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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看上去,陳雙海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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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看上去,陳雙海原諒……

看上去, 陳雙海原諒了陳雪林,僅僅是看上去。陳雙海從不原諒別人,哪怕是只狗, 無意朝他叫上兩聲, 他都會在某一天某一刻找機會弄死它, 何況人呢?

那只能是因為自己了,自己做的事, 讓陳雙海感受到一種潛在危險, 他要拔除危險。他親自來了,見到令冉,他知道她必然是個美麗的年輕女人, 但見到真人的沖擊力太強,他隨時都能改變計劃。

他那種渾然天成的無情, 立馬變作澎湃洶湧的激情。

至於他的大哥, 陳雪林, 好英俊瀟灑的一張臉, 嘴巴還在動著, 狗雜種, 陳雪榆微笑著看他們。

陳雙海說:“我知道雪榆眼光高, 過了這段時間,再去相親吧。”他做出個替兒子考慮的姿態,你喜歡,當然可以, 等癮過去了該幹什麽幹什麽就好。

陳雪林沒什麽坐相, 幾乎是癱沙發裏,懶懶看過來:“爸小看雪榆,這也不耽誤他相親, 一心二用對雪榆來說太簡單了。”

陳雪榆平靜說:“我哪裏比得上大哥,大哥什麽事都敢做,也能做成。”

陳雪林一挑眉,直起身子,要抽煙。

令冉過來了,陳雪榆起身幫忙,茶盞放下後,她便順道坐陳雪榆旁邊,挎住他胳膊,依偎著他。

“年輕人都這樣,恨不得天天膩在一塊兒,”陳雙海輕吹著茶,眼睛不離令冉,和藹問,“你跟雪榆怎麽認識的?”

陳雪榆另只手攀過來,摸了摸令冉的手,微笑看她一眼。

令冉笑道:“一見鐘情,大概是緣分,在街上遇見就是遇見了,有些事註定要發生,誰也躲不開。”

陳雙海點頭稱讚她:“令小姐說話很有哲理,緣分天註定。”

陳雪林笑道:“有時候,人為弄出來一些緣分,可能看上去也像老天弄的。”

令冉臉上露出輕輕的吃驚,又有點戲謔:“看來大哥有這樣的經驗,這麽了解?”

她一點不怯場,不因為他們都比她年長,也不因為在場都是男性,便舒展不開,她神態自如,淡淡地笑,淡淡地說,沒叫一句話掉地上。

陳雪林知道她不光漂亮,還很聰明了。

陳雙海接過去話:“令小姐眼光很好,雪榆一表人才,女孩子容易對他一見鐘情。但一見鐘情總不如日久生情來得可靠,有的東西,來得快去得也快。”

這是正常長輩該說的話嗎?令冉笑說:“您那輩人可能這麽想,年輕人有年輕人的想法,第一眼見如果就覺得討厭,後續也很難喜歡的,因為第一眼就煩的話,根本就不會想著再深入接觸了解,您說是不是?不過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經歷跟想法,沒有對錯之分,只有角度不同,我可以理解的。”

陳雪林嘖嘖兩聲:“令小姐年紀不大,說話一套一套的。”

令冉毫不避諱他直視的目光:“這跟年紀其實沒多大關系,有人活了一把歲數,也沒學會怎麽說話。”她手示意下桌子,“這是臺灣茶,大哥嘗嘗。”

陳雪林笑:“令小姐父母做什麽的?把你培養得伶牙俐齒。”

令冉道:“我父母普通人,普通人生活就應該更機靈點兒,要會察言觀色,能少吃點虧是一點。也許不止普通人應該這樣,可能有權有勢的人更懂這樣,大哥覺得我說的對嗎?”

陳雪林心道,理全讓你說光了,這點倒跟陳雪榆像。

她說出的話,跟人的樣貌、氣質不太相符,但說話時調動的語氣、神態,又如此符合她本人那個樣子。

陳雪榆莞爾,他不知道她原來這麽機敏、可愛。

“令小姐言談舉止都不俗,不俗啊。”

陳雙海忽然對令冉招招手,示意她過來,陳雪榆下意識按住她,令冉卻松開他胳膊,走了過去,陳雙海把自己左手上一枚碩大粗獷的寶石戒指摘下來,又握住她手:

“不知道雪榆處了女朋友,這個,就當第一次見面禮吧。”

他手腕上一塊金表在燈光下璀璨無比,直閃人眼。

陳雙海要給她戴,他的手很軟,完全不像這個年紀的手,這點倒出奇,他的力氣也很大,令冉根本抽不出。

戒指戴哪根手指都嫌細,最後,只能勉強套食指上,陳雙海依舊不放手,並攏捏住她幾根手指,欣賞不已:“還是年輕人戴什麽都好看。”

等他戀戀不舍松開,令冉取下來,又給他戴上:“謝謝伯伯,不過我年輕戴哪兒都不合適,伯伯的東西,自己戴最好。這戒指看著很莊嚴,又厚重,您才能壓得住。”這戒指是一種乍看很土,多看兩眼又覺彪悍的審美。她想,陳雙海一定是個特別強勢的男人,老了也是頭強健的非洲野牛。

為什麽是非洲野牛呢?她在班裏流傳的雜志上見過照片,隨時隨地能暴怒,又迅速平靜下來。

陳雪榆一直看著,他說:“爸,這是您心愛之物,令冉怎麽好拿?”

陳雙海非常遺憾,也非常不滿,但他還要在美麗的女人面前留好印象,嘴上說著下次一定給她準備合適的禮物。

令冉笑著婉拒,借口去衛生間自顧上樓了。

她到水池前反覆洗手,要洗掉上面衰老、腐朽,卻被香水遮住的味道。

幾個人在客廳簡單聊了些生意上的事,等好半天,見令冉不下樓,陳雪林提議說:“爸,咱們先走吧,別打擾雪榆的二人世界。”

陳雪榆這時才說要去喊令冉下來送客,陳雙海一擺手,意思不用,父子幾人出來,陳雙海不忘點評下這個院子,如何如何有格調,到了車前,他叫陳雪林先進去等。

他顯然有話單獨說。

“你小子,原來是藏了個尤物,她知道你身份嗎?”

“知道。”

“知道?”陳雙海都意外了,“知道多少?知道還願意跟你?”

“時睿不也跟著爸?”

陳雙海立馬不悅:“時睿?我欠他什麽了?他沒了爸爸,我來當他爸爸,比他親爸還舍得花錢培養他,有什麽問題?我這些年容易嗎?他親爹倒好,死了一了百了,提前享福去了。雪榆,你還年輕你不懂,人活著其實比死了難,人活著就要受罪,身體上的,精神上的,太難了,哪一樣不需要操心?明白嗎?”

“是。”陳雪榆心想,你為什麽不去死呢?死了這麽好。

“包養她花了很多吧?我看胃口都養叼了,也養太大了。”

陳雙海悻悻的,顯然對令冉沒要戒指耿耿於懷。

光是手,就那麽白嫩柔滑,簡直無法想象其他地方是如何動人,陳雙海露出一絲迷醉神情,他渴望年輕的身體。年輕的身體,就是上等春。藥,他會重返青春的。

光線不是那麽明亮,陳雪榆也看到了他的神情。

陳雙海理所當然地拍拍他:“膩了的時候,要告訴我,你放心,爸爸不會跟你搶女人。”

陳雪榆淡淡道:“爸把她當什麽了?她是人。”

陳雙海詫異地投來目光,他對他父愛夠深了,夠大度了,他這麽體諒他,他居然不體諒他!果然不能對任何人心慈,你一旦流露點感情,人家就要欺負到你頭上來了!

“我說我現在要了嗎?”

陳雙海哼一聲,“她能願意跟你,無非是圖錢,她知道你什麽人更是圖你錢,你好自為之。”

他希望陳雪榆識相,要顧全父子一場,為一個女人不值得。你看,他對陳雪林都這樣寬容,楚月華算什麽,兒子跟老子才是一體的。

車子緩緩駛去了,陳雪榆面無表情走回客廳,站在沙發前,沈默地掃視了一圈茶幾、冷掉的茶水、坐過的位置……客廳裏留著煙味、屬於陳雪林、陳雙海的氣息,膩的,黏的,頑固地留在這裏。

他把幾面上的東西、沙發墊子全都拿出去丟掉。

門敞開著,光便長長地往外延伸去了。

陳雪榆在院子裏立了一會兒,風吹過來,樹影婆娑,披拂著他半邊身體。

令冉下了樓,見客廳空了,朝外面探看著。

她繞到他眼前,陳雪榆像是剛回神,笑了笑:“都沒察覺到你來。”

“你很難受嗎?”

院子裏的燈,有種黃昏的寂寥,在夜色中獨照眼前一方天地。

陳雪榆臉上便顯得輪廓很深,眉毛烏黑,眼神反倒看不清了。

“希望今天沒讓你太難受。”

令冉打量著他:“我是問你,你很難受是不是?”她往涼亭這邊走了,“在這兒坐會吧,既然不想進去。”

石子路踩得作響,熱熱的空氣繚繞著皮膚,涼亭也是熱的,石凳上總有種剛叫人坐過的錯覺。

陳雪榆坐下了,身體往前傾,雙肘置於膝頭兩手交扣著,望向令冉:“你看見了,我家裏就是這樣的。”

“我問你的,你還沒回答我。”

陳雪榆垂下眼睛:“對,我很難受,殺人的心都有了。”他咬肌明顯凸起一瞬。

令冉沈默半晌:“你媽媽定居國外,你想過也去嗎?”

陳雪榆忽然擡頭:“你願意跟我去嗎?”

令冉被這問題嚇一跳,她下意識搖頭:“不,我從沒想過出國,我不向往那種地方,我喜歡我們的語言還有文字。”

氣氛沈寂下來。

她目光動著,先開口說:“你爸爸事業做很大,你舍不得,所以你留在他身邊,是嗎?”

“是,我想要家產,想要很多很多東西。”他表情又平靜了,“想要什麽,總得付出點代價,我本來以為是可以忍受的。當然,之前也不算忍受,我習慣了,我甚至可以理解他的行為,因為我懂他的邏輯。”

令冉輕輕問:“今天突然發現沒法忍受了,是不是?你對別人的冒犯一直都很能忍。”

陳雪榆一笑。

“你也許還覺得尷尬,不僅僅是生氣,因為我們認識以來,你幾乎不暴露缺點,你好像完人。當然,家裏這個樣子不是你能控制的,但你會把它當作你完美面具的一個爛豁口,他們今天突然來,你想提前描補下都不行,叫我這個外人看見了,你心裏肯定不好受。所以,你需要一個人安靜一會兒,你此刻感覺很覆雜,不單單是因為你爸的表現。”她一邊思考,一邊靜靜對他說。

陳雪榆轉過臉,霎了霎眼:“你現在,終於對我這個人感興趣了嗎?”

四周裏有蟲鳴,藏在草花裏,整個庭院在剛過去的暴雨裏又生長了,沒人能阻止生長,到了秋天,也就沒人能阻止衰敗,生命不可能只在盛夏,令冉忽然嗅到一股衰落的味道,很奇怪,就那麽微弱,隨風而來,白天這裏盡是濃的綠,辣的紅,一片爛醉無法無天的顏色。

她註視著他:“我能理解你的難受,但對你的難受無能為力,就這樣。”

陳雪榆黑眼睛跟海似的,海波蕩了一會兒,重回黑暗:“我其實只希望今天晚上的事沒讓你太難受,我怕你覺得屈辱。”

“這沒什麽,我大概從十一二歲就知道很多男的會這樣,你不是他們,不必煩惱。”

“其實我知道他們早晚會來,也不是沒有一點心理準備。”

“你跟你大哥有矛盾?好像我問的多餘,他算是你的對手嗎?”

“大家各懷心思,僅此而已。”

“但你們都不是什麽好東西是嗎?”

她一點諷刺的意思都沒有,很平淡問出來了。

陳雪榆沒否認:“對,都不是,你害怕嗎?”

令冉搖搖頭:“我說過,我會恨他的,你忘了?那句安慰的話還有效嗎?”

“有效,非常有效。”

陳雪榆覺得那股沖動又上來了,這種感覺沒法說,把他同任何人都隔開,連帶她,他把她抱過來,緊緊抱著,狠狠啃噬起她,都不能算作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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