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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令冉這一覺睡得格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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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令冉這一覺睡得格外……

令冉這一覺睡得格外沈, 中途不醒不夢。第二天起來,見到陳雪榆只覺得饑餓。

陳雪榆看著和平時又一樣了,仿佛昨晚書房的吻, 是夢裏發生的事。他是成熟男人, 當然不拘謹, 也不太在意的樣子。

“看你睡那麽熟就沒喊你起來吃飯,一起吃早點?”

他甚至問了她今天的安排, 有沒有想做的事。

令冉也沒什麽不好意思的, 她不扭捏,望著陳雪榆的嘴唇,是昨晚的給她快樂的嘴唇嗎?

“我去找個同學, 看看我家的小狗。”

“你家的狗?”

“之前我媽媽睡眠不好,沒辦法繼續養, 我那個同學喜歡狗就接去養了, 這段時間事情多沒去看它。”

令冉微笑著說謊, 她愛陳雪榆的身體, 愛他給她的感覺, 但這個人此刻沒有身體, 他穿上了得體的衣服, 只有腦袋,男人的腦袋負責向世界展示他們的想法、思考,至於陳雪榆腦袋裏想什麽,她不清楚。

她編造謊言像說真話那樣順其自然, 一點雜質沒有。

陳雪榆當然沒異議, 他很忙,他沒時間陪她關愛舊小狗,這也不是太要緊的事。

“我送你過去。”

“不用, 我自己能做很多事。”她又對他笑,“你有你的事要做,可以把我當成年人看,當然了,我確實已經成年,但好像大家習慣把還在念書的人當小孩看,總覺得他們不是大人,這樣不好,時間久了他們也容易真的把自己當小孩。”

有很多事,小孩是沒權力做的,做了,人家立刻投來怪異眼光,好像你這樣很不對,要教育你,訓導你,令冉不要這樣,她要做。

陳雪榆從沒把她當小女孩,他笑著點頭,沒有強求。

令冉輾轉到派出所時,正是午飯的時間點。

她以為馮經緯肯定下班了,他竟然還在,令冉先聽到的聲音,馮經緯在屋裏很兇地說話,不大像他。屋裏顯然有人,聲音嘈雜,令冉便在過道看墻壁上的警察們的照片、姓名,上面寫著“忠誠、求實、和諧”,她默讀起來。

“剛流產又打我,你說,這是不是你打的?”

屋裏一個女人的聲音尖尖響起,緊跟著,是男人的臟話,令冉在外面辨聽,她熟悉各種臟話,每一個字眼都不陌生,這有種親切感。

馮經緯拍了拍桌子,訓斥男人,不準他大呼小叫。

女人在裏頭哭起來,跟馮經緯訴苦,訴完苦,見馮經緯對自己男人實在太兇,忍不住又替他說好話。

“他平時還好啦,就是一喝酒不認人。”

令冉猜派出所可能每天都有神經病過來。

一個五十歲上下的中年老警員打她眼前走過,都過去了,停下看一眼,才到門口敲了敲門。

大約不到五分鐘,裏頭突然沒了動靜,門一開,走出一個男人,後頭一個女人,太尋常了,太普通了,不醜也不美,女人臉上眼淚沒幹,扭捏上前,挎著男人胳膊嘟囔:“就是你的錯。”

男人一臉不耐煩,不在乎:“娘們兒事真多,能過過,不能過拉倒,吃啥?中午吃啥?”

兩人黏黏糊糊走了。

馮經緯有點驚訝令冉過來,他讓她等了,很不好意思,老楊來找他吃午飯,本來要去食堂的,不太方便了。

得知令冉也沒吃,他要請她到附近面館吃飯。

老楊也跟過來了。

馮經緯更不好意思讓老楊別跟。

三個人,三碗面,一個涼菜,兩個炒菜,很家常的樣子。

“令冉,這我們楊頭,上回你托我的事,問的就是楊頭,他不是外人。

老楊伸出手:“你好,我叫楊天啟,喊我大爺叔叔都行。”

令冉握了握,跟馮經緯眼神交匯,他說不是外人就是在暗示什麽了。

她把想問的問了,馮經緯吃驚:“你還想這案子呢?”

老楊卻說:“你是打算拿拆遷款請什麽私家偵探嗎?我跟你說,那不靠譜,回頭錢再叫人騙了。”

令冉問:“請到靠譜的呢?”

老楊要的羊肉面,澆了羊油,他嘴大,頂半個碗似的。

“以你的閱歷,找不著靠譜的,白扔錢。”

馮經緯看他說話太直,打圓場說:“楊頭話糙理不糙,他是怕你被騙。”

老楊剝了頭蒜,一邊嚼,一邊看著令冉,腮幫子一動一動的:“丫頭,那兩個拆遷款,不是,估計錢也不少,別折騰了,留著往後該念書念書,該花花,離開這地方,什麽都別想了。”

蒜味兒真沖。

馮經緯頻頻看他,希望他別當人面吃大蒜,老楊繼續吃,無蒜不歡。

令冉一點不介意。

“可我還活著。”

馮經緯楞了下,老楊吃面的聲音也不小,瞥一眼令冉,夾一筷子面。

“就因為你還活著,我才說剛才那個話。”

令冉道:“除非我死,我想做的事一定會去做。”

馮經緯欲言又止,老楊哧溜哧溜大口喝湯:

“你還太年輕,到時候會明白哪有那麽多非做不行的事,我知道,你家這事是大事,可大事過去了,人還是得活著過日子。”

令冉說:“我不管別人怎麽想,我是我,我就是想知道,請私人查行不行,能不能查出點不一樣的東西?”

老楊一仰頭,筷子又扒拉兩下,一碗面稀的稠的都順勢進肚了,吃得滿頭大汗。

他開始吃涼拼裏的花生米。

令冉一口也不吃,她始終很平靜。

“我覺得至少能信你們,也沒別人可以問。”

馮經緯不好說,他等老楊說。

老楊像在咂摸花生米的味兒:“得看你找的人專業不專業,你現在預設就有問題,總想著查出不一樣的是吧?那要是查出來跟咱們結案說的一樣,怎麽辦?”

令冉道:“不會一樣的。”

她眼睛一下熱了,熱的東西沛然生發,誰也不能忽視。

馮經緯看著她的眼,震顫了下,他又看看老楊。

“我知道,你們是吃公家飯的,肯定不能私自幹什麽,我今天來也只是問問,你們要是願意跟我說句真話就說,不說我也沒資格怪你們,我自己再想辦法。”

她也看著老楊,老楊沒見過這種目光。

“好,真查出點什麽,你又能怎麽樣?”

“有恩報恩,有仇報仇。”

馮經緯又楞住了。

老楊擱下筷子,花生米也不嚼了:“孩子,這可不是電視劇,或者舊社會,你怎麽報仇?還能去違法犯罪嗎?你這樣子,也沒力氣去幹點什麽。”

她看著飄零不定,有種無依無靠的美,不是經歷了喪母才這樣,如果老楊早先認識她,就會知道,她一直都是這個樣子。她柔弱,讓人憐惜,但仿佛又什麽都能幹得出來。

老楊說不上來眼前人什麽感覺。

令冉眼睛冷下去:“那是我的事了。”

馮經緯痛心道:“令冉,你在想什麽呢,不值得,你不要鉆牛角尖啊。”

老楊心裏嘆氣,這真是天生倔種。

“我看了,沒人能勸住你,是不是?”

令冉很平靜:“沒法子,我就是這樣的人,就這樣做事,好了歹了都算我自己的。”

老楊掏出根煙,在桌子上磕了磕:“那行,我看你這孩子有自己主意,想好去哪找人,找誰查沒?”

“在找了,有人幫忙,但我不能什麽都信,所以過來想咨詢咨詢。”

“你都不信,看來這人不可靠,我也直說了,你身上可不止能圖錢,你還這麽漂亮,懂我意思吧?”

“懂,您說的我都明白。”

“說你輕信吧,還知道來問問警察,”老楊提醒說,“錢保管好,最起碼把念書的錢留夠,我看你是不撞南墻頭不回,這樣也好,撞上了就知道回來了,註意安全,我們也幫不上你什麽,你要是有什麽疑問或者覺得危險了,記得過來找我們,面都涼了,吃吧。”

令冉掰開一次性筷子:“你們放心,我不會跟任何人說來問你們案子的事。”

老楊道:“沒啥不放心的,警民一家,你來問幾句不算什麽事,吃飯吧,無論啥時候,都不能缺著嘴。”

人還真是,方才走的那對男女,最終也不過商議中午吃什麽。

令冉笑笑,蔥白雪白,跟綠的菜葉子,一塊兒浮在油星密布的羊湯上,她覺得有點膩,看向馮經緯:

“你們吃好先回吧,我吃完也要回去。”

馮經緯道:“我上次去找你,五奶奶說你搬一個親戚家了,回親戚家嗎?”他立馬後悔說得太快,老楊也在,未免尷尬,案子結了,還去找人家做什麽呢?

令冉道:“是回親戚家,你們走吧,下午還得上班。”她心情突然很好,很踏實,“謝謝你們,不光聽我說話還請我吃飯。”

她沒有跟人拉扯的習慣,搶著付錢,拽來搡去的,老楊要結賬便讓他結。

兩人先從面館出來了。

老楊打了個嗝:“我今天跟過來就是想看看,她是不是還為這事,怕你腦子一熱,啥都答應人家。”

馮經緯勉強爭辯:“怎麽能?不能幹的我肯定也不敢。”

“知道就行,你小子啊,別想了,不適合你,你也追不上人家。看著多漂亮多文靜的人,說好聽叫意志堅定,難聽點就是一意孤行,想幹的事,誰都攔不住,跟過年按不住的豬一樣。走吧,各人有各人造化,咱也管不著。”

馮經緯耳朵根滾燙:“我以為你想管呢。”

老楊拿牙簽剔著牙,輕呸一聲。

“我什麽時候說要管了?”

但說完,吩咐馮經緯,“要是再找你,記得跟她說,千萬別沖動做什麽傻事,有啥想法先過來問問不遲。她這親戚靠不靠譜,只能看運氣。”

馮經緯眼睛亮了:“你還是想管是不是?”

老楊又呸一聲:“管個屁,我還要幾年不退休?再說,我算哪根蔥?也就只能管一管你小子別頭昏腦熱!”

小飯館裏,令冉安靜吃面,一口菜沒動,她不喜歡吃混著人家口水的東西,也不喜歡這裏環境,地板油膩膩的,桌子油膩膩的,空氣也是。吃著吃著,幾個民工進來,聲音特別大,他們身上灰撲撲的,安全帽往桌上一扣,朝她連瞥好幾眼。

她當然不會跟這種男人有什麽瓜葛,他們粗鄙、骯臟,是她過往生活中熟悉的面孔,那些底層的勞動者們。她對他們談不上好感,也談不上厭惡,她只是像躲鼻涕蟲一樣,立馬起身,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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