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國待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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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國待詔
“朕自然謹慎。”
李謙拿了本折子遞給蕭詢，叫他看完：“朕和他們提了火藥與火器的事，說結盟可以，但要打通兩國之間輸送火藥和火器的渠道。他們也同意了。”
這事蕭詢自然不陌生，他在南國便代溫如吟做這樁生意。北國苦火藥不豐久矣，黑市中火藥能賣千金。若是能把這樁生意做到明面上，也是好事。
“這麽大的攤子，他們光同意也沒用吧。”蕭詢看完奏折，面露憂慮，“總要有個主事人出面料理，和我們北國對接才是。”
李謙的回答出乎預料：“聽說南國皇帝已經將人定下來了，不日這人便要到我北國皇城來商議此事。若是談攏了，那人便要做代理南國的待詔使，常居此地了。”
事到如今，蕭詢終於弄明白皇帝為何召見他了，出聲道：“陛下想讓我接待這位待詔使？”
李謙道：“你畢竟在南國呆了五年，風土人情你比朝中任何官員都要了解。朕想來想去，覺得你最合適。兩國結盟是大事，這火藥火器交易之事更是重中之重。蕭詢，你這差事可要當好了。”
皇帝承托如此，蕭詢頓時明白其中擔子，趕緊表露衷心道：“陛下放心，臣定竭盡全力。”
兩人皆是面色嚴肅，卻偏偏忘了旁邊還有個事理不通的孩子。
便聽撲通一聲，雪奴摔了個大馬趴，不一會便嚎啕大哭起來。
蕭詢如夢初醒般，連禮數都忘了，急忙起身，趕了過去。
李謙望著他為了哄孩子恨不得上天入地的樣子，不知是該笑還是該生氣。是笑他年紀輕輕就被人哄上了床，還當了爹，還是氣那南國指揮使手段了得，真把他這北國重臣迷得暈頭轉向，分不清敵我了。
真是造孽！
思及此，又伴隨著孩童的哭聲，北國皇帝揮了揮袖子，沒好氣道：“退下吧，退下吧！來人，宣太子過來伴駕！”
還是自家孩子好！
父女倆被趕出上書房，終於來到了皇後所在的昭陽宮。
皇後蕭苒正在看書，聽聞通傳，面露欣喜，道：“還不快請進來！”
蕭詢抱著哭成花臉的雪奴進來，行禮起身，有些頭痛地訴苦道：“還是你這地方自在。”
蕭苒自是聽說他被召去上書房的事，笑瞇瞇道：“怎麽？被陛下訓斥了？”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蕭詢委婉道，“就是跪久了，有些累罷了。”
“陛下對你已經很寬厚了，”蕭苒接過雪奴，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溫聲哄道，“是不是爹爹和姑父吵架，嚇到小雪奴了？”
雪奴哼哼著不說話，像只小貓往她懷裏鉆。
蕭詢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地看著自家孩子，無奈道 ：“我沒和陛下吵架，是這丫頭自己摔了個底朝天，哭得跟我欠了她一樣。”
“你這父親當的，可不是欠了她。”聞言，蕭苒嗔怒地瞪了兄長一樣，“當初也不和我商量，就把孩子扔到衛國公府，真是過分。”
蕭詢道：“我現在不是回來了嗎，以後定會好好補償她。”
雪奴冷不丁地瞪了他一眼。
“瞧瞧，我們小姑娘也是有脾氣的。”蕭苒捏了捏她眼淚汪汪的小臉，“可憐見的，話也不會說幾句，也罵不了你這個沒良心的爹爹。”
蕭詢不免低笑兩聲，舉手投降道：“是，我錯了。這丫頭比我命好，招人疼。想當年我還沒哭兩聲，父親就要訓斥我了。”
“你還好意思說這話？”蕭苒道，“你像她這般大的時候，是有爹有娘的。她有麽？”
這句質問一下讓蕭詢的笑僵住了。
“溫公子的事我聽了兩句。兄長，不論國家大事，就憑溫公子拼死為你生下孩子，你有什麽可怨他的？還要把這氣撒到孩子身上？”
蕭苒嘆了口氣，勸道：“我知你心孤苦，可雪奴也是不到兩歲的稚兒。兄長，你是她唯一的至親，不要再為已經離開的人傷懷了，好好把雪奴養大，才是正事。”
言外之意就是讓蕭詢放下吧，放下溫如吟，放下過去。
說會話的功夫，雪奴竟然在蕭苒懷裏睡著了，掛著淚的睫毛微微顫動著。
蕭詢走到妹妹身邊，看著孩子這副模樣，心中憐惜與悔恨交織：“本就是我的不是，我早就後悔了。”
溫如吟沒有錯，錯的是他。是他一廂情願，想把所愛之人留在身邊一生，妄想與他長相廝守，相愛到老。
可這世間，哪有這般十全十美的事。
秋雨連綿了兩個月，等雨停了，北國就入冬了。一入冬便要下雪，狂風卷著漫天飛雪，覆蓋了整座皇城。
城門開著，蕭詢坐在馬車裏，心裏反覆盤算著一件事——
走的時候，他到底有沒有囑咐劉管家，不要叫雪奴在院子裏玩雪玩的太久。
北國冬天太冷，雪奴因著早產的緣故，帶了些體弱，最近總是發燒。不到兩歲的孩子，還沒膝蓋高，病了兩天便消瘦了一大圈了，看得他膽戰心驚。
衛國公府聽說雪奴生病，忙叫思荔郡主帶了昔日照拂孩子的嬤嬤上門看顧。思荔郡主見雪奴病得昏昏沈沈，指著他的鼻子就開始罵，說他個混蛋爹連孩子都看不好，要是看不好就把孩子還給衛國公府，至少在他們府上，雪奴還沒生過幾次病。
蕭詢更加膽戰心驚了。
他掛念著孩子，出了神，連正經事都忘了。
還是同行的官員來問他：“廷尉，南國的待詔使到了，快請下來迎接吧。”
蕭詢這才恍然，忙整儀容正衣冠，下了車。
此番南國也是氣派，聽說這待詔使位同一品，隨侍的奴仆護衛都浩浩蕩蕩，更別提著馬車是禦賜的朱漆八駕，鮮明威武。
但即使如此，蕭詢還是覺得奇怪。如此厚遇，鶴冰臺卻不知此人是男是女，姓甚名誰，又是如何被南國皇帝提拔到這個位置上的。
可說實話，這待詔使也就名頭好聽。一南國官員跑到北國來，陣仗再大又能怎麽樣，遠離了皇權也就遠離了政治中心，孤苦無依，像朵浮萍。現下南北國關系和緩，待詔使還是待詔使，他日兩國關系又劍拔弩張，第一個死的就是這待詔使。
思及此，蕭詢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這人真是千裏送命來著。
但彎彎繞繞再多，他還是帶著眾官員，來到車駕前，客氣道 ：“待詔使跨越千裏來此，實在辛苦，請先去驛站休息吧，晚間陛下在宮中設宴，為您接風洗塵。”
他說完，便等著車中的人回答。可等了半天，也不見裏面的人回應一句。
實在有些不尊重人了。
蕭詢臉色沈了下來，但還是體面道：“既然待詔使疲累，那就先入城吧。”
他側身，給南國的隊伍讓了條道。
隊伍竟然真的開始移動，緩緩入城。
北國官員們議論紛紛。
“實在是狂妄啊……這可如何是好？”
“談生意而已，談得不好，且看他還能如何狂妄？”
“南國小兒！不知廉恥！”
聽聞眾人言語，蕭詢瞇著眼望著遠去的朱漆馬車，冷笑出聲。
晚間宮宴，他早早就到了。
雪奴夜間容易發燒，他想著早早到場，客套兩句就回府，不和白日裏那個狂妄之人同在一處。
酉時過半，聖駕也來了。李謙望著底下齊刷刷坐著的眾官員，神色波瀾不驚，就宣南國待詔使入殿。
隨著一聲“宣南國待詔使入殿覲見——”
那傳聞響亮卻又無名無姓的人，來了。
一片寂靜中，那人繞過屏風，挑開珠簾，先入眾人眼的是一身緋紅官服，胸前背後皆綴仙鶴補子，衣帶授金，氣勢非凡。隨後眾人看到了他的臉，眸若刃厲，長眉微揚，帶著幾分桀驁。細看的話，眼尾有一顆不甚明顯的痣。
大多數人都不會細看，唯有蕭詢，將這待詔使從上到下，看了整整幾遍，隨後似乎不敢置信，猛然站了起來。
他渾身都在顫抖，連呼吸都快不會了。他直直盯著那人走過席間，好整以暇地躬身行禮，如從前那般，低頭道：“南國待詔使，溫宣，見過北國皇帝。”
在眾人驚訝疑惑與好奇的打量中，蕭詢幾乎快要將桌子掀翻了。
他明明已經快要放下了……
他以為他要放下了……
可這夢中人，又出現了。
溫，如，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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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蕭詢自然不陌生，他在南國便代溫如吟做這樁生意。北國苦火藥不豐久矣，黑市中火藥能賣千金。若是能把這樁生意做到明面上，也是好事。
“這麽大的攤子，他們光同意也沒用吧。”蕭詢看完奏折，面露憂慮，“總要有個主事人出面料理，和我們北國對接才是。”
李謙的回答出乎預料：“聽說南國皇帝已經將人定下來了，不日這人便要到我北國皇城來商議此事。若是談攏了，那人便要做代理南國的待詔使，常居此地了。”
事到如今，蕭詢終於弄明白皇帝為何召見他了，出聲道：“陛下想讓我接待這位待詔使？”
李謙道：“你畢竟在南國呆了五年，風土人情你比朝中任何官員都要了解。朕想來想去，覺得你最合適。兩國結盟是大事，這火藥火器交易之事更是重中之重。蕭詢，你這差事可要當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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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皆是面色嚴肅，卻偏偏忘了旁邊還有個事理不通的孩子。
便聽撲通一聲，雪奴摔了個大馬趴，不一會便嚎啕大哭起來。
蕭詢如夢初醒般，連禮數都忘了，急忙起身，趕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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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蕭苒正在看書，聽聞通傳，面露欣喜，道：“還不快請進來！”
蕭詢抱著哭成花臉的雪奴進來，行禮起身，有些頭痛地訴苦道：“還是你這地方自在。”
蕭苒自是聽說他被召去上書房的事，笑瞇瞇道：“怎麽？被陛下訓斥了？”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蕭詢委婉道，“就是跪久了，有些累罷了。”
“陛下對你已經很寬厚了，”蕭苒接過雪奴，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溫聲哄道，“是不是爹爹和姑父吵架，嚇到小雪奴了？”
雪奴哼哼著不說話，像只小貓往她懷裏鉆。
蕭詢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地看著自家孩子，無奈道 ：“我沒和陛下吵架，是這丫頭自己摔了個底朝天，哭得跟我欠了她一樣。”
“你這父親當的，可不是欠了她。”聞言，蕭苒嗔怒地瞪了兄長一樣，“當初也不和我商量，就把孩子扔到衛國公府，真是過分。”
蕭詢道：“我現在不是回來了嗎，以後定會好好補償她。”
雪奴冷不丁地瞪了他一眼。
“瞧瞧，我們小姑娘也是有脾氣的。”蕭苒捏了捏她眼淚汪汪的小臉，“可憐見的，話也不會說幾句，也罵不了你這個沒良心的爹爹。”
蕭詢不免低笑兩聲，舉手投降道：“是，我錯了。這丫頭比我命好，招人疼。想當年我還沒哭兩聲，父親就要訓斥我了。”
“你還好意思說這話？”蕭苒道，“你像她這般大的時候，是有爹有娘的。她有麽？”
這句質問一下讓蕭詢的笑僵住了。
“溫公子的事我聽了兩句。兄長，不論國家大事，就憑溫公子拼死為你生下孩子，你有什麽可怨他的？還要把這氣撒到孩子身上？”
蕭苒嘆了口氣，勸道：“我知你心孤苦，可雪奴也是不到兩歲的稚兒。兄長，你是她唯一的至親，不要再為已經離開的人傷懷了，好好把雪奴養大，才是正事。”
言外之意就是讓蕭詢放下吧，放下溫如吟，放下過去。
說會話的功夫，雪奴竟然在蕭苒懷裏睡著了，掛著淚的睫毛微微顫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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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連綿了兩個月，等雨停了，北國就入冬了。一入冬便要下雪，狂風卷著漫天飛雪，覆蓋了整座皇城。
城門開著，蕭詢坐在馬車裏，心裏反覆盤算著一件事——
走的時候，他到底有沒有囑咐劉管家，不要叫雪奴在院子裏玩雪玩的太久。
北國冬天太冷，雪奴因著早產的緣故，帶了些體弱，最近總是發燒。不到兩歲的孩子，還沒膝蓋高，病了兩天便消瘦了一大圈了，看得他膽戰心驚。
衛國公府聽說雪奴生病，忙叫思荔郡主帶了昔日照拂孩子的嬤嬤上門看顧。思荔郡主見雪奴病得昏昏沈沈，指著他的鼻子就開始罵，說他個混蛋爹連孩子都看不好，要是看不好就把孩子還給衛國公府，至少在他們府上，雪奴還沒生過幾次病。
蕭詢更加膽戰心驚了。
他掛念著孩子，出了神，連正經事都忘了。
還是同行的官員來問他：“廷尉，南國的待詔使到了，快請下來迎接吧。”
蕭詢這才恍然，忙整儀容正衣冠，下了車。
此番南國也是氣派，聽說這待詔使位同一品，隨侍的奴仆護衛都浩浩蕩蕩，更別提著馬車是禦賜的朱漆八駕，鮮明威武。
但即使如此，蕭詢還是覺得奇怪。如此厚遇，鶴冰臺卻不知此人是男是女，姓甚名誰，又是如何被南國皇帝提拔到這個位置上的。
可說實話，這待詔使也就名頭好聽。一南國官員跑到北國來，陣仗再大又能怎麽樣，遠離了皇權也就遠離了政治中心，孤苦無依，像朵浮萍。現下南北國關系和緩，待詔使還是待詔使，他日兩國關系又劍拔弩張，第一個死的就是這待詔使。
思及此，蕭詢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這人真是千裏送命來著。
但彎彎繞繞再多，他還是帶著眾官員，來到車駕前，客氣道 ：“待詔使跨越千裏來此，實在辛苦，請先去驛站休息吧，晚間陛下在宮中設宴，為您接風洗塵。”
他說完，便等著車中的人回答。可等了半天，也不見裏面的人回應一句。
實在有些不尊重人了。
蕭詢臉色沈了下來，但還是體面道：“既然待詔使疲累，那就先入城吧。”
他側身，給南國的隊伍讓了條道。
隊伍竟然真的開始移動，緩緩入城。
北國官員們議論紛紛。
“實在是狂妄啊……這可如何是好？”
“談生意而已，談得不好，且看他還能如何狂妄？”
“南國小兒！不知廉恥！”
聽聞眾人言語，蕭詢瞇著眼望著遠去的朱漆馬車，冷笑出聲。
晚間宮宴，他早早就到了。
雪奴夜間容易發燒，他想著早早到場，客套兩句就回府，不和白日裏那個狂妄之人同在一處。
酉時過半，聖駕也來了。李謙望著底下齊刷刷坐著的眾官員，神色波瀾不驚，就宣南國待詔使入殿。
隨著一聲“宣南國待詔使入殿覲見——”
那傳聞響亮卻又無名無姓的人，來了。
一片寂靜中，那人繞過屏風，挑開珠簾，先入眾人眼的是一身緋紅官服，胸前背後皆綴仙鶴補子，衣帶授金，氣勢非凡。隨後眾人看到了他的臉，眸若刃厲，長眉微揚，帶著幾分桀驁。細看的話，眼尾有一顆不甚明顯的痣。
大多數人都不會細看，唯有蕭詢，將這待詔使從上到下，看了整整幾遍，隨後似乎不敢置信，猛然站了起來。
他渾身都在顫抖，連呼吸都快不會了。他直直盯著那人走過席間，好整以暇地躬身行禮，如從前那般，低頭道：“南國待詔使，溫宣，見過北國皇帝。”
在眾人驚訝疑惑與好奇的打量中，蕭詢幾乎快要將桌子掀翻了。
他明明已經快要放下了……
他以為他要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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