦臨冷不丁打了個哆嗦。

“陳亦臨”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臨臨,你是在害怕我嗎?”

陳亦臨的心臟一陣狂跳,他想轉頭,卻被一只冰冷的手牢牢扣住脖子,“陳亦臨”淡淡的聲音傳進他的耳朵裏:“回答對問題才有獎勵。”

陳亦臨嘴角微微抽搐:“我不怕你,但我怕死。”

“陳亦臨”的聲音驟然冷了下去,但語速還是慢條斯理的,像某種黏膩的爬行生物纏繞住他:“你連我都不怕,你怎麽會怕死呢?陳順打你的時候你想跳樓,你救李建民的時候也想要跳樓去死,你怎麽會怕死?”

他的語氣古怪極了,被背叛的憤怒甚至超過了疑問和親昵,掐著他的脖子的手不自覺地用力,神經質地重覆:“臨臨,你這麽勇敢,怎麽會怕死呢?”

陳亦臨蓄力屈肘,猛地砸在了他的肚子上,掐著他的脖子的手驟然松開,陳亦臨轉過身一把薅住他的領子就要揍,卻在看見他慘白到毫無血色的臉時猛地停下:“你怎麽這樣了?”

“陳亦臨”眼底一片青黑,眼睛裏布滿了紅血絲,蒼白的嘴唇已經隱隱發烏,站在墓園裏簡直毫無違和感。

“你都不要我了,還這麽關心我幹什麽?”“陳亦臨”沖他溫柔的笑了一下,“臨臨,你可真卑鄙。”

陳亦臨惱火道:“明明是你差點要害死我,周虎都告訴我了,如果我繼續留在你家裏,就會再也回不了蕪城,最後變得人不人鬼不鬼,只有你能看見我碰到我。”

“陳亦臨”不解道:“這樣難道不好嗎?你可以永遠陪著我,我們會永遠在一起。”

“好你大爺!”陳亦臨憤怒道,“我憑什麽要永遠陪著你?!”

“陳亦臨”瞳孔震顫,不可置信地看著他:“……臨臨?”

陳亦臨張了張嘴,意識到自己將話說重了,但怒氣依舊在攀升:“你少擺出這幅可憐的樣子,你從一開始就在騙我,虧我還一直把你當成好人,你瞞了我那麽多事情我都沒有和你算賬,現在你還想幹什麽?”

“陳亦臨”抿緊了嘴唇,盯著他的目光逐漸變得晦暗而危險:“臨臨,我說過,我不會傷害你的。”

“我差點死了你管這不叫傷害?”陳亦臨大為震驚,“我是沒上高中,不是沒有腦子。”

“陳亦臨”朝著他逼近一步,目光緊緊鎖在他身上:“這只是我第一步的計劃,接下來我會繼續幫你塑造實體,你會變成和我一樣的活人,為什麽你寧可相信周虎都不願意相信我呢?”

“你又沒和我說過!”陳亦臨咬牙瞪著他,“而且你那些狗屁計劃我都從來不知道,我怎麽相信你?再說你從來沒有問過我願不願意就替我做決定,你憑什麽?”

“陳亦臨”理所當然道:“就憑我們是同一個人,我也是陳亦臨,我為什麽不能替你做決定?”

“決定你大爺!”陳亦臨一拳頭狠狠砸在了他的臉上,在他踉蹌要跌倒的時候一把薅住他的領子把人摜到了樹上,惡狠狠道,“老子早就想揍你了!誰跟你是同一個人!我是我你是你,少在這裏給我顛倒黑白!”

“陳亦臨”被他吼得閉上了眼睛。

陳亦臨憤怒地瞪著他,見他緊閉著眼睛嘴角滲出血絲來,楞了一下:“陳亦臨?陳亦臨!”

他一松手,“陳亦臨”就靠著樹幹滑坐到了地上,陳亦臨趕緊拍了拍他的臉:“陳亦臨!”

“陳亦臨”費力地睜開眼睛,滿是紅血絲的眼睛裏蓄滿了眼淚,直勾勾地盯著他:“陳亦臨,你不想要我了……是嗎?”

陳亦臨的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擰了一把,酸澀的疼直沖鼻腔,他咬緊了牙關,冷聲道:“你趕緊回荒市找醫生,再這樣你會死的。”

“陳亦臨”自嘲地笑了笑:“死就死了,你不要我,活著也沒什麽意思。”

陳亦臨被他震在原地:“你是不是瘋了?”

“陳亦臨”擡手抓住他的手腕,沖他露出了個慘淡而溫柔的笑:“你害怕的話,我過來找你好不好?我不需要變成人,也不需要讓其他人看見我……我會永遠陪在你身邊,永遠和你在一起。”

“不好。”陳亦臨斬釘截鐵地拒絕了他。

“陳亦臨”楞住:“為什麽?”

“你嘴裏沒一句實話。”陳亦臨拽開他的手,直勾勾地盯著他,“我不願意做的事情你能願意?”

“陳亦臨”說:“你是你,我是我。”

陳亦臨被他用自己的話堵住,攥起袖子沒好氣地擦掉了他嘴角的血,有點後悔:“別人揍你你就不知道躲?”

“陳亦臨”笑道:“在精神病院的時候根本躲不開,時間長了就習慣不躲了。”

陳亦臨皺起眉:“他們還敢揍你?”

“不聽話就要挨揍,那家精神病院不規範,不聽話就不讓吃飯,不讓喝水。”“陳亦臨”微微皺起眉,似乎很不願意回想起那段日子,“如果想逃跑就會被束縛帶綁到床上電擊,說是治療其實就是變相的懲罰,再嚴重就會被關禁閉,揍你也沒人知道。”

“為什麽不告訴你爸媽?”陳亦臨憤怒又心疼地看著他。

“陳亦臨”嗤笑道:“就是他們把我送進去的。”

陳亦臨怔怔地看著他,“陳亦臨”繼續說:“對他們來說,一個聽話乖巧的兒子才是有價值的,即便我差點死在裏面,如果讓他們知道我又不正常了,照樣會找個新的精神病院把我送進去。”

陳亦臨咬了咬牙:“是因為你研究的那些符咒和陣法?”

“嗯。”“陳亦臨”有些難過地看著他,“他們都是普通人,不理解這些東西所以會害怕,但是臨臨,你明明能看見,為什麽還要怕我呢?”

“我不是怕你,我是……”陳亦臨說到一半閉上了嘴,“陳亦臨”顯然對“死亡”很敏感,剛才就已經被刺激得不輕了,“我是擔心你。”

“陳亦臨”挑了挑眉,有點詫異:“擔心?”

“你研究的這些東西感覺很不危險。”陳亦臨擡手摸了摸他的眼角,“我希望你好好的。”

“哪怕是再也見不到我?”“陳亦臨”抓住他的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哀求又滿是期待地望著他。

陳亦臨想把手抽回來趕緊跑,又想揍他一頓解恨,猶疑半晌,他跪在地上將人抱住,無可奈何道:“‘陳亦臨’,你別這樣。”

“陳亦臨”貪婪地汲取著他的體溫,蒼白的手緊緊扣在他的後背上,聲音虛弱道:“我哪樣?如果再也見不到你,不如讓我去死。”

他的力氣出奇地大,陳亦臨被勒得有些喘不上氣來,卻依舊沒有將人推開。

“你明知道不帶周虎給你的八卦墜我會找來,你還是要自己一個人跑出來。”“陳亦臨”親昵地用臉頰蹭了蹭他的耳朵,“臨臨,你明明也舍不得我。”

陳亦臨掰住他的肩膀和他對視:“但我不想死。”

“陳亦臨”盯著他:“你在蕪城活得並不開心。”

“我認識了李叔宋叔他們,還有樂哥和恬恬姐……宿舍樓下還有好幾只肥貓要餵,我還要考大學,要掙錢過好日子。”陳亦臨認真地說,“我活得很開心。”

“陳亦臨”的臉色越來沈,看向他的目光陰鷙而扭曲,他甚至有些嫉妒和不可置信:“你很開心?”

憑什麽要很開心?他們明明都是一個人,日覆一日的掙紮在痛苦和死亡的邊緣,憑什麽陳亦臨要這麽開心?那他苦心孤詣接近陳亦臨算什麽?

“而這些都是在認識你之後發生的,陳亦臨,是你讓我有勇氣變得越來越好,不能又把這一切給我毀掉。”陳亦臨捧住他的臉,湊上去輕輕親了親他的嘴唇。

又一觸及分。

“陳亦臨”滿是戾氣的眼睛緩緩睜大,兩個人的呼吸密不可分地纏繞在一起,他聲音沙啞:“你在幹什麽?”

陳亦臨的大腦一片漿糊,他清了清嗓子:“在求求你。”

“陳亦臨”緊緊盯著他的眼睛,餘光瞥見了他紅透的耳朵尖:“求我什麽?”

“求你放過我。”陳亦臨不耐煩地擰起眉毛,“你有病,根本聽不懂人話。”

“陳亦臨”輕笑了一聲,扣住他的後脖頸重新吻了上去,另一只手壓在他的後腰逼人靠了過來,強硬地撬開了他的齒關,繼而加深了這個吻。

粗糙的樹皮和風衣外套摩擦出細微而急促的噪音,清晨的薄霧和呼吸間的白氣密不可分地纏繞碰撞,霧氣打濕了額前的碎發,熹微的晨光從松林的縫隙間灑下,落在了陳亦臨的鼻梁上,甚至能看清楚上面那點薄而細密的汗珠。

“陳亦臨”靠在樹幹上,擡手抹掉了他嘴角的水漬,聲音夾帶著一絲饜足:“臨臨,這才叫求人。”

陳亦臨跨坐在他腰間,居高臨下地瞪著他:“……臥槽,你跟誰學的?”

“陳亦臨”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層薄紅:“我沒親過別人。”

“學霸連這個都能學會,真牛逼。”陳亦臨真心實意地稱讚他,“我剛才差點被你親暈,你還會舔——唔。”

“陳亦臨”捂住他的嘴,咬牙切齒道:“不用描述地這麽細致。”

陳亦臨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哦。”

“陳亦臨”剛要說話,掌心忽然傳來一陣濕潤,他猛地收回手:“你幹什麽?”

陳亦臨目光灼熱地盯著他:“沒什麽,就是想再親一下。”

紅了的“陳亦臨”看起來就沒那麽嚇人了,陳亦臨把人拽起來後,又扯了扯自己的褲子,幸好病號服都很寬松,看著不太明顯,至於“陳亦臨”穿著風衣看不出來,不過剛才好像也很明顯,這樣一想,他心裏瞬間平衡下來。

“我送給你的花你收到了嗎?”陳亦臨問他。

“……嗯。”“陳亦臨”冷冷應了一聲。

“回信呢?”陳亦臨又問。

“陳亦臨”好氣又好笑:“你看不出來那是威脅嗎?”

“你能威脅我什麽?”陳亦臨納悶,“就連把我關起來都不敢真殺了我,我要是有你這個本事,信不信第一天我就把你宰了?到時候你不想死也活不了。”

“陳亦臨”幽幽道:“你以為我不想?”

“那為什麽不殺了我?”陳亦臨問。

“殺了的話你現在怎麽親我?”“陳亦臨”審視地望著他,“你現在變成同性戀了?”

“變了一半吧。”陳亦臨有點不好意思地盯著他,“你讓我親別的男的我還是覺得很惡心,但你嘴唇挺香的,還軟。”

“陳亦臨”嘆了口氣。

“所以現在能放過我了嗎?”陳亦臨不忘初心,“不然我就不和你搞同性戀了。”

“陳亦臨”扶著他笑了起來,在陳亦臨耐心即將告罄的時候,終於大發慈悲地點了點頭:“那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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