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繞床弄青梅（十二）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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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繞床弄青梅（十二） [VIP]
章節簡介：“新來的心外科醫生。”
夜很冷了, 十一月底，鳳城已經開始供暖。
蘇思靜的床挨著用木櫃子遮起來的暖氣片，熱氣從裏面緩緩散出來, 特別暖和。
她聽著慕苒姐姐的聲音，從早到晚的精神緊張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長這麽大第一次有種失控感，飄忽忽不落地，前一秒還在內疚難過, 下一秒就飛入雲端，好像一個人被分成兩半，世界也分成兩部分, 黑壓壓, 呼啦啦, 昏慘慘地壓下來，仿若大廈將傾, 而姐姐成為唯一的支柱。
可她又不想太依賴她, 前幾天在溫泉水裏說過自己長大了, 不願意做躲在人身後的小姑娘和妹妹。
愛情是平等而生，蘇思靜雖然沒有談過戀愛, 但對愛情有基本認知，感情屬於兩個強者同舟共濟, 不是一個拉著一個艱難行走。
她想得滿腦子豪情壯志, 抱著枕頭翻來覆去, 大半夜眼睛還睜得像個銅鈴, 最後只能披上外套，跑到廚房找牛奶喝。
剛走出門就瞧見客廳亮起幽暗的光, 一個纖細身體坐在沙發上, 那背影說不出的孤獨與淒涼, 燈光下還有玻璃瓶閃著細碎的光。
不用琢磨也知道是姑姑，大半夜不睡覺，恐怕和自己差不多。
冉一回過頭，看到思靜也不吃驚，可能是喝了酒的緣故，她的頭微微眩暈著，瞇起眼睛往後靠在墊子上，一只手扶住頭，笑得艷麗至極，“小丫頭，就知道你睡不著，喝牛奶可不管用哦，不如喝酒。”
思靜攏了攏外套，客廳裏暖氣燒得一般，還是有些冷的，她瞧對方只穿了條紫色長裙，又轉回屋裏取毯子，蓋到半醉的人身上。
“姑姑今天還說我不會照顧自己，我看你還不如我。”思靜說著露出個頑皮的笑容，“竟然還說讓我喝酒啊，教壞小朋友。”
小丫頭總是很愛笑，從小到大如此，很少見她愁雲慘淡，明明沒見過父母可也成長得特別好，想起來就讓人憐惜。
冉一嘆口氣，酒精在體內慢慢揮發，端起杯子又抿了一口，“是我總把你當孩子，其實我們思靜真的不小了，沒什麽不可以嘗試一下。”
她晃晃酒杯，一縷長發落到腮邊，妖嬈地問：“喝嗎？不苦的。”
思靜尷尬地搖頭，上次喝的某著名品牌葡萄酒讓她難受了好幾天，這輩子都不打算再碰。
“我還是喝牛奶吧，你忘了相親那會兒，喝得我多痛苦。”
冉一笑出聲，整個身子軟在毯子中，懶懶地：“是哦，今天可沒有慕苒照顧你，她那份細致，我們都不行。”
思靜垂下眸子，一點點眼波蕩在眼尾，那是一個人聽見情人名字時掩不住的柔情似水，盡管想極力藏著也無濟於事。
冉一瞧見也不問，裝作沒看見，還能怎麽辦車軲轆話說起來沒意思，何況她此時此刻醉意朦朧，思緒發散，如果再提起早上的話題，恐怕自己也不堅定了。
愛情雖然痛苦，卻有不可思議的吸引力。
到現在她也還會想起那時的日子，與喜歡之人耳鬢廝磨，卿卿我我的時光。
進去了就出不來，別人再著急也沒用。
不是有句詩叫做， “入我相思門，方知相思苦①。”
不入此門，又怎麽能夠體會。
她一個人百轉千回，難免又同情起自己的小侄女，畢竟林慕苒那麽好，真挑不出一點錯，而且時代在進步，如果兩個人一起出國，或許會有別的可能。
但母親那一關太難過，徹底甩開家庭與對方私奔，她不懷疑思靜的勇氣，但到底有沒有這麽大的力量來應付，還有單位同事，朋友想起來就讓人頭疼。
生活不是演電視劇，這一幕爭吵決裂到驚天動地，沒過幾幀畫面就跳到十年以後，大家冰釋前嫌，一切美好如舊。
生活的冷酷與消磨就在於一天天的日子，平淡無奇卻如溫水煮青蛙，那些無盡延長的細聲碎語，眾人的疏離冷漠，尤其來自於家人，實在難以想象。
慕苒也許好一些，性格獨立，加上工作環境放得開，縱使家裏反對，也管不住。
而思靜恰恰相反，無論生活和工作都閉塞得想像剛出土，加上小丫頭又在愛裏長大，到哪裏都笑臉相迎，突然世界翻轉過來，誰能受得了。
搞不好工作都得丟，當然這種單位不會沒理由亂開除員工，可她自己未必能待下去 ，蘇思靜根本對自己要面臨得壓力一無所知。
“去倒點牛奶吧，熱一熱再喝。”冉一將頭靠在沙發扶手上，想得太多太累，她閉上眼睛，“我也困啦。”
“哎呀，姑姑困了回屋睡覺啊。”思靜看她一副要住沙發的樣子，伸手拉對方手臂，“真的要著涼了，明天還要陪護呢。”
冉一翻個身，全當沒聽到。
思靜拽了半天沒辦法，只能跑到主臥拿被子，她自己的房間只有一床棉花被，晚上還要用，尋思姑姑喝完酒就變成個小娃，哪裏有四十多歲人的影子。
蘇思靜平時經常來姑姑這裏玩，但很少留宿，就算住下也是一覺天亮，並沒有太多機會參觀對方的臥室。
推開門，一股清香躍入鼻尖，說不上來的感覺，應該是香水，可她從來沒有聞過，而且姑姑身上很幹凈，並沒有任何味道。
空氣清新劑吧，不知道哪個牌子，問起來就很貴。
她從床上抱起絲被，忽地覺得有東西從被套裏膈著自己，方方正正得像個木框，只好又把被子放下，鋪開來找了半天，原來是幅畫卷在裏面，順手拿起來，吃了一驚。
手中的是張風景畫，上面漂浮著雲彩與太陽，似曾相識，就和她在綿陽國樹屋裏瞧見的幾乎一樣，但那張是五色雲彩遮住太陽，而姑姑這幅卻是太陽被圍在彩雲當中，整個畫面更加明亮鮮活。
難道這是副名畫珍藏版，到哪裏都能看到，思靜忍不住翻過來，底下也有兩個俊秀小字：曦曦。
字體看起來和樹屋裏的也像，不過隔著千山萬水，蘇思靜不願多想。
大晚上又困又冷，她把被子拿出去給冉一蓋上，“真是個長不大的姑姑。”
小聲嘟嘟。
燈光下冉一的臉有種說不出得美，安寧睡顏中和了往日眸子裏的艷麗，眉宇與臉頰顯出孩子般純凈。
蘇思靜不由得想起姑姑的往事，那個時候對方才二十歲不到，比自己還小好多，無法想像會是如何的痛苦與難熬。
姑姑對於慕苒姐姐的事反應大也在情理之中，都是由於太關心自己。
思靜嘆口氣，可她從沒想過與姐姐分開，而且也不覺得對方會同意。
她們是世界上最密不可分的存在。
一點點由年少時光孕育出來的感情，又經過愛情的滋潤，根本沒理由不在一起。
如果沒有姐姐，她一天也過不下去。
雖然也內疚，不安，閉上眼都是奶奶的憔悴模樣，可事情本不該如此，家裏人都希望自己幸福，唯有姐姐才能讓她幸福，為什麽本該一致的事情要分出不同來，而且還水火不容。
就因為性別嘛這個理由太讓人無奈，當一個人喜歡一個人，依賴一個人，在感情生根發芽時根本不會由於性別而表現出任何不同，那為什麽到結果時卻要考慮這種問題。
本來這個世界上有形形色色的人，擁有不同的人生經歷，聽說還有人天生具有雙性人特癥，那麽她們或者他們又該怎麽生活呢。
如果她和姐姐之中有一個人變成異性，那就可以明正言順了可是性別換啦，她還是她，對方也還是對方，並沒有本質的區別啊。
蘇思靜百思不得其解，她裝滿哲學思維的腦子越來越精神，終於在一個冬日的午夜，把自己弄得頭疼不已。
最後只得站起來倒牛奶，整整兩大杯放到微波爐裏加熱，後面又擔心起夜只喝了一杯，然後就把頭塞到被子裏，強迫入睡。
數綿羊，數數終於在折騰半天，翻來覆去後沈入夢鄉。
她沒有聽到客廳裏冉一的夢囈。
“雲郁，雲郁”
就連蘇冉一自己也不會知道，她夜夜喚著同一個名字，畢竟那個名字已經從生命裏劃去。
早該忘得一幹二凈了。
即使偶爾也會想起往日的甜蜜，但也只是一種感覺，沒有對方，沒有任何人。
她蘇冉一，既不愛也不懷念。
第二天兩人都起得晚，醫院那邊也沒有讓她們陪護的意思，伊菲早早到病房去接老爸的班，蘇烈陽特別囑咐讓姑姑和思靜多休息。
伊菲試探地問：“爸，你說奶奶為什麽犯病啊？”
她在替思靜弄清形勢，看到底家裏有幾個人知道。
蘇烈陽穿上大衣，打著哈欠，暼了一眼滿臉鬼主意的女兒，“除了被你氣得，還能是誰？看你馬上要考研還天天玩躺平，我采訪一下這位同學，你真不急啊？”
伊菲笑了笑，“我的錯，都是我的罪過，父親大人請息怒。”
蘇烈陽瞅了眼自己的寶貝女兒，一臉笑瞇瞇地坐在白色床邊，長得也是副乖巧模樣，短發落在脖子邊，眼睛不大但透著機靈。
看著挺聰明一個人，就是心思不在學習上。
“我說蘇二小姐”他已經夾起公文包，又像個隨時要去開會的大領導，“咱們對考研上點心吧，無論是談戀愛還是短視頻都不能幫助你就業！”
俗話說女兒和爸爸親，蘇家也是如此，蘇烈陽盡管表面一本正經，還是從心裏寵愛這個女兒，平時說起話來沒大沒小，家裏下一代的女孩屬思靜最大，下來便是伊菲，所以叫蘇二小姐。
蘇二小姐樂悠悠撿起桌上剛削好的蘋果，順便看了眼奶奶還在睡覺，繞過來把老爸送到門口，嗓子像含了蜜，“知道啦，蘇領導，再說我不是還有副好皮囊嘛，找不到工作嫁人就好行呀，我看那位前預姐夫，康宇就不錯。”
“別胡說”對方蹙起濃黑大眉毛，語氣嚴肅：“什麽預姐夫，人家還是有希望，口沒個把門的可不行，這種玩笑咱們家開不得。”
伊菲笑了笑，看來老爸肯定不知情，二叔更不可能，那就只有姑姑和自己，畢竟是姑姑先到的家，很可能看到電腦裏的畫面，知道奶奶這次發病的原因。
“咱們家怎麽啦，咱們家還活在大清朝啊？
她故意哼了聲，咬了口脆生生的蘋果，嘎嘣嘎嘣響，“不是我說啊，蘇大領導，人要打開腦子到外面看一看，現在都什麽年代了，我同學她們院子裏就有一件事，姐姐為了出國和姐夫離婚，兩人沒有孩子，然後妹妹就嫁給姐夫了哦，算什麽嘛，又沒有血緣，人家過得可好啦。”
她故意說得誇張一些，好為下面的話做準備。
蘇烈陽正在看工作群裏的留言，有一句沒一句地聽著，心不在焉。
看對方沒啥反應，伊菲索性繼續加把勁，“還有啊，我們學校裏談戀愛的人可多了，女生和女生，男生和男生，女生和男生都有，壓根沒人管。”
她說完刻意頓頓，狠狠地咬了口蘋果，試圖用吃蘋果來掩飾自己的心懷不軌。
蘇烈陽終於回完工作上的最後一條信息，隨即松口氣，最近考古研究院要與省上辦場文物修覆專題的教學會，面向廣大考古愛好者，院裏的人雖然對考古在行，但宣講可是另一回事。
他正在絞盡腦汁找一位合適人選，有前輩推薦北西大學修覆系的教授，叫做沈若棠②。
對方非常年輕，三十幾歲的副教授，只是光聽名字就感覺不容易接近，但聽說這位沈教授的課非常受歡迎，連老專家們都一頓誇，
蘇烈陽準備試一試，不行就親自去請。
伊菲偷眼瞧老爸，臉上表情平淡，莫非沒聽見自己說的話。
她清清嗓子，對方才回過神，伸手打過來，“你少想這些沒用的事，多向姐姐學習，思靜在上學時壓根就沒提過談戀愛的事，還什麽男男女女，那是在學校，步入社會你試試，更不要提在正規單位，還有你說的那個姐姐和姐夫的事，為什麽會廣為流傳啊，就是因為少。”
伊菲噎住，一時還不知如何反駁。
蘇烈陽拉開走廊大門，回頭囑咐：“快回去吧，病房裏不能離人，還有我昨天和醫生商量一下，想給奶奶請個專家，剛好醫院裏新聘了個剛從國外回來的醫生，很有名，就是難排。”
“也貴吧？”
這年頭專家都價錢離譜。
“貴都不是個事，奶奶的病情不屬於很覆雜，就是普通的年紀大了，常年高血壓造成，人家不一定會接收。”
伊菲哦了聲，別看平時老爸一副大大咧咧樣子，對於奶奶的事特別心細，真是個好兒子。
蘇家人都孝順，唯老太太獨尊。
畢竟爺爺去世早，一個人拉扯大幾個孩子不容易。
而且奶奶特別要強，年輕時就凡事不落人後，爺爺去世時年紀不大，是在做工時出的意外，那會兒兵荒馬亂，國家剛建成，百廢待興，拖家帶口在鄉下過活已經不易，奶奶還拒絕接受親戚的救助，從小對自己的孩子嚴格要求，就算餓肚子也不能吃別人家東西，自己更加奮發圖強，最後竟然在村裏做起老師。
蘇老太太的傳奇根本不是伊菲這種小腦袋能理解，她只覺得人生何必自苦，躺著舒服絕對不要站起來。
情不自禁嘆口氣，看來堂姐只能自求多福。
伊菲老實待在病房陪護，拿著手機刷視頻，臨近中午給思靜發了個信息：[一切太平，不用來。]
那邊過一會兒才回：[下午去，給你帶點吃的，我和姑姑才起床。]
她說那也行，還沒來得及按發出鍵，前方大門就被推開。
迎面走進來個身材秀挺的醫生，白大褂下面全是修長的腿，一條漂亮的深藍色西褲整潔又垂順，看上去就很有質感。
伊菲習慣性地站起來，恍惚間竟有些失神，只看了肩膀以下就讓人心跳，她在校園裏什麽好看的人沒見過，現在居然有點慌，不禁埋怨自己沒見過世面。
她，有點不敢擡頭。
“你好，請問是十床的家人嗎？”
女聲，音色也很好聽，職業又溫柔。
對方伸出手，“我是新來的醫生，姓卿。”
連姓都如此特別，伊菲也不好意思地伸手，稍微看了眼對方，要不是在醫院都能喊出來，驚鴻一瞥當如是，對面人太好看，她滿腦子蹦詩詞。
膚白若雪，紅唇含櫻，短發蓬松又幹練，明明氣質禁欲，可渾身都散發著不可思議的撩人。
一雙琥珀色的瞳孔簡直吸人魂魄。
像朵長在雪上之巔的罌粟花。
現在看來當個詩人也沒什麽難嘛，只要遇到足夠好看的人。
“你好，這是我奶奶，我叫蘇伊菲。”
話說出去，臉一紅。
對方也笑了笑，先去看老人家的監護儀，低聲道：“現在看起來一切都好，不過李醫生給你們說過了吧，至少要住夠半個月，多做些檢查放心，另外從現在開始我是主治醫生，平時我的手術會比較多，會有一個姓胡的醫生來查房，他是我的學生，當然有事也可以直接給我打電話。”
說罷轉過身，隔著床指了指自己的胸牌，又遞過來一個紙條，“我的全名叫做卿雲郁，這是我的電話號碼。”
伊菲楞楞，趕緊接過來，等對方走出大門才反應過來給的不是名片，紙上有個手寫的電話號碼，莫非是私人號。
她禁不住開始胡思亂想了。
另一邊的蘇思靜起床先給慕苒發信息，[我起來啦，今天一定找時間和你視頻。]
順便扭頭照了照鏡子，臉都是腫的，看來睡不好到底是不行，都說女人二十五歲後開始衰老，她再過幾天就是了。
嘆口氣，撅嘴，指尖在屏幕上飛動，[姐姐，我要老了，你還愛我嗎？]
慕苒正對著柳盼盼的新專輯發愁，看見這條信息忍不住笑一下，放下手裏的活，回：[愛啊，你這個小傻瓜，我不是比你還大，你老了我更老。]
思靜放心，尋思找一個比自己大的就是好啊，不過她眼前浮現出姐姐那張得天獨厚的臉，心裏又是一緊，[姐姐，我不是說真的老，不是年紀上，就是我萬一長得老了呢？]
慕苒捧著手機樂，整個人的狀態溫柔又舒展，對面的淩巧抿口咖啡，尋思就算現在工作室要倒閉，估計這位也不在乎。
[你什麽樣子我都喜歡。]慕苒靠到椅子上，能在這種時刻接到對方的信息真好，至少讓人心安，[這輩子賣給你。]
[只有這輩子嗎？]
一連串跳腳的小娃娃。
[生生世世，行了吧。]
那邊才算滿意，蘇思靜放下電話，今天的充電完畢，可以帶著被愛意包裹的心，迎接風雨。
冉一買來午飯，兩人吃完就往醫院趕，對昨晚對方的窘態都只字不提。
中途給伊菲買了甜品與蛋糕，提上走進心外科的大門，推開就瞧見伊菲一臉興奮。
好似中了彩票。
“奶奶今天一直睡著？”思靜坐下來，擔心地問：“昨天不是還醒了一會兒。”
冉一碰了碰發呆的小侄女，“問你話呢？高興個什麽勁。”
伊菲仿佛被叫回來魂，笑道：“沒事，沒事，醫生說需要多休息，都好著呢，而且我這裏還有個好消息，要不要聽？”
“少賣關子。”冉一晃了晃袋子，“你最愛的奶茶不要了？”
“手下留奶茶，姑姑。”
伊菲蹦過來，先把杯子攥緊，道：“今早我爸說想給奶奶換個專家，但是難約，沒想到後面就來了個醫生，我打電話一問，竟然就是那個專家，我爸都吃驚半天。”
“專家，那應該很厲害吧！”
“這年頭專家多得很，別讓人騙啦。”冉一搖搖頭，對思靜道：“你叔叔也是個迷信的人，奶奶又不是疑難雜癥，不至於。”
“怎麽會是騙子啊，姑姑，我剛見過了，哪裏有長得那麽好看的騙子！再說找個專家到底放心嘛。”
伊菲是外貌協會資深會員，人盡皆知，思靜與冉一相視而笑。
【作者有話說】
①出自李白《秋風詞》。
②沈若棠是預收《不舍得》裏的知性偏執大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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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簡介：“新來的心外科醫生。”
夜很冷了, 十一月底，鳳城已經開始供暖。
蘇思靜的床挨著用木櫃子遮起來的暖氣片，熱氣從裏面緩緩散出來, 特別暖和。
她聽著慕苒姐姐的聲音，從早到晚的精神緊張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長這麽大第一次有種失控感，飄忽忽不落地，前一秒還在內疚難過, 下一秒就飛入雲端，好像一個人被分成兩半，世界也分成兩部分, 黑壓壓, 呼啦啦, 昏慘慘地壓下來，仿若大廈將傾, 而姐姐成為唯一的支柱。
可她又不想太依賴她, 前幾天在溫泉水裏說過自己長大了, 不願意做躲在人身後的小姑娘和妹妹。
愛情是平等而生，蘇思靜雖然沒有談過戀愛, 但對愛情有基本認知，感情屬於兩個強者同舟共濟, 不是一個拉著一個艱難行走。
她想得滿腦子豪情壯志, 抱著枕頭翻來覆去, 大半夜眼睛還睜得像個銅鈴, 最後只能披上外套，跑到廚房找牛奶喝。
剛走出門就瞧見客廳亮起幽暗的光, 一個纖細身體坐在沙發上, 那背影說不出的孤獨與淒涼, 燈光下還有玻璃瓶閃著細碎的光。
不用琢磨也知道是姑姑，大半夜不睡覺，恐怕和自己差不多。
冉一回過頭，看到思靜也不吃驚，可能是喝了酒的緣故，她的頭微微眩暈著，瞇起眼睛往後靠在墊子上，一只手扶住頭，笑得艷麗至極，“小丫頭，就知道你睡不著，喝牛奶可不管用哦，不如喝酒。”
思靜攏了攏外套，客廳裏暖氣燒得一般，還是有些冷的，她瞧對方只穿了條紫色長裙，又轉回屋裏取毯子，蓋到半醉的人身上。
“姑姑今天還說我不會照顧自己，我看你還不如我。”思靜說著露出個頑皮的笑容，“竟然還說讓我喝酒啊，教壞小朋友。”
小丫頭總是很愛笑，從小到大如此，很少見她愁雲慘淡，明明沒見過父母可也成長得特別好，想起來就讓人憐惜。
冉一嘆口氣，酒精在體內慢慢揮發，端起杯子又抿了一口，“是我總把你當孩子，其實我們思靜真的不小了，沒什麽不可以嘗試一下。”
她晃晃酒杯，一縷長發落到腮邊，妖嬈地問：“喝嗎？不苦的。”
思靜尷尬地搖頭，上次喝的某著名品牌葡萄酒讓她難受了好幾天，這輩子都不打算再碰。
“我還是喝牛奶吧，你忘了相親那會兒，喝得我多痛苦。”
冉一笑出聲，整個身子軟在毯子中，懶懶地：“是哦，今天可沒有慕苒照顧你，她那份細致，我們都不行。”
思靜垂下眸子，一點點眼波蕩在眼尾，那是一個人聽見情人名字時掩不住的柔情似水，盡管想極力藏著也無濟於事。
冉一瞧見也不問，裝作沒看見，還能怎麽辦車軲轆話說起來沒意思，何況她此時此刻醉意朦朧，思緒發散，如果再提起早上的話題，恐怕自己也不堅定了。
愛情雖然痛苦，卻有不可思議的吸引力。
到現在她也還會想起那時的日子，與喜歡之人耳鬢廝磨，卿卿我我的時光。
進去了就出不來，別人再著急也沒用。
不是有句詩叫做， “入我相思門，方知相思苦①。”
不入此門，又怎麽能夠體會。
她一個人百轉千回，難免又同情起自己的小侄女，畢竟林慕苒那麽好，真挑不出一點錯，而且時代在進步，如果兩個人一起出國，或許會有別的可能。
但母親那一關太難過，徹底甩開家庭與對方私奔，她不懷疑思靜的勇氣，但到底有沒有這麽大的力量來應付，還有單位同事，朋友想起來就讓人頭疼。
生活不是演電視劇，這一幕爭吵決裂到驚天動地，沒過幾幀畫面就跳到十年以後，大家冰釋前嫌，一切美好如舊。
生活的冷酷與消磨就在於一天天的日子，平淡無奇卻如溫水煮青蛙，那些無盡延長的細聲碎語，眾人的疏離冷漠，尤其來自於家人，實在難以想象。
慕苒也許好一些，性格獨立，加上工作環境放得開，縱使家裏反對，也管不住。
而思靜恰恰相反，無論生活和工作都閉塞得想像剛出土，加上小丫頭又在愛裏長大，到哪裏都笑臉相迎，突然世界翻轉過來，誰能受得了。
搞不好工作都得丟，當然這種單位不會沒理由亂開除員工，可她自己未必能待下去 ，蘇思靜根本對自己要面臨得壓力一無所知。
“去倒點牛奶吧，熱一熱再喝。”冉一將頭靠在沙發扶手上，想得太多太累，她閉上眼睛，“我也困啦。”
“哎呀，姑姑困了回屋睡覺啊。”思靜看她一副要住沙發的樣子，伸手拉對方手臂，“真的要著涼了，明天還要陪護呢。”
冉一翻個身，全當沒聽到。
思靜拽了半天沒辦法，只能跑到主臥拿被子，她自己的房間只有一床棉花被，晚上還要用，尋思姑姑喝完酒就變成個小娃，哪裏有四十多歲人的影子。
蘇思靜平時經常來姑姑這裏玩，但很少留宿，就算住下也是一覺天亮，並沒有太多機會參觀對方的臥室。
推開門，一股清香躍入鼻尖，說不上來的感覺，應該是香水，可她從來沒有聞過，而且姑姑身上很幹凈，並沒有任何味道。
空氣清新劑吧，不知道哪個牌子，問起來就很貴。
她從床上抱起絲被，忽地覺得有東西從被套裏膈著自己，方方正正得像個木框，只好又把被子放下，鋪開來找了半天，原來是幅畫卷在裏面，順手拿起來，吃了一驚。
手中的是張風景畫，上面漂浮著雲彩與太陽，似曾相識，就和她在綿陽國樹屋裏瞧見的幾乎一樣，但那張是五色雲彩遮住太陽，而姑姑這幅卻是太陽被圍在彩雲當中，整個畫面更加明亮鮮活。
難道這是副名畫珍藏版，到哪裏都能看到，思靜忍不住翻過來，底下也有兩個俊秀小字：曦曦。
字體看起來和樹屋裏的也像，不過隔著千山萬水，蘇思靜不願多想。
大晚上又困又冷，她把被子拿出去給冉一蓋上，“真是個長不大的姑姑。”
小聲嘟嘟。
燈光下冉一的臉有種說不出得美，安寧睡顏中和了往日眸子裏的艷麗，眉宇與臉頰顯出孩子般純凈。
蘇思靜不由得想起姑姑的往事，那個時候對方才二十歲不到，比自己還小好多，無法想像會是如何的痛苦與難熬。
姑姑對於慕苒姐姐的事反應大也在情理之中，都是由於太關心自己。
思靜嘆口氣，可她從沒想過與姐姐分開，而且也不覺得對方會同意。
她們是世界上最密不可分的存在。
一點點由年少時光孕育出來的感情，又經過愛情的滋潤，根本沒理由不在一起。
如果沒有姐姐，她一天也過不下去。
雖然也內疚，不安，閉上眼都是奶奶的憔悴模樣，可事情本不該如此，家裏人都希望自己幸福，唯有姐姐才能讓她幸福，為什麽本該一致的事情要分出不同來，而且還水火不容。
就因為性別嘛這個理由太讓人無奈，當一個人喜歡一個人，依賴一個人，在感情生根發芽時根本不會由於性別而表現出任何不同，那為什麽到結果時卻要考慮這種問題。
本來這個世界上有形形色色的人，擁有不同的人生經歷，聽說還有人天生具有雙性人特癥，那麽她們或者他們又該怎麽生活呢。
如果她和姐姐之中有一個人變成異性，那就可以明正言順了可是性別換啦，她還是她，對方也還是對方，並沒有本質的區別啊。
蘇思靜百思不得其解，她裝滿哲學思維的腦子越來越精神，終於在一個冬日的午夜，把自己弄得頭疼不已。
最後只得站起來倒牛奶，整整兩大杯放到微波爐裏加熱，後面又擔心起夜只喝了一杯，然後就把頭塞到被子裏，強迫入睡。
數綿羊，數數終於在折騰半天，翻來覆去後沈入夢鄉。
她沒有聽到客廳裏冉一的夢囈。
“雲郁，雲郁”
就連蘇冉一自己也不會知道，她夜夜喚著同一個名字，畢竟那個名字已經從生命裏劃去。
早該忘得一幹二凈了。
即使偶爾也會想起往日的甜蜜，但也只是一種感覺，沒有對方，沒有任何人。
她蘇冉一，既不愛也不懷念。
第二天兩人都起得晚，醫院那邊也沒有讓她們陪護的意思，伊菲早早到病房去接老爸的班，蘇烈陽特別囑咐讓姑姑和思靜多休息。
伊菲試探地問：“爸，你說奶奶為什麽犯病啊？”
她在替思靜弄清形勢，看到底家裏有幾個人知道。
蘇烈陽穿上大衣，打著哈欠，暼了一眼滿臉鬼主意的女兒，“除了被你氣得，還能是誰？看你馬上要考研還天天玩躺平，我采訪一下這位同學，你真不急啊？”
伊菲笑了笑，“我的錯，都是我的罪過，父親大人請息怒。”
蘇烈陽瞅了眼自己的寶貝女兒，一臉笑瞇瞇地坐在白色床邊，長得也是副乖巧模樣，短發落在脖子邊，眼睛不大但透著機靈。
看著挺聰明一個人，就是心思不在學習上。
“我說蘇二小姐”他已經夾起公文包，又像個隨時要去開會的大領導，“咱們對考研上點心吧，無論是談戀愛還是短視頻都不能幫助你就業！”
俗話說女兒和爸爸親，蘇家也是如此，蘇烈陽盡管表面一本正經，還是從心裏寵愛這個女兒，平時說起話來沒大沒小，家裏下一代的女孩屬思靜最大，下來便是伊菲，所以叫蘇二小姐。
蘇二小姐樂悠悠撿起桌上剛削好的蘋果，順便看了眼奶奶還在睡覺，繞過來把老爸送到門口，嗓子像含了蜜，“知道啦，蘇領導，再說我不是還有副好皮囊嘛，找不到工作嫁人就好行呀，我看那位前預姐夫，康宇就不錯。”
“別胡說”對方蹙起濃黑大眉毛，語氣嚴肅：“什麽預姐夫，人家還是有希望，口沒個把門的可不行，這種玩笑咱們家開不得。”
伊菲笑了笑，看來老爸肯定不知情，二叔更不可能，那就只有姑姑和自己，畢竟是姑姑先到的家，很可能看到電腦裏的畫面，知道奶奶這次發病的原因。
“咱們家怎麽啦，咱們家還活在大清朝啊？
她故意哼了聲，咬了口脆生生的蘋果，嘎嘣嘎嘣響，“不是我說啊，蘇大領導，人要打開腦子到外面看一看，現在都什麽年代了，我同學她們院子裏就有一件事，姐姐為了出國和姐夫離婚，兩人沒有孩子，然後妹妹就嫁給姐夫了哦，算什麽嘛，又沒有血緣，人家過得可好啦。”
她故意說得誇張一些，好為下面的話做準備。
蘇烈陽正在看工作群裏的留言，有一句沒一句地聽著，心不在焉。
看對方沒啥反應，伊菲索性繼續加把勁，“還有啊，我們學校裏談戀愛的人可多了，女生和女生，男生和男生，女生和男生都有，壓根沒人管。”
她說完刻意頓頓，狠狠地咬了口蘋果，試圖用吃蘋果來掩飾自己的心懷不軌。
蘇烈陽終於回完工作上的最後一條信息，隨即松口氣，最近考古研究院要與省上辦場文物修覆專題的教學會，面向廣大考古愛好者，院裏的人雖然對考古在行，但宣講可是另一回事。
他正在絞盡腦汁找一位合適人選，有前輩推薦北西大學修覆系的教授，叫做沈若棠②。
對方非常年輕，三十幾歲的副教授，只是光聽名字就感覺不容易接近，但聽說這位沈教授的課非常受歡迎，連老專家們都一頓誇，
蘇烈陽準備試一試，不行就親自去請。
伊菲偷眼瞧老爸，臉上表情平淡，莫非沒聽見自己說的話。
她清清嗓子，對方才回過神，伸手打過來，“你少想這些沒用的事，多向姐姐學習，思靜在上學時壓根就沒提過談戀愛的事，還什麽男男女女，那是在學校，步入社會你試試，更不要提在正規單位，還有你說的那個姐姐和姐夫的事，為什麽會廣為流傳啊，就是因為少。”
伊菲噎住，一時還不知如何反駁。
蘇烈陽拉開走廊大門，回頭囑咐：“快回去吧，病房裏不能離人，還有我昨天和醫生商量一下，想給奶奶請個專家，剛好醫院裏新聘了個剛從國外回來的醫生，很有名，就是難排。”
“也貴吧？”
這年頭專家都價錢離譜。
“貴都不是個事，奶奶的病情不屬於很覆雜，就是普通的年紀大了，常年高血壓造成，人家不一定會接收。”
伊菲哦了聲，別看平時老爸一副大大咧咧樣子，對於奶奶的事特別心細，真是個好兒子。
蘇家人都孝順，唯老太太獨尊。
畢竟爺爺去世早，一個人拉扯大幾個孩子不容易。
而且奶奶特別要強，年輕時就凡事不落人後，爺爺去世時年紀不大，是在做工時出的意外，那會兒兵荒馬亂，國家剛建成，百廢待興，拖家帶口在鄉下過活已經不易，奶奶還拒絕接受親戚的救助，從小對自己的孩子嚴格要求，就算餓肚子也不能吃別人家東西，自己更加奮發圖強，最後竟然在村裏做起老師。
蘇老太太的傳奇根本不是伊菲這種小腦袋能理解，她只覺得人生何必自苦，躺著舒服絕對不要站起來。
情不自禁嘆口氣，看來堂姐只能自求多福。
伊菲老實待在病房陪護，拿著手機刷視頻，臨近中午給思靜發了個信息：[一切太平，不用來。]
那邊過一會兒才回：[下午去，給你帶點吃的，我和姑姑才起床。]
她說那也行，還沒來得及按發出鍵，前方大門就被推開。
迎面走進來個身材秀挺的醫生，白大褂下面全是修長的腿，一條漂亮的深藍色西褲整潔又垂順，看上去就很有質感。
伊菲習慣性地站起來，恍惚間竟有些失神，只看了肩膀以下就讓人心跳，她在校園裏什麽好看的人沒見過，現在居然有點慌，不禁埋怨自己沒見過世面。
她，有點不敢擡頭。
“你好，請問是十床的家人嗎？”
女聲，音色也很好聽，職業又溫柔。
對方伸出手，“我是新來的醫生，姓卿。”
連姓都如此特別，伊菲也不好意思地伸手，稍微看了眼對方，要不是在醫院都能喊出來，驚鴻一瞥當如是，對面人太好看，她滿腦子蹦詩詞。
膚白若雪，紅唇含櫻，短發蓬松又幹練，明明氣質禁欲，可渾身都散發著不可思議的撩人。
一雙琥珀色的瞳孔簡直吸人魂魄。
像朵長在雪上之巔的罌粟花。
現在看來當個詩人也沒什麽難嘛，只要遇到足夠好看的人。
“你好，這是我奶奶，我叫蘇伊菲。”
話說出去，臉一紅。
對方也笑了笑，先去看老人家的監護儀，低聲道：“現在看起來一切都好，不過李醫生給你們說過了吧，至少要住夠半個月，多做些檢查放心，另外從現在開始我是主治醫生，平時我的手術會比較多，會有一個姓胡的醫生來查房，他是我的學生，當然有事也可以直接給我打電話。”
說罷轉過身，隔著床指了指自己的胸牌，又遞過來一個紙條，“我的全名叫做卿雲郁，這是我的電話號碼。”
伊菲楞楞，趕緊接過來，等對方走出大門才反應過來給的不是名片，紙上有個手寫的電話號碼，莫非是私人號。
她禁不住開始胡思亂想了。
另一邊的蘇思靜起床先給慕苒發信息，[我起來啦，今天一定找時間和你視頻。]
順便扭頭照了照鏡子，臉都是腫的，看來睡不好到底是不行，都說女人二十五歲後開始衰老，她再過幾天就是了。
嘆口氣，撅嘴，指尖在屏幕上飛動，[姐姐，我要老了，你還愛我嗎？]
慕苒正對著柳盼盼的新專輯發愁，看見這條信息忍不住笑一下，放下手裏的活，回：[愛啊，你這個小傻瓜，我不是比你還大，你老了我更老。]
思靜放心，尋思找一個比自己大的就是好啊，不過她眼前浮現出姐姐那張得天獨厚的臉，心裏又是一緊，[姐姐，我不是說真的老，不是年紀上，就是我萬一長得老了呢？]
慕苒捧著手機樂，整個人的狀態溫柔又舒展，對面的淩巧抿口咖啡，尋思就算現在工作室要倒閉，估計這位也不在乎。
[你什麽樣子我都喜歡。]慕苒靠到椅子上，能在這種時刻接到對方的信息真好，至少讓人心安，[這輩子賣給你。]
[只有這輩子嗎？]
一連串跳腳的小娃娃。
[生生世世，行了吧。]
那邊才算滿意，蘇思靜放下電話，今天的充電完畢，可以帶著被愛意包裹的心，迎接風雨。
冉一買來午飯，兩人吃完就往醫院趕，對昨晚對方的窘態都只字不提。
中途給伊菲買了甜品與蛋糕，提上走進心外科的大門，推開就瞧見伊菲一臉興奮。
好似中了彩票。
“奶奶今天一直睡著？”思靜坐下來，擔心地問：“昨天不是還醒了一會兒。”
冉一碰了碰發呆的小侄女，“問你話呢？高興個什麽勁。”
伊菲仿佛被叫回來魂，笑道：“沒事，沒事，醫生說需要多休息，都好著呢，而且我這裏還有個好消息，要不要聽？”
“少賣關子。”冉一晃了晃袋子，“你最愛的奶茶不要了？”
“手下留奶茶，姑姑。”
伊菲蹦過來，先把杯子攥緊，道：“今早我爸說想給奶奶換個專家，但是難約，沒想到後面就來了個醫生，我打電話一問，竟然就是那個專家，我爸都吃驚半天。”
“專家，那應該很厲害吧！”
“這年頭專家多得很，別讓人騙啦。”冉一搖搖頭，對思靜道：“你叔叔也是個迷信的人，奶奶又不是疑難雜癥，不至於。”
“怎麽會是騙子啊，姑姑，我剛見過了，哪裏有長得那麽好看的騙子！再說找個專家到底放心嘛。”
伊菲是外貌協會資深會員，人盡皆知，思靜與冉一相視而笑。
【作者有話說】
①出自李白《秋風詞》。
②沈若棠是預收《不舍得》裏的知性偏執大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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