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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多洛雷斯夫人 馬德拉的夏日黃昏悠長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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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多洛雷斯夫人 馬德拉的夏日黃昏悠長而……

馬德拉的夏日黃昏悠長而寧靜。海風帶著鹹濕的氣息吹拂著懸崖別墅的露臺,遠處的海平面被落日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

多洛雷斯夫人那句蘇晚梔聽不懂的葡語和母子間那心照不宣的笑容,像一陣溫和的風,輕輕吹散了她心頭最後一絲作為“外人”的忐忑。家的氛圍,以一種自然而強大的力量,將她包裹其中。

晚餐後,克裏斯蒂亞諾被多洛雷斯夫人趕去廚房洗碗,美其名曰“讓女士們休息一下”。他嘴上抱怨著,嘴角卻帶著笑,挽起袖子,熟練地打開水龍頭。蘇晚梔想幫忙,卻被多洛雷斯夫人輕輕拉住手腕,帶到客廳的沙發上坐下。

“讓他去,”老人家用帶著口音的英語笑著說,眼神慈愛地看著廚房裏兒子高大的背影,“他小時候可沒少打碎我的盤子,現在是該還債了。”她的幽默感讓蘇晚梔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多洛雷斯夫人起身,從一旁的五鬥櫃裏拿出一個厚厚的、邊角有些磨損的相冊,重新坐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來,孩子,給你看看這個。”她的語氣帶著一種分享珍寶般的親切。

相冊打開,是泛黃的黑白和彩色照片。照片裏的克裏斯蒂亞諾,從繈褓中的嬰兒,到蹣跚學步的幼童,再到瘦小卻眼神倔強的少年,一點點成長軌跡被清晰地記錄下來。

有多洛雷斯夫人抱著嬰兒的他,笑容溫婉;有他穿著不合身的舊球衣,在塵土飛揚的空地上踢球,臉上臟兮兮的,眼睛卻亮得驚人;有他第一次穿上職業隊青年隊球衣時,青澀而驕傲的模樣;還有他和哥哥姐姐們的合影,擠在狹小的房間裏,笑容燦爛。

“你看這張,”多洛雷斯夫人指著一張照片,裏面是大概七八歲的克裏斯蒂亞諾,抱著一只破舊的皮球,對著鏡頭做鬼臉,門牙缺了一顆,“他那時候可皮了,整天就知道踢球,功課一塌糊塗,為這個沒少挨他爸爸罵。”她的語氣裏沒有責備,只有滿滿的寵溺和回憶的溫情。

蘇晚梔一頁頁翻看,仿佛穿過時光長廊,看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克裏斯蒂亞諾。不是那個在全世界註視下光芒萬丈的超級巨星,而是一個在貧寒家庭中長大、有著調皮童年、夢想簡單而熾熱的馬德拉男孩。這些照片,比任何媒體報道都更真實,更觸動人心。

“他從小就倔,認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多洛雷斯夫人輕聲說著,目光悠遠,“他爸爸去世得早,家裏條件不好,很多人都覺得他踢球是異想天開。但他不怕,再苦再累,從來沒說過放棄。有時候訓練回來,渾身是傷,累得飯都吃不下,倒頭就睡,我看著心疼,勸他算了,他就瞪著眼睛跟我說:‘媽媽,我會成功的,我會讓你過上好日子。’”

老人的聲音有些哽咽,她擡手輕輕擦了擦眼角:“這孩子,心裏裝著太多事,太重感情,也……太孤獨。”她轉過頭,深深地看著蘇晚梔,“他看起來朋友很多,但真正能走進他心裏的,沒幾個。他把自己包裹得太緊了。”

蘇晚梔的心被這些話深深觸動。她想起他在都靈深夜加練的背影,想起他提起父親時偶爾閃過的黯然,想起他面對壓力時緊抿的嘴唇和眼底的堅韌。原來,那份強大到近乎偏執的意志力,和深藏於心的孤獨感,都源於此。

“晚梔,”多洛雷斯夫人握住她的手,老人的手掌溫暖而粗糙,帶著歲月的痕跡,卻充滿了力量,“克裏斯跟我打電話時,經常會提到你。他說你不一樣,說你能看懂他踢球以外的樣子。”她頓了頓,眼神無比真誠,“我看到他現在的樣子,就知道他說的是真的。謝謝你,孩子,謝謝你讓他……像個普通人一樣笑。”

這番話,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更讓蘇晚梔動容。來自他最深愛、最敬重的母親的認可,抵過萬千。她眼眶發熱,用力回握住老人的手,輕輕搖了搖頭:“是他……對我很好。能認識他,是我的幸運。”

這時,克裏斯蒂亞諾洗完了碗,擦著手從廚房走出來,看到母親和蘇晚梔握著手、眼眶都有些發紅的樣子,楞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一絲不自在的、混合著感動和窘迫的神情。“媽,你又跟晚梔說我什麽壞話了?”他走過來,語氣帶著點撒嬌的意味,自然地坐在蘇晚梔身邊的沙發扶手上,手臂搭在她身後的靠背上。

多洛雷斯夫人嗔怪地拍了他一下:“我說我兒子有多優秀,不行嗎?”

克裏斯蒂亞諾摸了摸鼻子,看向蘇晚梔,眼神裏帶著詢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蘇晚梔擡起頭,對他露出一個溫暖而安撫的微笑,輕輕搖了搖頭,示意沒事。看到她這個笑容,克裏斯蒂亞諾明顯松了口氣,緊繃的肩膀松弛下來,眼底泛起溫柔的笑意。

夜色漸深,多洛雷斯夫人年紀大了,早早回房休息。露臺上又只剩下克裏斯蒂亞諾和蘇晚梔。海潮聲陣陣,星空低垂,仿佛觸手可及。

“我媽……她很喜歡你。”克裏斯蒂亞諾望著大海,忽然開口,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低沈。

“嗯,阿姨人很好。”蘇晚梔輕聲應道。

沈默了片刻,克裏斯蒂亞諾轉過頭,在星光的映襯下,他的目光深邃如海:“她很少這麽輕易接受別人。”他頓了頓,像是在回憶什麽,“我以前的……一些朋友,她總會挑出很多毛病。”

蘇晚梔的心微微一顫,明白他話裏的含義。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她說得對,”克裏斯蒂亞諾繼續道,聲音很輕,卻帶著千鈞重量,“在你面前,我好像……可以不用總是‘克裏斯蒂亞諾·羅納爾多’。”他自嘲地笑了笑,“可以累,可以笨,可以……只是克裏斯蒂亞諾。”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徹底打開了蘇晚梔的心扉。她終於明白,他帶她來馬德拉,見他的母親,不僅僅是認可,更是一種交付。將他最脆弱、最真實的根莖,交付到她的手中。

她伸出手,輕輕覆在他放在膝蓋的手背上。他的手背溫暖,指節分明。克裏斯蒂亞諾反手將她的手緊緊握住,十指相扣。

兩人就這樣並肩坐在星空下,聽著潮起潮落,許久沒有言語。一種深沈的、無需言說的安寧與默契在空氣中流淌。

不知過了多久,克裏斯蒂亞諾像是忽然想起什麽,低聲說:“喬治下午發來消息,歐足聯的年度頒獎典禮,下個月在摩納哥舉行。”

蘇晚梔的心輕輕一沈。摩納哥,金球獎頒獎禮前最重要的風向標。該來的,終究還是要來。喧囂的世界,並未遠離。

克裏斯蒂亞諾感覺到她瞬間的僵硬,握緊了她的手,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篤定:“到時候,你陪我一起去。”

這不是詢問,是告知。是宣告她將正式站在他身邊,迎接那最高榮譽的角逐,也面對隨之而來最苛刻的審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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