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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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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筆記

一場雨過後,人行道的磚塊上結了層薄薄的冰。

陳亦臨去醫院送飯,宋志學也跟著一起來了,陳亦臨聽他說了一路家長裏短,末了又勸他趁著年輕好好賺錢,陳亦臨決定推翻他對宋志學沈默寡言的初印象——宋叔簡直就是個話癆。

明天就要做手術,李建民的精神狀態看上去還不錯,吃了半碗飯。

宋志學和李建民聊著天,陳亦臨收拾好碗筷去櫃子裏拿卷紙,餘光忽然瞥見了放在箱子裏的信封,被衛生紙壓在下面,他輕輕一推,就看見了上面寫的字:【遺書】。

陳亦臨心臟一緊,轉頭看向坐在病床上的李建民,李建民察覺到他的目光,沖他笑了笑。

走的時候宋志學先去了下面開車,陳亦臨給他收拾了一下床鋪,正準備走,就被李建民喊住:“小陳,我跟你說句話。”

陳亦臨走近他,就見他笑道:“和別人我也不好意思說,箱子裏的信你剛才看見了吧?”

陳亦臨安慰道:“李叔,龐醫生很厲害,你不會有事的。”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我的運氣一直不太好。”李建民說,“要是我下不了手術臺,你幫叔一個忙,找個機會把信帶給李恬。”

“李叔……”陳亦臨皺起眉。

“就當幫幫我了。”李建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做事情我很放心。”

陳亦臨看著他日漸消瘦的臉,抿起了唇。

*

“所以你答應了?”“陳亦臨”盤腿坐在床上翻著課本。

“李叔太可憐了。”陳亦臨說,“而且他對我有恩,我不能見死不救。”

“呵。”“陳亦臨”翻了一頁書,“昨天你在天臺上也救了他,你也對他有恩,你幫他幹這件事吃力不討好,說不定以後還會被李恬記恨,沒必要。”

“哪能這麽算?”陳亦臨說。

“不然怎麽算?”“陳亦臨”又換了本書。

陳亦臨不服氣:“那照你這麽說,昨天你救了我一命,等哪天有機會我再救你一次,咱倆就算扯平了?”

“……”“陳亦臨”終於舍得從書裏擡起頭來,“哪能這麽比,你和他什麽關系,又和我是什麽關系?”

陳亦臨挑眉:“和你什麽關系?”

“陳亦臨”理所當然道:“咱倆是一對兒。”

“哈哈哈哈。”陳亦臨被他逗笑了,一巴掌呼在他後腦勺上,“不會真傷到腦子了吧?”

“陳亦臨”抓住他的手腕:“好不好?”

“啊行行行。”陳亦臨說,“以後你演老婆,我演老公,咱倆夫妻雙雙把家還。”

“陳亦臨”嘆了口氣:“你又不是真喜歡男的。”

“可以的兄弟,為了報答你的救命之恩,可以喜歡。”陳亦臨樂了半天,忽然神神秘秘道,“那天你聽到沒有,聞主任說他喜歡男的,我還問他來著,他沒正面回答,我估摸著這事兒是真的。”

“陳亦臨”有點驚訝:“他喜歡男的?”

“感覺有點兒變態。”陳亦臨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

“陳亦臨”:“……我也變態?”

“你又不是真喜歡。”陳亦臨大大方方地和他擠在一塊兒,抓住他的手往自己肚子上擱,“別廢話了,這些課本能看明白嗎?”

“陳亦臨”嘆了口氣:“能。”

“那你快給我講講。”陳亦臨說,“我先把學業水平考試過了,這麽多科目全都得考,去上補習班太貴。”

“陳亦臨”磨了磨牙:“行。”

“先講數理化吧。”陳亦臨說。

“陳亦臨”:“嗯。”

“你嘴被縫住了一個字兒一個字兒地往外蹦?”陳亦臨順手扣住了他下巴晃了晃,“好好說話。”

“陳亦臨”學著他的語氣:“好~好~說~話~”

陳亦臨想抽他,但礙於對方頂著自己的臉沒能下去手,無奈道:“臨臨老師,請問你能教我了嗎?”

“陳亦臨”拿著課本輕輕敲了一下他的腦袋:“好吧,我們先過一遍課本。”

“哪一本?”陳亦臨問。

“當然是所有的。”“陳亦臨”說。

“一整天?”

“今天下午就夠了。”“陳亦臨”自信道,“我帶著你我們一起熟悉一下教材。”

陳亦臨震驚道:“能看完嗎?”

“不用看完,了解即可。”“陳亦臨”單手翻開書,“來吧。”

事實證明“陳亦臨”能考第一確實有兩把刷子,陳亦臨看得很快,勉強跟上了他的思路。

“你能聽明白?”“陳亦臨”有些驚訝。

“還行,你有些思路和我很像。”陳亦臨說,“而且又不是正經看書。”

“一起躺在床上就不算正經了?”“陳亦臨”不理解。

“不是一字一句地看。”陳亦臨掀開被子下床,“時間差不多了,我得走了。”

“手術不是明天嗎?”“陳亦臨”抓住他的手腕不肯放人。

“我等會兒還有事。”陳亦臨說。

床上的人緩緩瞇起了眼睛:“你不會是要去找李恬吧?”

陳亦臨將前因後果都告訴了他,陳亦臨這麽急著走,毫無疑問是要去幫忙。

“李建民瞞著他女兒肯定有自己的用意,你貿然告訴她,只會費力不討好。”“陳亦臨”道。“那些大人都不去說,你為什麽要去?”

“就因為是大人才不好開口,我去反而合適。”陳亦臨目光堅定,“如果人不在了,遺書這種東西沒有任何意義。”

“陳亦臨”楞了一下:“你真的要去?”

陳亦臨說:“你不想讓我去嗎?”

“我和你一塊兒。”

——

公交車的玻璃上起了層薄薄的霧,陳亦臨坐在最後面有點暈車,下來被冷風一吹,頓時清醒了過來。

夜晚的荒山冷風呼嘯,遠遠望去連半點燈光都找不見,廢棄的盤山公路旁長滿了雜草,枯樹的枝椏在夜色中伸展,仿佛鬼影幢幢。

“李恬一個小姑娘怎麽會在這種地方?”“陳亦臨”疑惑地問。

“不知道,宋露說李恬今晚在楓山這裏。”陳亦臨沿著公路往山上走去。

“陳亦臨”又問:“宋露是誰?”

“宋露是宋叔的女兒,今年高一,比我們小兩歲。”陳亦臨似乎聽見了點動靜,加快了腳步,“她還有個哥哥叫宋霆,是高三的覆讀生,可惜那天沒見到。”

“陳亦臨”擡手薅住他的後脖領把人拽了回來。

陳亦臨猝不及防被拽了個踉蹌,又被人一把抵住後腰,他扭頭問:“怎麽了?”

“你和宋露關系很好?”“陳亦臨”目光森幽地盯著他。

他本來就沒有完全凝聚成實體,這次受傷又讓他的身體變淡了一點兒,月黑風高荒郊野嶺,公路野草和枯樹在他的身體後若隱若現,遠遠看上去好像從哪個墳裏爬出來的——近看更甚。

陳亦臨抓住他的手腕,感受著他溫熱的皮膚才勉強驅散恐懼,拽著人繼續往前走:“剛認識幾天而已,不過她說可以幫我借宋霆的筆記。”

“陳亦臨”沈下臉來:“我給你筆記。”

“教材都不一樣,我拿你筆記幹什麽?”遠處的聲音逐漸清晰,陳亦臨加快了腳步。

“他都覆讀了筆記能有什麽參考性?”“陳亦臨”不爽道。

陳亦臨說:“你這攻擊性就太強了吧?人家只是不滿意考上的學校。”

“我給你量身定制寫新的。”“陳亦臨”一把勾住他的脖子,手臂微微用力。

陳亦臨被勒得險些喘不上氣來,順著他的力道往後仰了仰頭:“別鬧,我們要趕緊找人。”

“陳亦臨”壁虎一樣黏在他的後背上,腳下絲毫未動,他盯著遠處隱隱可見的燈光,聲音溫柔道:“那你要誰的筆記?”

“你的你的。”陳亦臨拍了拍他的胳膊,“撒開。”

“這還差不多。”“陳亦臨”低頭用力地親了親他的脖子。

“臥槽!”陳亦臨捂著脖子一下彈開,“你親我幹嘛?”

“陳亦臨”震驚:“我親你了?”

陳亦臨見他這樣,忽然有點不確定起來。

“可能不小心嘴唇蹭到了。”“陳亦臨”笑瞇瞇道,“這麽介意啊?”

“也不是。”陳亦臨使勁搓了搓脖子,“幸虧別人看不到,下次別這樣了,不然我揍你。”

“陳亦臨”伸手要幫他搓,結果被一巴掌拍開,他很無奈:“行,那我以後親別人。”

陳亦臨瞪著他:“那不成出軌了?我指定揍你。”

“陳亦臨”:“合著我怎麽都得挨上這頓打?”

陳亦臨笑了起來,旁邊的人幽靈一樣慢悠悠蹭到他身邊和他一塊兒笑:“說真的臨臨,你笑起來特別好看。”

“真自戀。”陳亦臨無力吐槽。

“不一樣——”“陳亦臨”話沒說完,忽然被陳亦臨拽到了身後,他扒著陳亦臨的肩膀冒出頭來,“怎麽了?聞經綸也在?”

“不是。”陳亦臨站在樹林裏,循聲看了過去。

不遠處閃爍著五彩繽紛的燈光,摩托車的轟鳴聲和人群的歡呼聲交織在一起,極富律動感的音樂震天響,男男女女穿得色彩斑斕五花八門,熱鬧得不像在荒山野嶺。

“我去,不會是孤魂野鬼在聚會吧?”“陳亦臨”嚇得摟住了他的腰,“臨臨,我怕鬼。”

“沒事兒,應該是人。”陳亦臨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胳膊,“我看見李恬了。”

“陳亦臨”順勢將腦袋擱在他的肩膀上,語氣冷漠:“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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