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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月下青梅(六)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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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月下青梅(六) [VIP]

章節簡介:“擋在門外的冬日。”

不知不覺夜更深, 屋裏起了一層寒氣,老式小樓暖氣燒得並不好,後半夜尤其涼涔涔。

老太太憂愁的眼裏也有了淚水, 語氣放軟,竟有了哀怨之感,“女兒,林丹妮你還記得吧?”

這會兒提林丹妮, 冉一心裏又開始打鼓,點頭回:“記得啊,今晚我們還一起吃飯。”

“你記得就好, 我也不用繞彎子, 剛才林丹妮給我打了個電話, 哦,你也不用想太多, 當初你在鄉下生孩子, 由於學校的事, 我與她有過聯系,今天人家打電話也是出於好心。”

蘇冉一更加糊塗。

老太太刻意放緩語氣, 一字一頓,“丹妮這個孩子還是很不錯, 其實她知道你當年懷孕的事, 包括和酒吧那個男人……可一直都給咱們保密, 沒有告訴學校。今天你們一起吃飯, 她看著思靜起了疑心,所以才給我打電話。丹妮是卿雲郁前夫的妹妹,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這些事按理都屬於上一代的糾纏, 與下一代沒關系,可是……女兒啊,當初你在酒吧糊塗一夜,那個男人,他……他是林丹妮的弟弟。”

冉一的腦袋轟一聲炸開。

整個身子血液倒流。

耳邊傳來母親的聲音也像從另個世界飄入,“冉一,你好好算下輩分,慕苒父親是丹妮的哥哥,思靜父親是丹妮的弟弟,那……慕苒是不是小靜的堂姐。”

她默然,半晌怔住,說不出話。

夜太安靜,窗外似乎下起雨,雨打在紗窗上,她也聽不見,屋裏燈光暗下來,興許是看得太久了,覺得整間屋子全是暗黃色。

這不像是自己房間,眼前也不是自己的母親,一切都陌生得可怕。

冉一的頭混混沌沌,世界塌了下來,又重新塑成另一個樣子,可能是場夢吧,她的目光落到深紫色床單上,該睡覺了,醒來就不會面對如此混亂的真相。

其實對面的蘇老太太也沒好多少,不過是為了與冉一說明白才強裝鎮靜,兜裏還放著急救的硝酸甘油舌含片。

“孩子……這件事媽對不起你們,可當年也是沒辦法才隱瞞小靜的出身,還有雲郁的事”頓了頓,尋思兩人已經碰面,對方不可能替自己隱瞞,倒吸口冷氣:“我當初鬧到雲郁家確實太沖動,但她家人對你們的事也不同意總之一切都過去了,如今慕苒與思靜才最讓我操心,你想想……”

越說越急,老太太騰地站起身,清瘦身體隨即抖了抖,似乎馬上要沖出門,“不能再耽誤了,我現在就要給小靜說清楚!”

冉一被眼前落下的陰影叫回了魂,現在給小靜說豈不是會要了孩子的命,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拽住母親幹瘦的手臂,“媽,不要……你不要現在去,我……這件事交給我處理,你不要說,就當做什麽都不知道,好嗎?”

語氣漸漸帶上祈求,漂亮的卷發散亂在眉間,任誰看著都要心疼,整個人的氣息一片混亂。

“媽,算我求求你,以前的事我都可以不追究,過去的就過去了,重要的是將來……對吧……你想想小靜的性子,她從小到大都沒經歷過風雨,所有的青春歲月只有慕苒一個人,萬一受不了,有個三長兩短,你和我會後悔終身啊 ,媽!”

老太太心頭驟緊,無奈又坐回來,低聲問:“那你準備怎麽辦?老實說,你已經不小了,人生也就那樣了吧,將來無論嫁不嫁人,也不是談情說愛的年紀啦,還是要把小靜的事處理好。”

冉一淡淡笑了笑,是啊自己早就不年輕了,嗯一聲又再次不放心地囑咐:“媽,那咱們說好,你給我些時間,讓我來辦,誰也不要提,知道的人越多越麻煩。”

老太太點頭。

窗外的天空,無止境的黑,冉一獨自靠在床頭,也不知現在幾點,可能很快就會天亮,餘光瞥了眼手機,才不過十一點多而已,她還以為至少三四點。

原來那麽重要的一番談話,徹底改變自己人生的那些話,也不過幾十分鐘就說完了。

還有漫漫長夜,今晚要如何度過。

一切都是自己的錯,是她太糊塗,與卿學姐分手就分手,竟然還跑去酒吧胡鬧。

如今局面不可收拾,最擔心的就是思靜。

但如果那個男人是林丹妮的弟弟,也就是說還有可能再次遇見對方她想起來更覺得痛苦。

要如何給思靜開口,亦是難如登天。

或者直接給慕苒說,但如此突然,一時千頭萬緒,對方能不能相信都是未知數,連她自己都覺得離譜。

可這麽大的事,無論是林丹妮還是母親都沒理由胡說。

蘇冉一心口如壓著塊大石頭,輾轉反側到後半夜,半邊枕頭都被淚水打濕,她本來是個中規中矩的性子,凡事從不越雷池半步,沒想到走錯一步卻毀了半生。

屋子裏面好冷,裹住兩層被子仍舊發抖,她想自己現在一定很狼狽,紅透的眼睛,腫起來的臉頰,也許皺紋一夜間就能爬上臉,自己終於不負眾望,開始有了上年紀的影子。

就像親媽說的年紀不小了,早就不是談戀愛的時候,重要的是把下一代事處理好。

淚水迷離的眼前突然出現卿學姐影子,如今還能找誰商量,可該如何對她說起那筆荒唐事,學姐會如何想自己,冉一心如刀絞。

深深地吸口氣,強迫閉上眼休息,又不知過了有多久,只覺得眼淚無止盡地流,她最終還是坐了起來,為了思靜,再難的事也必須說,哭解決不了問題,難道她還是二十幾年的那個小女孩。

蘇冉一披上衣服,拿起車鑰匙出了門。

開車直接往卿雲郁家裏去。

車子開過鳳城的鬧市區,半夜三更依舊熱鬧得很,這個城市永遠都有人歡呼雀躍,幾家歡喜幾家愁。

她心裏的迷亂與痛苦,有沒有人能夠體會。

就算是卿學姐也不能理解吧,一會兒把往事全盤托出,還不知會如何看待自己,她忽地發現心裏仍舊在乎對方的態度,非常在乎。

車子停在樓下,先掏出手機,考慮到對方已經睡著,猶豫下還是打通電話。

雲郁睡得暈乎乎,半夜三更的電話一般都是急診,她沒看是誰,趕緊接起來。

“餵,謝護士長嗎?是不是有會診。”

聲音迷迷糊糊,帶著一點點慵懶。

在這個寒冬夜裏,讓蘇冉一的心頭冷不防暖起來,她想她平時也是這樣吧,工作忙得沒日沒夜,可這幾天還用幾乎所有時間膩在身邊,學姐也許仍舊愛自己,不是貪戀舊情,也不是內疚過去,依舊純粹地對自己有感情。

等一會兒,這種感情的餘溫恐怕也沒了。

她拿著電話,思維渙散。

電話那邊的雲郁發覺不對頭,打開燈看了眼手機,居然是冉一的號碼。

她連忙坐起來,揉揉太陽穴讓自己清醒幾分,溫柔地問:“怎麽啦,你在哪?”

蘇冉一咬住嘴唇,盡量用平靜的語氣回:“我在你樓下,學姐,我有點事。”

似乎是才掛了電話,就看到對方穿著睡衣沖下來,那襯衣式睡衣薄薄一層,在寒風裏被吹皺,顯得學姐更高了,漆黑夜,路燈發黃的光,學姐白色身影是眼前唯一鮮活的存在。

剛才下了雨,地面一層濕漉漉,在車裏都能感覺到寒風瑟瑟,冉一連忙推門下車,情不自禁地加快腳步。

“你也不害怕冷……”

她嘴裏埋怨,還來不及把話說完,就被對方一臂摟過來,雲郁笑道:“我著急啊,是不是有事,大晚上來找我,早知道剛才別回去啊!”

臉都凍紅了,學姐那麽白,更顯得紅暈一層層染開,像朵開在月光下的玫瑰花。

她瞧著她,過往歲月湧上心頭,熟悉擁抱,一樣的人,還和二十年前一摸一樣,要是歲月能倒流該有多好,可惜再過不了多久,這雙神情瀲灩的琥珀色眸子裏,便不會有自己。

“不會是想我了吧?”對方摟住她,邊走邊半開玩笑地問:“下次再這樣就給我打電話,別自己跑,我去接你。”

冉一垂下眸子,聽雲郁打開門,對方一定瞧見自己紅潤眼簾,哭了還不是一般的哭,整個眼睛都腫。

“冉一,怎麽哭得這麽厲害。”她扶住她,先安置到沙發上,又倒了杯水過來,問:“什麽大不了的事至於這麽傷心,萬事還有我呢。”

冉一聽她這麽說,忍住半天的淚又噠噠落下來。

“我……想學姐了。”

她軟軟糯糯地說,卿雲郁楞住。

懷疑自己幻聽。

學姐難得發傻,冉一瞧著心裏愈發柔情百轉,即便是如此呆萌的時刻,以後怕是也見不到了。

人就是如此奇怪,本來恨對方入骨,恨不得化成灰,一把撒到海裏去,現在就要說出一切,告訴她自己的荒唐事,讓學姐死心不是很好,為何又開始患得患失。

蘇冉一淚水盈眶,咬緊嘴唇,囁喏著:“我就是挺想你。”

雲郁這次聽個清楚,冉一肯定有事,她們畢竟是從青春年少走過來,對方凡是這樣撒嬌,一定心裏有過不去的坎。

需要自己幫著一起邁過去的坎。

但她並不打算問,貿然開口,對方只會更難受。

冉一既然能來,肯定會給自己說,她就安心等著。

卿雲郁俯下身,歪頭笑嘻嘻:“我也想你,老婆,今晚一起睡吧,別去客房。”

昨晚睡客房還不是黏在一處,話說的都多餘,但冉一現在精神很亂,也沒有往日鬥嘴的心思,乖乖地點下頭。

卿雲郁就如喜從天降。

今夜太幸福,可惜只剩後半夜,要是早點來多甜蜜。

她完全不覺得能出多大的事,伸手抱起對方,試探地問:“要不要洗澡?”

對方沒有搭話。

這是灰姑娘的魔法,水晶鞋落了地,攪碎春夢無痕,時光轉換,今夜的蘇冉一決定回到過去,再度成為那個羞怯又不好意思鬧別扭的小學妹,卿學姐的小學妹。

一貫傲氣的學姐總是撅嘴說:“蘇學妹好難追!”的那個小學妹。

其實她哪裏費勁追過她,冉一從來舍不得讓對方受苦。

寒冷冬日似乎已經過去,屋內是綺麗的春光無限。

她們像從來沒有分開過一樣接吻,擁抱,順水推舟地屬於彼此,如果人的身體可以暫時分開兩處,蘇冉一願意暫時忘記那些痛苦往事,坦白承認自己心底的愛意,無理也罷,不可思議也無所謂,簡單遵從內心,與她這一輩子唯一愛過的人,卿學姐,回到最美好時光。

這一夜之後,可能再沒有機會了。

雲郁驚異於冉一的變化,隱隱猜出可能和丹妮提過的往事有關,真是個傻丫頭,難道她會在意那些事嘛何況自己錯的更離譜。

可懷裏怯懦的愛人實在太討人喜歡,喜歡之餘又很心疼,她吻著她,等著對方坦白,然後告訴自己的小學妹,這一生一世真的只愛她而已,無論蘇冉一做過什麽事都可以原諒,不,根本談不上原諒,應該是接受。

一個抱著今生只這一次的情意,一個想著失而覆得的喜悅,這場情/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澎湃而纏綿。

月亮星星藏進雲層,掉到海裏,冉一享受著溫柔愛撫,她害羞地閉上眼,又舍不得地張開,多久沒有見過這樣的卿學姐了,咬住自己耳垂,喃喃喘/息的學姐,像一只發了瘋的小獸。

天亮了,好像又沒有亮。

她想到母親說過的話,知道學姐承受了巨大的壓力,可還是恨,明明可以說出來,卻自己莫名消失了。

“學姐……你……”冉一伸手揉著對方的頭發,指尖全是散落的蓬松和柔軟,問:“為什麽把頭發剪短了啊?”

雲郁沒有擡頭,更舍不得浪費時間來搭理,嘴唇有自己想去的地方,呢喃細語,聽不清楚說的是什麽。

冉一不放棄,又問了一遍,“為什麽嘛,以前的長卷發多好看。”

她方才擡眼瞧她,潔白的皮膚全是紅暈,嬌嗔地回:“你不是以前總說不喜歡嘛,我就幹脆剪掉啦。”

冉一癡癡笑,過去確實說過這種話,主要學姐本就生得妖艷,眉宇間的清冷只要一笑便蕩然無存,加上一頭天生的長卷發,到處撩人,她想起來就心煩。

“我那會兒總說,你也不剪,分開了倒乖。”

“以後不了……我過去太貪玩,以後只要你說的,立刻就照辦,好不好。”

她就會說好聽的,看上去一臉真誠,人畜無害。

可是以後冉一不由得心疼,她們哪裏來的以後呢,早就沒有了,今夜也只是自己任性放縱而已。

“雲郁,學姐……”她喃喃地低語:“你為什麽不告訴我啊?以前……我母親對你做的一切。”

卿雲郁楞楞,原來是由於知道這件事,看來蘇老太太坦白了呀,估計是怕自己會說出來,先發制人,這位老人家真是夠了,所有心思估計都用來對付自己。

她瞧著身下的冉一,自己柔軟無骨的愛人,楚楚可憐地望過來,眸子裏還有未消散的情/欲餘韻,手上溫柔猶在,只是身體比十幾年前清瘦不少,但沒關系,自己仔細養幾年就好了。

雲郁忍不住咬了咬對方鼻尖,“都過去了,還有什麽可說的再說那是你母親,難道我要挑撥離間,何況無論外界如何,我自己也做的不對……都是我的錯,老婆你饒了我吧,以後我會乖的。”

又像個小孩子在求饒了,冉一心尖發軟。

學姐像個會變臉的人似地,清冷,撒嬌,撩人總能無縫鏈接,讓人氣不起來。

“你是為了這件事來的嗎?傻瓜……大晚上還至於哭成那樣。”

她一只手攏在她的腰上,另只手順著肩膀滑到手腕,用拇指輕輕描畫起對方腕骨的輪廓。

“雖然老婆來了我是真高興,不過下次還是打電話叫我過去吧。”

冉一笑:“你也學啰嗦了,這話今晚說多少次啦。”

笑裏隱隱含著淚光,雲郁俯身輕輕吻掉那些淚痕,心疼地說:“你可別哭了,我怕喝淚都要喝飽了。”

“誇張”

她埋怨著對方,心裏說不出的滋味,不想在這麽美的時刻說那些讓人痛苦的話,翻個身,落入對方懷裏,聞著玫瑰花香氣,說:“學姐,你能不能多陪我待待,明天不要上班了,好嗎?”

這是第一次,自己的蘇小學妹磨蹭著要求多陪陪她,冉一性子倔強,嬌滴滴的次數實在有限,卿雲郁珍惜得很。

“好啊,只要你貼著我……”勾頭附耳,嗓音撩人,“我可以辭職。”

又在胡說,學姐的事業心強,才不會耽誤工作,不過即使是哄哄而已,也讓人歡喜。

她們相擁而眠,彼此交換著體溫,將寒冷的冬日擋在門外。

【作者有話說】

還是決定讓她們先甜一點~

不要擔心,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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