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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有一種男人,面對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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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有一種男人,面對具……

有一種男人, 面對具體的生活是沒什麽能耐可言的。令智禮就是,他活得不甘、虛假,求而不得, 他總渴盼有些驚天動地的事情發生, 他自命清高, 不事勞作,他只能在一個愛慕他的女人面前, 說夢話, 發癡語,因為只有那個女人信他。其他人早把他當傻子了,他不曉得, 也許曉得但不敢曉得。

他的本事,也就是吹吹牛, 做做夢, 游手好閑, 再出出軌, 找找激情。他真悲哀啊, 這樣的人, 令冉不覺得他敢去殺人放火, 他連殺雞都不敢,洗豬肉都要洋洋灑灑寫一堆生命死掉給他的幻滅感,他惡心、痛苦,他每天情感過剩地活著, 沒空殺人, 他只忙著感受自己去了。

黎耀明默然,也低頭喝茶,總是一副“我能不能問你一些敏感問題”的抱歉表情。

“你們父女關系, 是不是不太好?”

“不好不壞,很難概括。”

“你爸爸跟媽媽的感情好嗎?”

這樣私人的問題真讓人難受,她替肖夢琴羞恥,這樣的愛拿不出手,丟人,只會招來恥笑。這笑如今也無所謂了,她死了,那愛本寄生在肉體上,隨之消泯。

“必須回答嗎?”

黎耀明忙道:“不是,不過……”

令冉打斷他:“我這麽說,已經是回答你了。”

黎耀明又是一楞,隨即頻頻點頭。

“所以剛才我的話,也只是我的一種懷疑,比如,你爸爸在外也許染上比如賭博一類的惡習,他需要錢,我不是有心讓你揣測你爸。”黎耀明放下茶杯,拿起材料,在桌子上托托兩下,“說實話,火災的事還有種可能,如果真是人故意縱火,也許是別人有仇家,巧合連累燒到你家。你剛才和我說,你不明白二樓有安全門,高度不高,媽媽為什麽沒跳下來,現在我知道了,你其實有兩個疑點,一是懷疑火災人為,一是不理解媽媽怎麽被困,對吧?”

“是。”

“那好,我下一步是基於我的合理推測,從你爸爸這方面入手,你爸爸很久沒回來過了,可能查起來有點難度。”

令冉疑心道:“假如真是他為錢,十裏寨拆遷方案票都通過了,也沒見到他人。”

黎耀明意味深長:“票是投了,錢到賬了嗎?也許他明天就出現呢?”

令冉眼光微微顫動一下,往茶杯望去了,不是為他的話,是小輝,令智禮回來過?睡在店裏?他來了,要她的錢,還要睡她,之前也是這樣的,一個男人還能怎樣徹底占有一個女人呢?

而女人只能這樣賤嗎?她想到這,神情裏竟有點笑意,她就是生在這樣的家裏,沒得選。這事情倘若真是令智禮,她別有打算。要是別人,那同樣不能饒恕,她有種護短的心理,家再不好,輪不到外人來毀滅。

這屋裏太涼爽,森森的,茶水滋味也異樣起來,這場談話時間不短,她出來時,陳雪榆果然還在車裏等,一直沒熄火。

他從車裏出來,跟黎耀明說話,車裏飄出一陣醉人旋律,令冉聽到了,也不上車,趴窗戶那辨認。

黎耀明很快離開,陳雪榆轉身見她這樣,笑道:“進來聽,外面熱。”

“什麽歌?這人聲音真細膩。”

“陳百強的《偏偏喜歡你》,很老的歌了。”

“他聲音真好,現在是不是也很老了?”

“去世了,死的時候很年輕。”

令冉不語,她本來要遺憾人老了,這樣年輕的聲音也會老,人卻早死了。死了也好,人家想起他才會諸多感慨,諸多懷念,免得老的那天不曉得作出什麽不好的事,一世英名都完了,一首好曲子,就該戛然而止。

“我想去趟正峰寺,你要是忙我自己打車。”

“沒事,開車過去也快。”

這首歌結束了,令冉要他再放一遍,她聽不懂粵語,不曉得唱什麽,人的好嗓音把情感、心境都表達出來了,聽不懂也不要緊。

她不想說話,覺得這歌好聽便反覆聽,陳雪榆也沈默著,一直到寺廟門口,令冉才笑道:“我聽歌有個習慣,喜歡聽的就會不停放,只聽它,什麽時候聽到吐才算完。”

陳雪榆只是笑,說道:“家裏有唱片機,你要是喜歡他,我買張他的膠片。”

“不喜歡他,只是喜歡這首歌,你千萬別買,吐你家裏多不禮貌。”她跟他熟絡起來,很自然開個玩笑,一錯眼,瞧見正峰寺三個大字,在日頭下放毒似的,嘶嘶熱著。

肖夢琴的骨灰在裏頭,她在外頭,跟男人調笑,她還是個人嗎?那就繼續不做人好了,做人太難受。

陳雪榆接著剛才的話頭:“聽膩了然後呢?”

“不會再聽了,對它的喜歡全部用完,就沒了。”

令冉解開安全帶,趴伏到陳雪榆身上,跟他接吻。這個動作來得太突然,陳雪榆反應了一下,他不習慣這樣,大白天在外面,好像四面八方都有眼睛。

沒有眼睛,只有一座廟、綠的植被、蟬鳴。

她上來就吻得很動情,吸吮他的脖子,特別用力。

陳雪榆抓住她肩膀,往後退:“晚上好嗎?”令冉便不動了,“你不想是嗎?”

“不是,”陳雪榆分了分她亂掉的頭發,掛到耳後,“太亮了,還是在外面,被人看到不好。”

“怕被熟人看到?”

“任何人看到都不好。”

“我以為你要說這是佛門重地,佛祖會生氣,覺得我們不尊重他。”她摸摸他好看的眉骨,活的,有形狀的,真好,他不是死人。

“我偏不尊重他,叫他生生氣。”

陳雪榆幾乎要笑了,他無意識地親了親她額頭,親了兩下,又親兩下。令冉心裏覺得異樣,擡眼看他,他也看向她,兩人默契地沒說話。

陳雪榆忽然往外環顧:“我跟師傅打個招呼,全程陪著你。”

“不用人陪。”

“你不懂,白天一個人來這種沒什麽人的地方也可能有危險。”

“夜裏來呢?”

她的手滑到他臉龐,感覺真好,皮膚的彈性實感就在手底,陳雪榆只能捉住她手腕:“夜裏我們在家,哪兒都不去。”

家是個能隔絕其他人類的地方。

他掏出手機給裏面的人打了個電話,和尚也用手機,和尚吃肉、喝酒,跟女人睡覺,什麽事都做,這叫花和尚。可見佛祖不生氣,佛祖管你要幹嘛,愛幹嘛幹嘛,他就只管坐那兒,一坐上千年。

令冉都想當佛祖了。

她等陳雪榆走後,在一個老師傅的陪同下來祭拜。有人給媽媽奉了香火,這倒奇怪,除了她跟陳雪榆,還有誰知道?

她問了寺廟裏的師傅,師傅有印象,說這人叫時睿。令冉問這人樣貌,師傅說完,她就知道是哪個了。

“麻煩您下次見到他,替我轉告一聲謝謝。”

師傅有些耳背,需大聲說話,耳背也有耳背的好,不想聽的,就不要聽了。

陳雪榆沒急著去公司,他當然需要再見一見黎耀明。

兩人就在車裏說話,冷氣嗖嗖。

黎耀明把兩人對話錄了音,交給陳雪榆,他一句一句聽完,特別有耐心,聽完了,黎耀明才說:

“她確實聰明,不像個高中剛畢業的,大學畢業的也可能沒她成熟。”

他心裏是有想法的,這樣聰明,念書又那樣厲害,還是早早跟男人睡了,墮落了。他默認令冉跟陳雪榆就是這種關系,兩人怎麽認識的,中間怎樣,他不用去深究,跟他沒關系。

他只是警醒,一個做父親的應當保證女兒不走邪路。當然,看別人家漂亮女兒墮落,還有種遺憾,這墮落的對象不是自己。

陳雪榆他惹不起,他也只是感慨一下,遐想一下,最基本的職業道德要遵守,拿錢就要幹活,就該閉嘴。

“你這麽跟她說很好,不管她信不信,她都不至於把你想的太壞。”

“說話的時候,我一直留意著她,她年紀不大,太能沈住氣了,看不出有什麽外露的情緒,真不知道她在什麽樣家庭長大的。”

陳雪榆淡淡聽著,他在想她的嘴唇,她的芬芳好像還縈繞在身旁,她看起來確實冰清玉潔,生人勿近。

他摸了摸脖子,她吮吻過的地方,嘴唇的肉感還在。

“再去了解下她爸爸的情況,我聽她那意思,應該很清楚她爸爸的性格,能做什麽,不能做什麽。”

什麽樣的父母,養出她這樣的女兒呢?黎耀明也好奇。

“你把握好這個度,可以讓她懷疑爸爸,但不要真有定論,這對她來說太痛苦了。”

陳雪榆這樣說,黎耀明都要感動了,哪怕這關系不能見人,也是男人的真心。

“明白,她這麽聰明,我猜她一個人的時候肯定還會再想想,咂摸砸摸今天聊的這些。”

陳雪榆道:“等下次需要見面的時候,我再通知你,辛苦了。”

黎耀明走後,陳雪榆又把那錄音仔細聽了一遍。

他回到公司時,時睿正從電梯出來,拿著文件夾,樣子很匆忙。

時睿連連看他兩眼,才打招呼,陳雪榆脖子上有塊紅色印記,時睿有過女人,他知道是什麽。陳雪榆是個年輕的、健康的,一點毛病也沒有的男人,有這印記本不出奇。

但陳雪榆是不近女色的。

時睿當然會聯想,他也不笑,用一種很關切又保持距離的語氣問:“陳總,你脖子上是不是被蚊子叮了,小李那有風油精。”

陳雪榆微笑著:“是嗎?”他什麽也不多說,就這麽笑著看向時睿,他那表情,好像在告訴時睿:我知道你想什麽,我也知道你知道我這麽想了。

時睿這時候有點像黎耀明,擅長示弱,人家要是發覺點什麽,他就弄出點尷尬的,又很謙虛的樣子來,還能笑。

“哪天抽個時間,一塊兒去趟正峰寺。”

陳雪榆突然提這麽一嘴,時睿詫異,他笑道:“你這麽忙,其實不用特地過去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陳雪榆道:“時間擠一擠總是有的,也不是特地過去,正好還有別的事,一起祭拜了。”

他拍下時睿肩膀,往電梯那去了,時睿頓了頓,慢慢朝門口走去,出了門,太陽當頭一棒似的,他這才快步開車門,鉆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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