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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孫信璞心說這人怎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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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孫信璞心說這人怎麽……

孫信璞心說這人怎麽來學校了呢?約好是下午的。

這車沒什麽稀奇, 灰撲撲的,像許久沒清洗,下來的人猛一看過去, 卻相貌堂堂, 周正得很, 時睿那兩道眉毛漆黑,又粗, 太陽光白花花的, 離老遠只能瞧見黢黑碩大的眉毛。

“你等我幾分鐘,回來跟你說。”

孫信璞小跑幾步,去時睿跟前了。

令冉靜靜看著, 她認出他,不曉得名字, 孫信璞也認識這人?天地可真小, 兩人不知交談什麽, 太陽一照, 臉都光光的, 時睿一眼也沒往這看, 好像全神貫註跟孫信璞說事情。

一直等到時睿上車, 孫信璞才跑回來,他曬出汗了,把這樁偶然事件說給令冉聽。

“他想上午帶我先去認認路,本來說好傍晚, 他有事到時不能跟我一起去了。”

令冉見他車子沒熄火, 也不動,問道:“他是不是等你?”

“沒事,我跟他說了, 要在學校處理點事,走吧。”

校園大起來,念書的時候不覺得,假期人一少,便只剩白熱的道路,兩邊樹木動也不動,綠得悶躁,像人在偷生氣。

他們見到負責此事的女老師,雖沒教過自己,但老師的目光是關愛的、讚許的,親切問候著,認定兩人前途光明,她語氣裏有高昂的快樂,完全發自內心,令冉聽著,對她始終微笑。

通知書交給她後,老師一拍手,眼睛來回掃視著桌子:“還有件事,差點忘跟你說,昨天有個小姑娘,跑到學校找你說聯系不上你,”老師把玻璃下壓的紙條掏出來,“這她留你的紙條,希望你聯系她。”

字跡是鉛筆寫的,工整似小學生,有一個手機號,留名“張珍”。

令冉道謝後,把紙條攥在了手心。

孫信璞身上背著個舊書包,通知書放進去,跟令冉說:“你放心,我一定給你保管好。”

令冉道:“別跟其他人說,只咱倆知道,行嗎?”

孫信璞能為她做的事不多,鄭重答應下來。

兩人跟老師道別,剛出門,令冉把紙條撕爛丟了垃圾桶,孫信璞瞧了一眼,什麽也沒問。

熱浪裹著兩人,往皮膚上蒸,天上的濃積雲飽滿欲滴,像要墜到人身上來,雲也是熱的,不曉得誰說的心凈自然涼,涼個屁,令冉微笑著想。

“你答應那個人,是考慮過的吧?”

她想孫信璞不是糊塗人。

“對,考慮過,我要是個女生肯定不會隨便答應什麽,我也跟老師商量過,沒事的。”

“其實,我在十裏寨見過這人,我們投票那天他到社區來了。”

孫信璞有點吃驚,很快了然:“哦對,他給我看過名片,他說他負責工地上的事,是管十裏寨拆遷嗎?”

“不知道,名片你帶沒帶?”

孫信璞從書包的側兜裏掏出給她,令冉看了,這下知道了此人叫什麽、做什麽,還有聯系方式,知道一個人的信息原是這樣容易。

她把名片還給孫信璞,陪他走到車旁,時睿降下車窗,笑對孫信璞說:“忙完了?現在能走嗎?”他很自然地偏移下目光,看到令冉,遲疑了幾秒,才說,“哎?咱們見過吧?就那次在……”

令冉打斷他:“是,見過。”

車子一直燃著,時睿道:“你家住哪兒?要不要捎你一程?”

孫信璞看看她,令冉很幹脆答應了,拉開後排車門。

這人車後排堆著文件一類的東西,時睿下車,彎腰進來整理:“我說讓小孫同學坐副駕駛才把東西都放後排去了,等等啊,我再挪回來。”

令冉默默看著,聽著,時睿像個很開朗很好說話的人。

孫信璞沒想到令冉會答應,高中幾年裏,她獨來獨往,好像從不需要別人,別人也不敢隨意打擾她。男學生們興許學不會數學、物理,美貌不需要覆雜計算、推理,一眼識別。

後排收拾出來了,兩人坐進去,時睿從後備箱拿出兩瓶飲料給他們。

他系上安全帶說:“還不知道怎麽稱呼你,先送你?”

腳邊落下一張紙,令冉撿起來,白紙黑字,是打印出來的,最下面的簽名像掃描上去的,連筆太重,實在認不得是什麽。

但這字給人一種熟悉感,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也不可能見過。

“我姓令,住十裏寨,你可能認識我。”

孫信璞安然坐著,跟後視鏡中那雙眼對上,時睿是疑惑的:“啊?”

令冉笑道:“開個玩笑。”

孫信璞沒覺得她是玩笑,他沈默著,聽兩人說話。

時睿卻道:“你住十裏寨?這麽巧,我們正在做十裏寨的項目,現在不能還住那吧?”

令冉道:“不住,麻煩你送我到後廟,方便嗎?”

“方便,開車很快的,你家是租戶?搬後廟去了?”

他的語氣、神態,都像出租車司機閑聊一樣,不為什麽,人跟人之間就是這樣,暫處同一空間,不說話尷尬。

令冉笑笑,不置可否:“你是負責拆遷的大老板?”

時睿笑道:“我?你看我渾身上下有大老板的樣子嗎?我就是打工的。”

孫信璞忽然開口,是說給令冉聽的:“時先生是正經重點大學畢業的,現在當項目部主管。”

時睿笑著搖頭:“小孫不要被名片唬住了,一個項目部主管算什麽?你們還是學生,不懂社會上的事,我這個項目部屬於錦榮實業下的一個公司,你要說我混到公司主管,或者再往上集團主管,還能在你們跟前吹吹牛。”

“你們聽說過錦榮實業嗎?去年捐款修繕學校,其中就有你們的學校。”

孫信璞聽說過,一次在辦公室幫忙改物理試卷,聽幾個老師閑聊,意思是企業捐款一能避稅,二能落好名聲,君子論跡不論心。

令冉同孫信璞相視一笑,還是要到這一步,就好比自己同學考上清華北大,說給外人聽,與有榮焉。

孫信璞道:“好像聽過,不太了解做什麽的。”

時睿笑道:“上網一搜就有,”他隨意撥弄著手機,很抱歉的意思,“剛想起來得回個電話。”

車廂裏靜下來,時睿把車暫停路邊,號碼撥出去,令冉看到屏幕上閃爍的“陳總”兩字,等了片刻,那頭似乎接通了,沒有稱呼,也沒什麽客氣話,只“你說”兩個字。

應當是開了免提,聲音這樣清晰,令冉心跳起來。

時睿一邊應聲,一邊開門,好像剛意識到後排還坐著兩人:“陳總,我剛有點事耽擱了,你問的……”

車門被重重的帶住,人同聲音一道往那個熱的世界裏去了。

太短了,只兩個字,又有點低沈,她來不及再去多辯聽。車裏涼爽著,皮膚都褪去了熱,令冉坐著,有什麽東西洶洶湧湧一並而來,打心間淌過,瞬間把什麽都淹的不剩。她又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是了,大約剛答應陳雪榆條件時,亢奮裏夾雜恐懼,又期待又害怕。

她從沒在意過陳雪榆做什麽的,她跟這個男人上床,只要快感,他是沒有身份的,就是個男人,有好皮囊,也不是什麽草包,她既然早晚都要體驗性,不如跟他體驗。他是誰,社會身份如何,都不重要,哪怕他是殺人犯,跟她關系也不大。

現在突然有了關系,他跟時睿認識,他是時睿的上司,時睿在做十裏寨的項目。

陳雪榆什麽都沒說,當然,原因在她,她什麽都不問,憑什麽別人要主動說呢?

孫信璞喊了她好幾聲,她才回神:“你剛說什麽?”

他見她臉色忽然冷漠下去,眼珠子顏色都跟著淡了似的,以為她是不耐煩了。

“你那個親戚住後廟?”

令冉敷衍道:“嗯。”她往窗外看一眼,時睿站在樹下,一只腳輕輕踩著路牙石,還在通話中。

她要孫信璞再把跟時睿相識的過程說一遍,孫信璞不解,又重覆一次。

“你覺得這人不對勁?”

令冉道:“沒有,你不是說了嗎?你是偶然碰到的,那天正好因為下雨你家換了個位置出攤,他也總不能提前踩點去坑你什麽。”

“令冉,你要是有什麽事,一定跟我說,我雖然幫不上什麽,跟你一塊兒分析分析事情還是能做到的。”

她笑著點頭,等時睿回到車裏,她看著他後腦勺,四周便生出一股靜靜的殺機似的。她神色如常,問道:“後廟快到了嗎?”

時睿重新系上安全帶:“不好意思,剛回個電話,沒辦法,打工的就這樣得隨時候命。”

孫信璞笑笑,令冉也笑笑,兩人都默契地沒問,孫信璞往窗外指了指,讓令冉看路旁建築,這很像同學間的互動,屬於年輕人的,時睿對他們來說,仿佛太老,十八九歲的人去看一個三十歲的人,那就是老,離老頭老太太都不遠了。別說青春,好似連壽命都所剩不多,可以等死了。什麽打工,什麽回話,那還是很遙遠的事情,庸俗的、無聊的,疲憊的,先不要來煩青春本身。

時睿瞟他倆人在後面低聲交談,就是這個感覺,他看不出令冉有什麽異樣,孫信璞更沒有。

到後廟了,令冉下車,沖時睿微微含笑:“謝謝了。”她又跟孫信璞擺擺手,目送車子走遠,才轉過身,找到一家開空調的小店,坐下後開始撥打那個號碼。

玻璃上貼著花花草草的圖案,往外看,世界也四分五裂著。不曉得等多久,她在草葉子的尖頭瞧見一個身影,等近了,那額頭的發濕透了,臉也黑紅起來。

令冉給珍珍點了杯燒仙草,她知道她平時一定很少喝。

珍珍卻拒絕了。

“甜的東西不解渴,越喝越渴。”

令冉不勉強她,自己也不喝。

“你說。”

這兩字說出去,驀然想到陳雪榆,她跟他是相像的,不愛寒暄,說著熱乎乎的話,大伏天的,說那些沒用的做什麽呢?

有事說事好了。

珍珍為難著:“冉冉姐,你是不是給小輝錢了?”

沒見過錢的人,容易一有錢就膨脹,五百塊就能讓底層少年膨脹嗎?又能膨脹到哪裏去呢?

“他告訴你的?”

珍珍有點急色:“他嘴硬得很,非說打游戲賺的,這不胡說八道嗎?打游戲能買手機?他還燙了頭,在外面裝大方請那些小混混吃飯,冉冉姐,你別瞞我,我都問傳奇網吧的人了,說有個漂亮女孩找過他,你還給前臺一百塊錢。”

五百塊錢做的事未免太多。

令冉道:“我不瞞你,我是找過小輝,想問問他火災前在我家店裏見著的人是誰,就問了這,他也沒說出個什麽,大概率是胡謅。我事先跟他說好的五百塊,問完給了,我不想言而無信,你也可以問問網吧的人,我之後再沒找過他。”

珍珍迷茫著:“不可能是五百塊錢,光一個手機就幾百塊了。”她半信半疑看向令冉,令冉端坐著,神情寡淡,“你不信就不信,我知道,你關心弟弟,怕他亂說話別惹禍,這事已經結束了,我不會再找他。”

珍珍自語著:“那他手裏的錢打哪來的呀?難道是偷人家的?”

她一臉的憂愁,唯恐弟弟走上邪路,這是能憂愁好的嗎?一個人,鐵了心要走歪路,走邪路,那是誰也攔不住,幫不到的,他就要這麽走。

令冉不會安慰人,說“沒事的”嗎?明明有事,有異動,她不愛聽這種話,便不會講這種話。

別人要往黑暗深淵去,還是走光明大道,都跟她沒關系。

她結了賬,不管珍珍喝不喝,自顧先走了。

空氣中的氣味,又很熟悉了,同十裏寨一樣的,有幾分惡心的親切。

太陽射得頭皮疼,她往前走著,看見兩個十幾歲,身體還薄著的男孩子點火抽煙,他們瞄到她,吹起口哨。

怎麽又想到小輝呢?大約是那孩子也薄著,混著。

不光男的看她,路邊店鋪坐著個白而肥的女人,乜了她兩眼,各樣的眼神打四面八方而來,這是她曉得的,不曉得的呢?

令冉忽然站定了:有人找到小輝,給了他更多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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