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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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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孕了

邢部大牢幽暗漆黑,不見天日。

楊明昌背著藥箱,小心地跟著引路的獄卒有些。周圍的牢房裏關著許多犯人,一應吃喝拉撒均在牢中,氣味濃烈令人作嘔。

楊明昌強忍著這份不適,如同木偶般挪動腳步,終於在一處狹小的牢房中看見了溫如吟。

他穿著囚衣,頭發淩亂,再也不覆昔日風光,只剩下潦倒不堪的樣子。

楊明昌等不及獄卒開門,抓住牢欄喚道:“溫如吟!”

溫如吟這才擡眼,看見了來人。

他的目光一亮,啞聲道:“楊明昌。”

獄卒把門一開,楊明昌便迫不及待沖了進去,撲到溫如吟面前,仔仔細細打量著他。

饒是做好心理準備,可見到溫如吟手腕和腳腕都綁著沈重的鐵鏈,滲出鮮血。還有他囚衣之下那密密麻麻的血痕,楊明昌就知道他吃了多大的苦。

看著溫如吟憔悴的臉龐,楊明昌忍不住落淚,哽咽道:“你到底怎麽回事,怎麽搞成這樣。”

溫如吟見他哭了,不由得輕笑,低聲道:“鐵石心腸楊大夫,還有為我而哭的一天嗎?”

“去你大爺的,”楊明昌一邊哭一邊罵,“我才不樂意來呢,你現在可是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我躲都躲不及。”

他嘴上這麽說著,卻還是動作麻利地將藥從藥箱裏拿出來,仔細敷在溫如吟層層結痂卻又滲著血的傷口上。

溫如吟忍著痛,認真地看著自己的好朋友,真心實意道:“多謝你。”

待楊明昌平覆心情,從藥箱裏拿出一份糕點,塞到溫如吟手裏,道:“我就知道大牢裏的飯肯定不合你胃口,荷華給你做了點心,你多吃點。”

溫如吟點點頭,剛拿起糕點放嘴裏咬了口,一股惡心感湧上胸膛,他忍不住吐了出來。

見他如此,楊明昌嚇了一跳,忙撫著他的背,問道:“這是怎麽了!胃不舒服嗎?”

溫如吟沈默片刻,直起身道:“昔日你曾說古籍上記載,說像我這樣的男子,體質特殊,會和女子一樣懷孕生子,我當時不信,說真有一日如此……定要叫你過來驗明。”

他垂下眼眸,將鐵鏈撥弄一番,伸出手腕,語氣沈重道:“今日,我想叫你驗驗看。”

楊明昌露出一副我聽見了什麽的震撼神情,他沒有急著去摸溫如吟的脈,而是站起來走了兩步,像是在理清聽見的話。

過了會兒,他如同赴死一般,壯烈地搭上溫如吟的手腕,屏氣凝神地把起了脈。

一息,兩息,三息……十息。

二十息。

三十息。

時間似乎就此靜止,楊明昌曾自誇,自己醫術如神,把脈定疾不會超過三十息。

可現在,三十息已過,他還是沒有說出自己的結果。

但溫如吟知道,結果已經出來了。

他輕聲問:“我有孩子了,是嗎?”

楊明昌抿著嘴,不肯說話。

溫如吟收回手,低聲道:“當初召你回來的時候,我就已經有了猜想,這一月來,我越來越覺得是真的。今日,見了你的反應……”

“對,是真的,你懷孕了,像個女人一樣。”

楊明昌猛然跳起來,氣得手足無措道:“溫如吟,你腦子進水了嗎!你一次又一次在蕭詢身上栽跟頭,這麽多年縱容他行事也就罷了,他勾結葉行背叛你,如今又讓你有了孩子,他就是個畜生,混蛋,無恥之徒!你,你你你……”

他一拳砸到墻上,氣得發昏:“你可是奉禦司的指揮使,天不怕地不怕,你現在因為他,變成了什麽樣子!”

見他如此,溫如吟沈默片刻,道:“你罵得對,但不要為了我而生氣,這並不值得。”

“那你告訴我,你現在打算怎麽辦?”

“我早有準備,此番你前來,我便是為這件事求你。”

溫如吟摸著自己小腹,那裏平坦如舊,似乎剛才的話全是一場玩笑。

接著他一字一句道:“我想求你,為我準備一副殺了這孩子的湯藥。”

楊明昌楞住了。

這處牢房十分偏僻,他們的對話根本沒人聽見,但此時此刻,楊明昌希望有第三個人來,和他一起將眼前人罵的狗血淋頭。

楊明昌恨鐵不成鋼道:“早知如此,何必當初!你和蕭詢造孽的時候,可曾想過有朝一日真的有了孽種?”

“你不肯幫我嗎?”

“你讓我怎麽幫你?”楊明昌道,“而且你要清楚,連女子喝墮胎藥都是九死一生的事,更何況是你個男人!哪個男人喝過墮胎藥,我翻遍古籍也沒見過這樣的!”

“你就按照給女子的方子開藥,我喝死了算我自己的。”

楊明昌聞言,氣笑了,接著拿起桌上的筷子狠狠砸了溫如吟的腦袋 :“你就是個土匪無賴,我看你和蕭詢就是臭味相投,天生一對。我開藥給你喝死了,回頭進牢房的就是我。”

溫如吟被砸得吃痛一聲,又道:“你現在是梁侍郎的妹夫,誰敢動你?你要是不願意給我開墮胎藥,那就給我開服安胎藥吧。等我問斬的時候,我帶著孩子好好地走。”

這句話像是打開了寂靜的開關,楊明昌不說話了。

他緩緩蹲下,抱著腦袋,同樣頭痛的厲害。

思考了半晌,他終於下定決心,擡頭看向溫如吟道:“你等我回去翻翻醫書,我定然為你尋一個最合適的方子。”

……

三天後。

牢房的門再一次打開。

溫如吟並沒有等來為自己調好藥方的楊明昌,而是另一個人。

梁惟一身翡色常服,腰配玉帶,舉手投足間俱是風雅清流。可他的神色,卻是陰冷的。

溫如吟蜷縮在雜草鋪就的木床上,見他來,警惕起來。

梁惟走到溫如吟面前,坐在木床上。

溫如吟看他,蹙眉道:“你為什麽來了?”

“為什麽?”梁惟聲音沈沈,“你與其問我,不如想想自己幹了什麽好事?”

溫如吟故作不知,道:“什麽好事?”

梁惟冷笑,聲調微微提高:“既然裝傻充楞,那我問你一句,為什麽楊明昌給你準備的湯藥,不是療傷藥不是安神藥,而且一碗墮胎藥!”

最後一句尾音驟起,梁惟的語氣顫抖,臉也慘白。可溫如吟見他模樣,只覺得暢快,於是輕笑一聲:“原來如此,那我不妨告訴你,因為我懷孕了,懷了蕭詢的孩子……”

可話還沒說完,他便被梁惟掐住了脖子,再也發不出半分聲音。

梁惟瞳仁黑得如深淵,道:“溫如吟,你怎麽就這麽狠心!撫州一別,你再也不肯與我相見,哪怕意外碰到我,你也不肯多看我一眼。憑什麽?那些王公貴族,哪個不比我心狠?那些高官名門,哪個又不是沾滿人血?你對他們笑臉相迎,偏偏對我嗤之以鼻。我一顆心都恨不得給你,你卻在這裏,告訴我,你懷了那人的孩子,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他幾乎要瘋了。或許撫州一別,他就已經瘋了。

他死死地掐住溫如吟的脖子,用盡了全部的力氣。溫如吟簡直要被他掐死過去,偏偏一絲掙紮也無。

過了片刻,梁惟突然清醒過來,猛然松開手,卻看溫如吟已經滿臉通紅,脖子上的掐痕深深。

梁惟問道:“為什麽不掙紮?”

溫如吟咳嗽了半天才喘過氣,啞著嗓子道:“看到你暴跳如雷,我只覺得高興。反正我怎麽都是一死,被你殺和被其他人殺,和其他沒什麽區別。”

梁惟道:“你就那麽想死嗎?”

“自然不想,”溫如吟道,“但你已經給我定罪,說我該死。既然該死,那就死吧。”

“你現在這樣,叫我怎麽殺你!”

梁惟站了起來,背對著溫如吟:“當初我為了追上你,拼命做官,往上走。現在我的官位比你高了,我還是沒能追上你。溫如吟,我真的很希望自己一點都不喜歡你。可我的心永遠不變,死也不肯變。”

沈默半晌,溫如吟嗤笑一聲,道:“我早就告訴過你,不要對我有額外的想法。你不聽,我有什麽辦法?”

梁惟冷笑:“你真是可笑,我的真心,你棄若敝履,卻將自己一顆真心奉給蕭詢,如今你也被他棄了,也不好受吧。”

“這你管不著,我一人做事一人當。”

溫如吟閉著眼,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叫梁惟看得火大。

梁惟盯著他的肚子道:“你現在可不是一個人了,你肚子裏的這個小孽種,怎麽就能白白隨著你死了?”

他思索片刻,吐出一口氣,道:“你我做個交易吧,我可以免你一死,但你也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此言一出,溫如吟睜開眼睛 :“什麽條件?”

“去北國,把這個孩子生下來,留給蕭詢。”

溫如吟道:“這不可能,蕭詢害我如此,我不可能以德報怨。”

梁惟彎腰,盯著他的眼睛道 :“他在你面前演了五年的戲,你不想試試,以彼之道還治彼身嗎?將他踩在腳下,狠狠報覆?”

氣氛寂靜幾分,溫如吟表情漸漸認真起來,片刻後他道:“這確實是個不錯的主意。”

梁惟微笑:“看來我們達成一致了,再談談籌碼吧。我助你假死,又送你去北國,風險不小,你要以什麽回饋我呢?”

“若我變卦,你盡管昭告天下,我已叛逃至北國。屆時埋伏在北國的錦衣衛,必然竭盡全力殺我。”

“我不要這個。”梁惟凝視著他,輕聲道:“我只要你回來,留在我身邊。若你不願意回來了,我會有一萬個法子叫你回來。你的情誼錯付蕭詢,他不要了,你就給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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