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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混采區的三秒鐘 慈善活動設在安聯球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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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混采區的三秒鐘 慈善活動設在安聯球場……

慈善活動設在安聯球場旁的尤文博物館。蘇晚梔到得早,在前排簽到臺領了媒體證。張月檢查相機時低聲說:“托馬西特意交代給你留的位置。”

博物館內部冷氣很足。展櫃裏陳列著黑白條紋球衣、泛黃的照片、銀光閃閃的獎杯。蘇晚梔在一座意甲冠軍獎杯前駐足,2018-2019賽季的銘牌還空著,像在等待誰去填滿。

“來了。”張月碰碰她手肘。

入口處一陣騷動。克裏斯蒂亞諾走進來,沒穿球衣,而是簡單的白襯衫和黑西褲。他身邊跟著俱樂部官員和保鏢,但目光在媒體區掃了一圈,掠過蘇晚梔時沒有任何停頓。

活動流程很常規,兒童捐贈儀式,合影,俱樂部主席講話。

克裏斯蒂亞諾坐在第一排,側臉線條在燈光下顯得柔和。當患有先天性疾病的孩子送上手繪球衣時,他彎腰平視對方,用意大利語慢慢說:“謝謝,你畫得比我踢得好。”

全場笑聲中,蘇晚梔按下快門。

提問環節開始後,氣氛微妙起來。第一個問題關於新賽季目標,他回答得滴水不漏。第二個問題關於世界杯失利,他嘴角弧度未變,但蘇晚梔看見他放在膝蓋上的手無意識收緊了。

“下一個問題,”主持人指向後排。

一位意大利男記者站起來:“有評論認為您選擇意甲是養老,您如何回應這種聲音?”

空氣凝滯了一瞬。克裏斯蒂亞諾身體前傾,握住話筒:

“我尊重所有觀點。”他聲音平穩,“但或許我們可以換個角度,不是我來意甲養老,而是我來這裏,重新學習如何踢球。”

臺下竊竊私語。他繼續:“在英超,速度就是一切。在西甲,技術決定勝負。但在意甲...”他微微停頓,目光掃過全場,“你需要用這裏踢球。”手指輕點太陽穴。

“就像下棋。每一步都要計算,每一次跑動都要有意義。這對我這個年紀的球員來說,不是養老,是新生。”

掌聲響起。蘇晚梔低頭在筆記本上速記:“他用‘新生’而非‘挑戰’,弱化了對抗性,強調成長性。聰明。”

活動結束,媒體被允許進入混采區。狹窄的通道擠滿記者,攝像機燈把空氣烤得炙熱。蘇晚梔被擠到第三排,只能從人縫裏看見克裏斯蒂亞諾的側影。

他正回答法國記者的提問,英語流利,但帶著葡語腔調。當問題轉向私人生活時,他笑容變淡:“下一個問題。”

“羅納爾多先生!”蘇晚梔趁隙提高聲音,“關於黃昏加練”

克裏斯蒂亞諾轉頭。目光穿過人群,準確找到她。有三秒鐘,混采區突然安靜。攝像機齊刷刷轉向她,又轉回他。

“訓練是球員的本分。”他開口,葡萄牙語。目光仍鎖著她,像在說悄悄話,“但黃昏時球場很安靜,適合思考。”

“思考什麽?”她追問。

“思考...”他嘴角微揚,“為什麽有些人總在黃昏時出現。”

記者群爆發出笑聲。克裏斯蒂亞諾對主持人點頭示意,轉身離開。保鏢擋住追去的記者,混采區重歸喧囂。

張月拽蘇晚梔胳膊:“他剛才那句話什麽意思?”

蘇晚梔沒回答。她低頭看錄音筆,最後那段對話清晰錄下了。但比聲音更清晰的,是那三秒鐘裏他的眼神:不是公開場合的禮貌,而是某種私密的確認。

回到酒店,她開始寫側記。慈善活動的流程枯燥,但她把重點放在那個“養老”問題的回應上。寫到“新生”時,她插入了展櫃裏空獎杯的照片、等待被填滿的象征。

稿子寫完才下午三點。她發給程老師,附言:“可補充黃昏加練相關內容,需審核。”

回覆很快:“已發排版。下班吧,明天休刊。”

意外的空閑讓她無所適從。張月約了當地朋友逛街,問她要不要去。蘇晚梔搖頭,說想整理筆記。

房間安靜下來後,她打開加密文檔《黃昏見》。最新一條記錄是今早的:

“他公開回應了黃昏。用玩笑的方式,但眼睛沒笑。”

光標閃爍片刻,她繼續寫:

“混采區的三秒鐘裏,沒有C羅,只有克裏斯蒂亞諾。一個發現觀察者被擋在人群後,故意拋出一條繩索的男人。”

保存文檔,她點開尤文官網。訓練圖集更新了,有張照片是克裏斯蒂亞諾在健身房加練,汗水從下頜滴落。拍照時間是晚上七點半的黃昏時分。

她關掉網頁,換上運動服。不是去球場,而是沿著波河慢跑。夕陽把河水染成金紅色,對岸安聯球場開始亮燈。跑過橋洞時,她聽見街頭藝人在唱意大利老歌,手風琴聲悠揚。

回酒店洗完澡,手機亮起。陌生號碼,意大利語短信:

“Ronaldo先生明早九點在訓練基地有公開訓練,歡迎媒體觀摩。托馬西。”

她回覆“收到”,手指懸停片刻,又加了一句:“請問是全程開放還是部分環節?”

回覆很快:“全程。包括黃昏加練。”

心跳漏了一拍。這不是官方通知該有的細節。

她打開天氣預報。明天晴,黃昏氣溫28度,西南風。適合戶外訓練,適合觀察。

睡前她檢查相機電池,換上長焦鏡頭,張月醉醺醺回來時,她正在窗邊試光感。

“你要偷拍啊?”張月倒進沙發。

“公開訓練。”蘇晚梔調低ISO,“合法拍攝。”

“得了吧。”張月笑,“你眼神跟昨天不一樣了,像……像發現獵物的母豹子。”

蘇晚梔沒否認。她對焦遠處球場的燈光,鏡頭裏一片模糊的光斑。

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第二天她提前一小時到訓練基地。媒體區設在場邊,有二十多家媒體。九點整,球員們陸續出場。克裏斯蒂亞諾走在最後,戴著墨鏡,和隊友說笑。公開訓練內容很基礎:傳接球、分組對抗、射門練習。

但蘇晚梔註意到不同。當其他球員在補水間隙說笑時,克裏斯蒂亞諾在觀察場地。當教練講解戰術時,他站得最近,偶爾提問。有次皮亞尼奇傳球失誤,他跑過去比劃著手勢,像是在分析路線。

中午訓練結束,媒體被要求離場。蘇晚梔收拾器材時,托馬西走過來:“蘇小姐,如果你想拍黃昏加練,博物館二樓露臺是最佳角度。不過...”他壓低聲音,“別讓其他媒體知道。”

她道謝,心跳加速。

這明顯是特殊安排。

下午她在博物館消磨時間。四點,她走上露臺。這裏正對訓練場,視野開闊但隱蔽。五點半,球員們陸續開車離開。六點,場地工開始整理器材。

六點半,夕陽斜照。一個身影獨自走進場地。

克裏斯蒂亞諾。穿著黑色訓練服,提著球袋。他先繞場慢跑,然後開始練習任意球。擺球,後退,助跑,射門。動作重覆幾十次,每次細微調整角度。

蘇晚梔用長焦鏡頭捕捉。汗水把他的後背浸出深色,呼吸在黃昏涼氣中結成白霧。有次踢呲了,球打飛上看臺。他彎腰喘氣,雙手撐膝。然後走回點位,繼續。

七點十分,天空變成絳紫色。他停下來喝水,突然擡頭望向露臺。蘇晚梔本能縮回欄桿後,但鏡頭沒移開—,長焦鏡頭裏,他對著這個方向舉了舉水瓶。

像致意,又像挑釁。

她按下連拍。最後一張照片裏,他轉身走向球員通道,背對著鏡頭揮手。不知是對空蕩的看臺,還是對露臺上的她。

回酒店路上,蘇晚梔檢查照片。黃昏光線完美,但最讓她駐目的是一張特寫:他射門瞬間緊繃的小腿肌肉,和臉上近乎虔誠的專註。

那不是在踢球,是在完成某種儀式。

張月看到她拍的照片吹口哨:“這能賣好多錢。”

蘇晚梔沒接話。她傳了張不露臉的訓練照給程老師,配文:“加練日常。”

程老師回:“可做系列跟蹤。保持距離。”

保持距離。

她想起黃昏時那個舉杯致意。

距離早已被某種默契侵蝕。

睡前她更新加密文檔:

“他知道我在看。並且允許這種觀看。這是一種危險的共謀,觀察者成了被觀察者的一部分,如同黃昏吞噬了白晝與黑夜的界限。”

“而明天,當訓練場再次亮燈時,我不知道是我在觀察他,還是他在等待我的鏡頭。”

窗外,安聯球場的燈光熄滅。都靈陷入睡眠,但蘇晚梔知道,某間公寓裏,有人和她一樣醒著。

或許在覆盤訓練數據,或許在冰敷肌肉。又或許,在思考同一個問題:

當觀察成為雙向的凝視,這段關系將通向何方?

她關掉臺燈,在黑暗中閉上眼。視網膜上還殘留著黃昏的餘燼和他射門時,球劃破空氣的弧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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