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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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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工作

重新踏進蕪城技術學院熟悉的食堂,陳亦臨還是有點緊張。

現在不是飯點,大廳裏只有搞衛生的阿姨,幾個窗口裏的職工在收拾餐盒,李建民電話裏告訴他直接去二樓找自己,陳亦臨拽了拽右手寬大的袖子,試圖把石膏蓋得更嚴實一點。

“陳亦臨?”吳時粗糲的聲音突然從他背後響起。

吳時包的檔口正好在餐廳一樓的拐角處,陳亦臨特意選了另一個樓梯口,沒想到還是碰上了。

他轉過身,就看見吳時拖著個垃圾桶站在那裏,吳時和陳順差不多大,中等個子身材肥胖,後縮的下巴全是青黑的胡茬,陳亦臨總覺得他做飯不太幹凈。

見陳亦臨不說話,吳時面色不善地皺起眉毛,嚷道:“你來找我也沒用,半個月你都請了兩次假,我他媽一天才掙多少錢?你知不知道你沒法幹了給我造成了多大的損失?我也就是看在你爸的面子上不跟你計較,你還真好意思再來找我,我都沒讓你賠我錢。”

陳亦臨險些被他的唾沫星子噴到,警惕地後退了兩步,冷聲道:“不是來找你的。”

吳時聽完頓時更心虛了,他死死瞪著陳亦臨,咬著牙壓低了聲音:“你找領導也沒用,你是沒滿十八周歲,我是看你可憐才讓你來打工,你別恩將仇報。”

陳亦臨掃了他一眼:“也沒打算找領導。”

奈何吳時自覺虧心,他見陳亦臨這麽淡定,心裏越發犯起嘀咕,眼珠子轉了轉:“你等我一下。”

他拖著垃圾桶進了窗口後面,沒過一會兒又快步走出來,往陳亦臨手裏塞了五百塊錢,沒好氣道;“多給你五十,咱倆這賬就算結了,平時看著挺老實的,怎麽凈幹些缺德事兒?”

“……”陳亦臨簡直莫名其妙,但沒有到手的錢不要的道理,何況這本來就是他的工資。

於是他將錢往兜裏一揣,慢悠悠道:“謝謝吳叔,我只是來吃個飯。”

說完,也不管吳時什麽反應,他直接上了二樓。

吳時才不信他的鬼話,抻長了脖子盯著,直到他拐上了樓梯,才晦氣地呸了一聲。

陳亦臨剛上二樓,就看見李建民在和另一個人說話,李建民一看見他,就熱情地朝他招了招手:“哎,正說你呢小陳,過來。”

陳亦臨快步走過去:“李總好。”

“這是我一個侄子,年齡上小點兒,但是家庭呢比較困難,手也受了點傷,先過來兼職幾個月。”李建民笑瞇瞇地對那個領導模樣的人道,“聞老師啊,你平時事情多我也不好麻煩你,等轉過年去,到時候我再給他辦正式入職。”

被他喊聞老師的男人身形清瘦,戴著副黑框眼鏡,他上身穿著件藏青色的行政夾克,裏面是淺藍色的襯衫,下面是黑色的西裝褲和皮鞋,看起來就很有文化的樣子。

“老師好。”陳亦臨很有禮貌地打招呼。

聞老師打量了他一眼,客氣道;“沒事兒,你安心在這裏幹,你的情況李經理都告訴我了,學校這邊也理解,不過工作是一方面,我們還是要以安全為主,盡量別幹累活兒。”

這話說得很漂亮,李建民和他握了握手:“麻煩你了聞老師。”

聞老師又看了陳亦臨一眼,笑道:“行,我辦公室還有事,先走了。”

李建民拍了拍陳亦臨的肩膀:“聞經綸老師是綜合辦公室的主任,後勤部也歸他管,雖然說這事兒可大可小,但跟人家知會一聲咱們心裏就有底了,是不是?”

陳亦臨感激地點頭:“謝謝李總。”

“嗐,不用,喊叔就行。”李建民擺擺手,帶著他拐進旁邊的後廚入口,道:“這個炸雞漢堡的檔口是新開的,也算是個人包下來的,後面我還打算上奶茶,現在還處於試經營階段,招了兩個員工,你就先在旁邊跟著學,給你開實習工資,先一個月一千二,別嫌少啊。”

陳亦臨喜出望外:“不少。”

“嘿。”李建民被他逗樂了,“等你轉正了,一個月兩千三。”

陳亦臨眼睛一亮:“好的!”

李建民和炸雞漢堡的兩個員工簡單交流了一下,這兩位員工一個高一個矮,他指著高個子道:“小高,以後你就帶著小陳,他手受傷了不太方便,你擔待著點。”

小高連連點頭。

李建民很快就離開了,小高笑嘻嘻地看著陳亦臨:“你好啊,我叫高博樂,我今年二十四應該比你大,你喊我樂哥就行,他叫宋志學。”

陳亦臨點頭:“樂哥,宋哥。”

宋志學話少,不冷不熱地點了點頭,高博樂笑道:“沒事兒,咱們窗口剛開,不怎麽忙,你先學著怎麽做,手不方便的話就先擦擦桌子什麽的。”

這個人看起來很好相處,陳亦臨懸著的心放下了大半。

直到他穿上了工作服,才有種踏實的感覺,前幾天一直混吃等死讓他異常焦慮,現在他終於又有了努力的方向。

食堂的工作不算累,而且大概看他是李建民親自安排進來的,高博樂和宋志學兩個人對他對很客氣,完全不像吳時那麽苛刻,外加上陳順自打離婚後就不再回家,陳亦臨的心情好了不止一星半點。

他按部就班地上了兩個星期的班,右手也能勉強活動了,他能做的事情也多了起來。

這天高博樂硬要拽著他去一樓:“天天吃漢堡都要吐了,我們去一樓買點清淡的午飯吃。”

今天生意很好,飯點還沒過,他們做的漢堡和炸雞就已經賣完了。

“我不去了,吃漢堡就很好。”陳亦臨拒絕了他。

“哎呀,求你了,我自己一個人吃不下去飯。”高博樂卻不肯撒手,“而且聽說一樓的綠豆冰沙特別好吃,走吧,我請你。”

陳亦臨有點心動,於是就跟著他下了樓。

高博樂說得沒錯,一樓的綠豆冰沙確實美味,他們混在一群學生裏排了半天的隊買了兩杯,又去買了兩份青菜和米飯,兩個人找了張桌子坐下來吃飯。

“哎,李老板是你親叔叔嗎?”高博樂有點好奇地問。

陳亦臨不想給李建民惹麻煩,搖了搖頭,但更詳細的卻不再多說,含糊其詞地糊弄過去。好在高博樂也只是隨口一問,他指了指一樓門口賣烤腸和烤紅薯的攤位:“哎,看見那個人了嗎?”

陳亦臨順著他指的方向望過去,就看見一個染著黃毛的青年,這麽冷的天對方卻只穿著件大logo的短袖,手上戴了七八個戒指,很酷炫。

“別看了,他原本想上咱們檔口來著,一直在磨李老板,李老板不太喜歡他,始終沒松口。”高博樂小聲道,“這小子挺混的,你平時多註意點兒,之前我看他上來溜達了好幾次。”

陳亦臨依稀記得在檔口前見過他兩次,聞言點了點頭:“行。”

不過他也沒怎麽放在心上,畢竟他只想踏實掙錢。

二樓。

宋志學正在擦窗臺,就有人溜達了進來:“哎,老宋,生意怎麽樣啊?”

宋志學看了一眼來人,是一樓拐角處的吳時,道:“還成吧,也就那樣。”

“謙虛了啊,李經理親自開的檔口,肯定不少掙錢。”吳時遞給了他一根煙。

宋志學接過來卻沒抽,就聽吳時道:“我跟你打聽個事兒,你們檔口新來的那個小孩兒怎麽樣啊?”

“陳亦臨?”宋志學問。

“對,就是他,之前在我檔口幹的,這小子手不太幹凈,讓我給辭了。”吳時咧嘴笑道,“李經理一個月給他開多少錢呀?”

之前他好幾次碰見陳亦臨往二樓跑,一開始以為他來吃飯,後來實在好奇就跟上來看了看,結果發現這小子偷偷在二樓的這個檔口又找了新活,每次想起自己塞給陳亦臨的那五百塊錢,他都氣得抓心撓肝。

宋志學皺起了眉:“一千二。”

“謔,不少啊。”吳時有些不爽地嘖了一聲,笑道,“你一個月也就兩千塊錢吧,他還什麽都不幹。”

宋志學說:“李經理給開的,和我沒關系。”

“老宋啊,你就是太老實。”吳時嗤笑了一聲,“不信你就等著吧,陳亦臨這小子一直都挺會偷奸耍滑的。”

宋志學沒搭腔,吳時又沒滋沒味地聊了幾句,才溜達著下了樓。

“一千二,姓李的真有錢。”他酸溜溜地撇了撇嘴,又想起自己白搭進去的那五百塊,轉了轉眼珠子,從兜裏掏出了滿是油汙的手機,找到電話號碼撥了出去。

很快電話就接通了,裏面傳來了搓麻將的聲音,吳時臉上滿是輕蔑,但聲音卻很熱情:“餵,老陳吶,忙啥呢?……嗐,沒事兒,那什麽,小陳他不是手受傷了嘛,我借了他一千塊錢之後他就不幹了,嘖,你說到這也沒還給我……哎,小孩子不懂事,我也不是要你還,就是他又在樓上找了個新檔口,我尋思著等他發了工資……啊?你不知道這事兒啊……”

聽著對面陳順愈發暴躁的聲音,吳時心中的那口惡氣才算勉強散開,他笑道:“你回去好好跟小陳說啊,孩子都這麽大了,別老是動手。”

……

——

今天下班早,陳亦臨不想太早回家,他背著包去了圖書館。

那天為了不浪費三十塊的上網費,除了上微積分課他還查了不少亂七八糟的東西,雖然他考上了高中沒上成,但初中畢業三年後是能參加高考的,只是還需要通過高中的學業水平測試獲得高中同等學歷,滿十八周歲後用社會考生的身份報名……只是前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太多,他壓根沒有心思去想這件事情。

但現在他找到工作可以賺錢了,而且林曉麗還給他留下了八千多,雖然不知道讀大學要花多少錢,但一份工作和八千塊的存款足夠給他勇氣來圖書館了。

他翻開買來的高中課本,認真看了起來,盡管這些知識對他來說異常陌生。

晚上十點,街道上已經沒幾輛車了,昏黃的路燈藏在茂盛的樹枝裏,陳亦臨還心情頗好地撿了片楓葉。

“嗨~”一道輕飄飄的招呼聲從他身後傳來。

陳亦臨猛地回頭,就看見“陳亦臨”穿著一身黑站在自己身後,盡管他膽子很大,但也被嚇了一跳。

“好久不見。”“陳亦臨”幽幽地盯著他說,“你不會真的搞到護身符了吧?”

“……沒有。”陳亦臨看了他一眼,背著書包繼續往前走。

“你們這麽晚才放學嗎?”“陳亦臨”飄到他身邊,“幾節晚自習?”

陳亦臨抿了抿嘴唇,神色冷淡了幾分。

“陳亦臨”似乎已經習慣了他這幅樣子,故意拿肩膀撞了撞他:“朋友,別不理我,我今天很難過,想和人說說話。”

這倒是有點稀奇了,陳亦臨一直覺得對方整天笑瞇瞇的沒心沒肺,沒想到他也會有難過的時候。

於是他停下腳步,站在了樹下,聲音冷酷:“說。”

“陳亦臨”嘆了口氣:“我外婆去世了。”

陳亦臨楞了一下,他對自己的外婆印象極少,當年外公外婆非常反對林曉麗嫁給陳順,等陳亦臨出生後他們幾乎斷絕了往來,他上次見到外婆還是幾年前,他提著東西跟在林曉麗後面,被老太太拿著掃帚轟出了門。

“節哀。”他有些生疏地開口。

“陳亦臨”看起來有些懨懨的,但還是勾起嘴角沖他笑了笑:“好敷衍啊。”

陳亦臨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外婆一直在國外養病,我們很少見面,但聽到她去世的消息我還是很難過。”“陳亦臨”嘆了口氣,“還有,上次你突然趕我走,我也很難過。”

陳亦臨:“……”

“哈,沒想到我看出來了吧?”“陳亦臨”抱起胳膊,仿佛站在了道德的制高點,他囂張地湊近陳亦臨,“說話。”

盡管只是一團熱氣,但陳亦臨還是不習慣和別人靠這麽近,於是他拿著手裏撿到的楓葉,在眼前扇了扇。

原本就半透明的“陳亦臨”在空氣中模糊了一瞬,擡手捂住了自己的臉;“你打我?!”

“靠得太近了。”陳亦臨冷冷道。

“陳亦臨”卻故意更近了一步,幾乎和他身形完全重合,幽幽道;“那這樣呢?有本事你再扇一下。”

從四肢百骸傳來了源源不斷的暖意,陳亦臨大步往前走,“陳亦臨”就大步跟著他,仿佛他的第二道影子形影不離,就這麽走了幾十米,他停下來抹了把臉:“別鬧了。”

“陳亦臨”這才大發慈悲地從他身體裏出來,笑吟吟道:“你今天吃得炸雞嗎?身上好香啊。”

陳亦臨使勁閉了閉眼睛,然而再睜眼,“陳亦臨”依舊站在他面前,他嘆了口氣:“你想幹什麽?”

他算明白了,如果不滿足這個“幻覺”的要求,這家夥是很難自動消失的。

“陳亦臨”想了想,擡手將胳膊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一副哥倆好的架勢問:“你們這兒有公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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