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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 暗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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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暗戀

◎“不,是我幸運才對。”◎

他和季薇同父異母,在成長的相當長一段時間裏,兩人從未見過,他只知道自己是有個姐姐的,大約是小學快結束的那年,兩人才真正見面。

那會他也才被接到父親家沒多久,很不適應,也敏感地察覺到自己的這位姐姐並不待見自己,所以在家裏他都是盡量避著的,大部分時間他都呆在臥室或者家裏沒什麽人去的角落。

他從小性格就比較獨,在別人看來是有點裝的,所以每次到新環境,總莫名有人看他不順眼。

見到徐詩柚那年,他剛上初中,被同學無緣無故地針對,還因為他喜歡搗鼓這些小人偶而嘲笑他幼稚,甚至故意摔壞他帶到學校的手辦。

他不太喜歡跟家裏人講這些事,不高興也只是悶著不說。

季薇帶朋友回來那天,正好是媽媽送他的手辦被人為摔壞的那天,那是媽媽送他的生日禮物。

怕季薇不待見,他自覺避開,也沒想過出去打招呼什麽的。

他躲在庭院裏,捧著自己被摔成幾瓣的手辦小人偶難過,企圖用膠水粘好,被他姐帶回來的朋友瞧見了。

怕又被嘲笑,他下意識便想藏起。

他以為沒被發現的。

結果對方臨走的時候,塞給了他一個小狗人偶,還是特意跑來庭院塞給他的。

她說,“第一次見面,沒帶什麽禮物,送你這個可以嗎?我覺得和你有點像誒~”

……

徐詩柚對他說的事沒有一點印象,很大概率就是她和薇薇聊天時閑著無事隨手捏的,沒什麽特別的意思。

而且這種手辦想要長期保存不太容易,這麽多年前的作品,現在也只是輕微破損,說明是被人好好地珍放著的。

徐詩柚忽然想到什麽,福至心靈,幡然了悟:“你該不會、該不會……”

她指了指自己,不太敢相信:“莫非……白月光?初、初戀?”記得第一次那晚,迷迷糊糊中,她有聽到他這麽說過來著,但當時她沒太上心,打心底就覺得不可能。

季野卻在她不可思議的目光中笑了,點了點頭,承認了。

徐詩柚迅速靠自己腦補了他的暗戀過程:“啊,所以你其實很早就喜歡上我了?就因為我送了你這個?”

“那什麽,是不是那種,人生灰暗時刻,我像一道光一樣照亮了你的人生……”

小說看多了,她越說越中二,沒等她發揮完,季野已經笑得肩膀不住地抖,聲音都帶著笑腔:“你在腦補些什麽啊姐姐?”

“……不是這樣嗎?”小說都這麽寫的。

徐詩柚拉下臉來,很不高興的樣子,難道她拿的不是救贖劇本?

“那是什麽?”

季野緩了緩情緒,斂起些笑意:“姐姐還記得,那天你還在我們家三樓的露臺上睡著了嗎?”

“嗯?”還有這種事?她那天睡過覺嗎?

家裏三樓的露臺,平時很少有人會上去,季野卻獨喜歡在那看書,這是他長久以來的習慣,那天也不過是和平常一樣罷了。

他是聽見季薇離開時的關門聲才出來的,他以為她們都走了。

露臺那有張搖搖椅,他走近才發現上面還躺著個人。

那時正值盛夏,陽光熾烈,紫藤花架上爬滿的藤蔓為搖椅遮擋了大片的日光,陽光穿過枝葉的縫隙,斑駁灑在搖椅上的人身上。

她穿著一身純白的裙子,兩手交疊在小腹上,季野看不見她的樣子,她似乎也是來這看書的,看著看著便睡了過去,大約是日光太盛擾人,她把書反扣在臉上,遮了個嚴實。

他不自覺往她的方向走近幾步,想確認些什麽,搖椅在風下輕輕晃動著,忽的,啪嗒一聲,書從她臉上墜落。

少女瓷白的肌膚在日光下泛著細膩的光,美得幹凈又純粹,長睫如蝶翼,輕輕顫動,似要睜開。

季野呼吸一滯,忽的心跳如擂鼓,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怕被她誤以為是在偷窺,他腦子已經飛速轉動著在想解釋的措辭,卻見她眼睛只微微撐開了一條縫,也不知道是看見了他還是沒看見。

她開了口,聲音很輕,同燥熱的風一同吹入他耳裏。

她說:“寶寶,你回來了……”

季野被這聲“寶寶”釘在了原地,錯愕得竟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所幸她沒真正轉醒,念完這句話後,很快又睡過去了。

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季野沒走,他輕聲過去,把掉落地上的書撿起,安放在她搭在小腹的手下。

他呆站著看了她許久,最後,鬼使神差地拿出手機偷拍了張她熟睡的照片。

因著這事做得太過冒犯且輕挑,他為此心虛了好一陣,更不敢到她面前露面了,誰曾想後面她會主動來找他,還給送見面禮。

好幾次他都想將照片偷偷刪掉抹除罪證的,但每次按到刪除鍵又不知為何就是下不去手。

季野說到這的時候,有些羞赧,不太好意思地開口:“我那時候就是覺得,姐姐好漂亮啊,像仙女一樣,就沒忍住……”

徐詩柚聽完,嘖了聲:“什麽嘛?搞了半天,原來是見色起意啊?”膚淺!跟她也沒什麽區別嘛!還不如救贖向劇本。

季野卻不大同意地皺了皺眉:“我那時候,好像也才十二三歲吧?”

“十二三歲怎麽了?十二三歲就不會見色起意了?”

季野掐了下她臉,無奈笑道:“姐姐說是就是吧,但當時,我真沒那樣的想法,就是單純覺得,你好漂亮……”

“非要說見色起意的話,大概要到高中的時候了。”

“嗯?”徐詩柚挑挑眉,聽出他話裏有情況。

都這樣那樣過了,季野也不藏著掖著,但說出來總歸有些不好意思:“就那什麽,男生到了某個時期,不都會有這樣那樣的生理現象嘛,我就是剛上高中的時候……”

“那會第一次夢遺,就是因為夢到姐姐……”

他聲音越說越小。

“哦~原來這麽小的時候就已經對我有那樣的想法了啊?”徐詩柚拖著聲音笑得揶揄,她掐回去,“弟弟,思想不純潔啊你~嗯?”

季野假意咳了聲,別開視線:“很正常的生理現象吧……不過我那時候第一次做那種夢,確實有被嚇到,而且對象還是自己姐姐的朋友,你不知道,我那陣子光是聽到我姐和你打電話都心虛……”

“感覺自己特別下流……”

“那後來呢?覺得自己下流就不做了?”她饒有興致地追問。

“……不是。”他再次不自然地移開目光,“後來做得多了…反而沒什麽負擔了。”

“……”要點臉吧!

“呵呵,做得多了?”徐詩柚冷笑一聲,直起身來再次掐住他兩邊臉,往外拉扯,“你老實交代,除了我,還夢到過誰?”

“沒有!”他立馬把目光移回,正視向她,用掌心包裹住她的兩只手,“除了你,我沒夢到過別人,真的,我發誓!”

他說得認真,徐詩柚都不好逗他了。

他用臉蹭著她的掌心,靦腆笑著,耳朵通紅,頗有些不好意思:“姐姐大概算是我整個青春的…嗯,性啟蒙……”

所有關於異性的想象,都只源於她。

整個青春,這是一個不小的詞,可謂舉足輕重。

徐詩柚忽然想到了什麽,有些欲言又止,她其實早有察覺了,此刻卻不知道該不該問,問了會不會讓他不高興。

她斟酌半天:“那個,阿野……”

“姐姐想問什麽?”看出她的猶豫不決,他主動問。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和秦聿的事了?”

那句“偶像睡粉”,太有指向性了。

果然,季野臉上的笑容微凝,肉眼可見的心情晴轉陰,睫毛輕輕顫動著垂下,悶悶地“嗯”了聲。

“不是季薇告訴你的吧?”

“不是。是我自己知道的。”

“那你是怎麽……”怎麽知道的?徐詩柚不知道該不該問。

季野眼神微動,唇抿著,又張開,似乎也不知道該不該說。他低頭把玩著她的手指,猶豫許久,遲緩地解釋:“不是不能說,只是我怕你知道了,會反感……”

反感?

“其實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只是覺得你很漂亮……”徐詩柚還沒想出個所以然來,他已經開始說了,“至於是不是一見鐘情,或者見色起意什麽的,那時候我也沒什麽概念。”

“就是意識到的時候,已經發現自己時常會想起那個午後你在躺椅上熟睡的樣子……再到高中頻繁做那種夢時,我才意識到,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心動吧。”

“說是一見鐘情也行,只是我意識到一見鐘情的時間有些晚。”他說到這,自己都覺得有些好笑,笑自己的情感反應弧度太長。

“再後來就是會忍不住關註你的事,光聽到我姐提起你的名字,或者和你打電話都會忍不住在意,有時還會偷聽……看到姐發和你有關的朋友圈時更是會一遍遍地看。”

徐詩柚聽得一楞一楞的,這……

“意識到你可能有喜歡的人了這件事也是,是有次我姐發你深夜喝醉的照片,從她的話裏,大概猜到你是為情所困了。”

“那你是怎麽知道那人是秦聿的?”徐詩柚還是覺得不解,畢竟季薇是不可能發秦聿照片的。

“我那會就知道姐姐來京市工作了,也從我姐那知道了是在哪家公司,我其實,偷偷去見過姐姐很多次的,就在你們公司樓下的咖啡店……”

“我知道你,午休的時候經常會去那家咖啡店,點一杯香草拿鐵和一塊點心,有時是提拉米蘇,有時是舒芙蕾,你在那比較愛吃這兩樣。”

徐詩柚聽著,震驚到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可我怎麽…怎麽……”從來沒見過他?

季野苦笑了聲:“姐姐那時候滿眼都是那男人,哪看得見別的?”

“知道你有喜歡的人後,我一連去那咖啡店坐了好多天,直到看到你和他一起出現時,我就確定,就是他了。”

“姐姐看他的眼神,根本不是那種看上司的眼神。”

徐詩柚嘴唇囁嚅著,不知道還能說什麽了,心裏霎時塌軟成一片,原來在她愛而不得的時候,也有人和她飽受著同樣的煎熬,原來在她看不見的地方,也有人一直默默把她珍藏。

她問:“所以,你介意我曾經和他有過那樣的關系嗎?”

季野想說不介意,但那有點假:“說完全不介意我自己都不信……當然,我沒有要責怪姐姐的意思,非要怪,也只能怪我自己,誰讓我生得比姐姐晚呢?平白讓人搶了先機。”

徐詩柚有些好笑道:“怎麽?給你多出生個幾年,你是要上來搶嗎?”

“嗯,我會的。”他看向她的目光堅定,對自己會那樣做非常篤信,但很快肩膀又垮下,“但姐姐出來工作的時候,我都還沒成年,就算我想去爭取,大概率也會被姐姐當做小孩子打發吧。”

那確實……

他說完,又有些不安地看過來:“對不起啊姐姐,我不是故意偷窺你生活的……我知道這樣的行為有些像變態,但我就是想見你又沒別的辦法,我——”

話說至一半,被吻住。

徐詩柚支起身子,攀上他的肩,一下下啄吻他的唇,她捧住他臉,抵住他額,真誠地回應:“謝謝你一直以來的喜歡,我沒有覺得反感,也不覺得像變態……那你呢,會覺得我不自愛嗎?”

“要說姐姐不自愛的話,那我也半斤八兩吧。姐姐是不是忘了,我們那個的時候,你都沒給我身份呢,那我是不是也挺不自愛的……”

呃,是她的問題。誰讓她總用這樣的方式開啟一段感情,誰讓她總是先動了色心才來動凡心呢……

“我們開始的方式沒什麽不同,唯一的區別只在於我比姐姐幸運,我如願以償了,而姐姐卻沒有。”

“還是有些不一樣的,他是我上司……”

“但姐姐一開始,並不是沖著他上司的身份吧?”

不是,那會她還比較膚淺,單純看上他的皮囊和被他的個人魅力所蠱。但即便她不存在私心,這件事也是不該的。

和上司有那樣的關系,本就是職場大忌。

“也許開始的方式是錯了,但結果卻未必,只能說,是我比較幸運。如果當時他就和姐姐一起了,也沒我什麽事了……”

“那姐姐覺得…和我的結果,也是錯的嗎?”

徐詩柚釋然,莞爾:“不,是我幸運才對。”

能被一個人如此長久而珍重地愛著,是她幸運才對。

她沒有不幸運,那些糟糕的過往,不過都是為了這一刻的幸運揭曉所作的鋪墊,她現在才是真正的,如願以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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