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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這是最後的警告 關於這世上再美好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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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這是最後的警告 關於這世上再美好不過……

兩人腳下的礁石像是為了證明自己的存在, 猛然開始移動。層層白浪翻滾,它的身軀輕巧地將兩邊的海水分開,游動著仿佛在追逐天上劃過的星。

赫爾德這才意識到這位藍鯨朋友究竟是怎樣的龐然大物。他仔細觀察海面下隱藏的影子, 它仿若一座山峰。

“見鬼, 你管這叫小家夥?”他楞楞地吐出一句。

一道巨大水柱“嘭”地從前方噴湧而出,海水劈頭蓋臉地澆下來, 直接將站在不遠處的兩人淋了個從頭到腳。

“噗……呸呸!”赫爾德抹了把臉上的水,“所以你的這位朋友還自帶噴泉?這算是見面禮嗎?”

“這是簡在呼吸。”阿辻翠解釋道。

“它不是魚, 也必須浮到水面上呼吸。不過由於它實在太大,所以在呼氣時會把氣孔旁的海水吹飛, 就是你剛才看到的那樣。”

“難怪你看到慶典的噴泉時一點也不驚訝,原來你早已經見識過最大的噴泉了!”赫爾德恍然大悟。

正感嘆著,一陣悶雷從海底傳來。赫爾德瞬間緊繃,下意識將阿辻翠拽在身後。

“它是在吼叫嗎?”

狼人聽不到具體的聲音,但感覺全身骨頭都在發麻。他的心臟好像正跟隨著海底的某種律動共振, 本能地感到敬畏。

“放輕松, 赫爾。”阿辻翠安撫地拍了拍他,“它沒有吼叫,只是我們的耳朵聽不到海的低語。”

她掏出了刻印輪盤,熟練地撥動到波的那一檔, 調整好對應的擴散與接受。

“聽。”

隨著符號亮起,只聽見一陣空靈悠遠的旋律開始在周圍流淌。

那聲音如管風琴低鳴, 又好像風穿空谷時發出回響, 帶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蒼茫與宏大。

原來, 這才是腳下那巨型海洋精靈真正的聲音。

赫爾德瞪大了眼睛,“啊,這是……”

“是簡的歌。”阿辻翠說, 她將銀盤湊到嘴邊,“嗨,簡!這是之前我與你說過的,赫爾德·索恩,我的戀人。”

腳下的巨鯨似乎聽懂了,它發出一聲高鳴,巨大尾鰭拍打海面激起了漫天水霧,仿佛在向這位新朋友致意。

狼人青年再次被炸開的浪花濺了一身,但他都有些習慣了,“喲,簡!很高興認識你,你的歌很棒!”

他大聲地朝海面打招呼,簡又鳴叫了一聲。

阿辻翠:“它說它也很高興。”

“哈?你聽得懂?”他有些驚訝。

“大概吧。其實簡也能大概聽懂我們的意思,這是一種……直覺?你也可以通過輪盤呼喚簡,它聽過你的聲音會記住的。”阿辻翠笑了笑。

“哦,現在是它在喊我玩。”

赫爾德的後續疑問還卡在喉嚨口,就見旅行者往前邁步,在簡的氣孔上方一躍而起。

霎時,一道水柱騰然出現,小小的人類一下被拋向空中。

“哈,簡,我覺得還能更高些。”阿辻翠興致勃勃地喊。

為滿足她的願望,下一次升起的水柱便足有四層樓柱那麽高。巨大的水壓將旅行者高高拋起,她在空中如飛鳥一般流暢地翻了個跟鬥。

赫爾德就站在底下仰頭望著,他那頭鉛灰色頭發已經被沖得懶趴趴的貼著,還滴著水,完全沒平時看上去那麽兇了。

“……我現在感覺到慶幸了。”他忍不住喃喃自語。

未來不知還會見到多少稀奇古怪的朋友,在這些聞所未聞的生物襯托下,區區狼人也算不得什麽了。

所以感謝月神,感謝上天,感謝阿辻翠的記憶給他這位沒什麽見識的狼人留下了一席之地。

真是世界太大我渺小。

他還能說什麽呢?

“赫爾!”阿辻翠從上方落下,朝他伸出雙臂。

她或許是想拉起他,但青年倒是想也沒想就展開雙臂,穩穩接住了她。

兩人四目相對,他們身上的衣服都濕透了,頭發亂糟糟的,實在非常滑稽。

“嗨寶貝,這就是你想給我看的?”他忍不住擡頭親了一下她的眼睛。

“這當然還不是全部,我們才剛剛啟程。”阿辻翠撐住他的肩膀。

“還只是啟程?好吧,我都不知道後面還有什麽在等著我了。不過截止到目前為止,這次的約會真的很像約會,所以我很期待!”

他們忍不住相視大笑起來,簡也發出愉快的鳴叫,繼續向前游動。隨著旅途的繼續,海風吹幹了水漬,也吹起了旅行者略長的黑色頭發。

她臨風而立,望著遠方的海天交接,唱起青年從不曾知曉的悠揚歌謠。

“風雪中的過路人,請問你要去哪兒?

白色的沙漠,綠色的海,還是,去見你的麥爾莉娜?

星,月亮,銀戒指,還有一枚白杜蘭。

請帶這些去見她吧。

如果你能見到麥爾莉娜,

那你一定要帶她去尋找消失的阿格萊亞。

天空傾倒,化作海洋。

風成為信使,鯨歌也不再流浪。

所以啊,風雪中的過路人,請問你要去哪兒呢?

白色的沙漠,綠色的海,還是,去見你的麥爾莉娜?”

海洋的精靈似乎在應和她,叫聲低沈縹緲,與她的歌聲交織在一起共同講述著古老的篇章。

沒人知道他們離開了多久,只有簡的呼吸代表著時間。

漸漸地,歌聲停下了,一座銀白色島嶼緩緩出現在面前的海平面上。如一位獨自沈寂在深海中的思想者,它耐心等待著拜訪者的來到。

阿辻翠往前走了兩步,回過身。

海風吹拂著發絲,如同雲遮住月亮,它們零亂掩住了她左半邊的面龐。可那又有什麽用呢,她依舊慵懶又迷人地笑著。

“赫爾,我們到了。”她說。

赫爾德註視著這一幕,不禁屏住呼吸。

灰色鬥篷飛舞,修長挺拔的身軀再無法藏匿。

她逆光而立,身著的寬大衣衫被吹鼓到一邊,衣領也被吹開了,翅膀模樣的鎖骨神秘地隱現。背後的陽光朦朧了輪廓,溫柔極了,也輕盈極了。

她站在他面前,又仿若是淩空還未落下的雪色霜花。

“它是塞墨,是我一個人的世界。”他的愛人朝他展開雙臂。

“也是,全世界之外。”

塞墨就呈現在她的身後,數不清的白色巖石與覆蓋著白色樹葉的土地組成了它。

可它並非全然雪白,島嶼臨近海面的部分竟融化著綠與藍,是如翡翠高貴的冷綠,是琺瑯般明艷的寶藍。

它是澄澈的,它是剔透的。它絕不是透明的,然不可否認,它就像是透明的那樣,是用光與海堆砌而成的綺麗至不思議。

海水在島嶼周圍泛著粼粼微光,無數發光浮游在水下的深藍森林游動。

赫爾德幾乎無法用語言形容他眼前發生的這夢幻的一幕。

風作為使者,它領著天上的白月降落到他身邊。鯨放聲歌唱,將祈願傳到了很遠的地方。

接著,他看見了一座用琉璃做的島,一座透徹的,像是阿辻翠的島。

他在哪兒?

他在阿格萊亞,在傳說中未經世人踏足的光輝之地——就在歌中所唱的那個地方。

這裏沒有吵鬧與紛擾,只有海,只有風,只有她與他。

噓,聽,有龍在歌唱。

銀色巨狼於白月之輝,守衛深藏心底的摯愛。火紅的薔薇正當盛放,龍扇動翅膀決心下墜。

“寶貝兒,你唱的是什麽歌?”巨狼仰起頭高聲問。

“一首情歌。”龍俯下頭輕聲說。



阿辻翠帶著赫爾德在一處白色沙灘登島。

簡在不遠處的海面上翻跟頭,它對濺起巨大水花這件事樂此不疲。

赫爾德挽著褲腳在海邊踩水玩,今天是他第一次看見海,興致盎然也是十分正常的。

正值午後,天是湛藍,陽光爛漫得剛好。

照理說春季的海風還有一絲涼意,不過赫爾德根本不怕冷,哪怕他去海裏撲騰了好幾趟,還被風直挺挺地吹。

阿辻翠就站在不遠處,幾乎以家長般的眼神望著自家狼崽的盡情撒歡。她有些擔心他嗆水,但又沒舍得阻止,誰讓他笑得那麽開心呢?

“翠!這是什麽?”赫爾德舉著一個白色的,有著螺旋紋路的亮晶晶圓形。

阿辻翠:“那是貝殼,嗯,一種水生動物的外殼。”

“它埋在沙裏,看上去很漂亮。”他的手指背梳過劉海,露出了飽滿的額頭。

灰發青年向阿辻翠奔跑了過來,淬金的眼眸流溢著光。而當它們專註於一個人時,會讓人產生他正望著全世界這般的錯覺。

熱情而爽朗,直白又坦然。

他就是這樣,毫不掩飾地表達出愛意,笑容裏能直接留住陽光。

“送給你!”他說。

一切美好的都送給你,他的眼睛在說。

阿辻翠摟住他的腰,將人接了個滿懷。

青年彎著嘴角,親親她,又親了親她,眼睛裏全是她。

“阿辻翠。”他喚了一聲,小動物一樣親昵又信賴地蹭著她的臉頰,“我好喜歡海。”

“嗯。”阿辻翠抱著戀人,揉了揉他的腦袋,“我也是。”

“我好喜歡那只跳來跳去的大魚。”他還是誤以為簡是條魚。

“嗯,我也是。”她沒再糾正。

“我好喜歡你!”

“嗯。”阿辻翠笑著應了一聲。

“嘖。”赫爾德咂舌。

“不是,你要有始有終,得按照之前的格式說啊寶貝兒。”他低頭撒嬌起來。

阿辻翠歪了歪頭,懶洋洋地笑了,像只在陽光下愜意打盹的貓科動物,“好,那你再說一遍。”

赫爾德立即站直身體,大聲說道,“我好喜歡你!”

“嗯,我愛你。”她看著他,說得很輕。

“!”

赫爾德卻睜圓了眼,腦子裏轟得聲炸了,心臟瘋狂地跳。

要命。他想。



阿辻翠覺得自己沒法將這件事做得太好。

在她原本世界的記憶裏,求婚似乎是一場精密又浪漫的戰役。包下一整座游樂場,只為和戀人在摩天輪的最高點一同欣賞絢麗煙花;什麽潛入深海與魚群海龜共舞,在如水晶般清澈夢幻的海底獻上親吻;什麽張開雙臂身後的璀璨燈光僅為你一人而爍……

由於看了太多浪漫電影的大場面。她在覺得自己的腦子有點被看壞了的同時,還悲哀地認為自己的計劃算得上老土。

沒有創意不說,還只是在拙劣地刻意模仿。

阿辻翠攥著指環,心中充滿了籌措與一種對計劃是否過得去的猶豫。不過盡管如此,她還是很快調整了心態。

算了算了,還是可以找個足夠合適的時機補救一下。

或許是在傍晚的那片粉紅晚霞下的篝火旁,也可以是在寧靜星空下他們共同仰望的夜晚。

它應該浪漫,或者溫情。它該充滿美好,美好到足以承載一份象征與憧憬。

“我好喜歡你!”

“嗯,我愛你。”

說著,她看見了赫爾德一臉驚喜交加又不敢置信的樣子。

“真、真的嗎?!”那雙金色眼睛瞪得溜圓,青年急切地想得到證實。

阿辻翠反應過來,她似乎從未說過“我愛你”。

當然是真的,她想說。

然後下意識的,鬼使神差。

可能是受到了燦爛笑容的蠱惑,也可能是急於印證自己的心意。她攤開手掌,將藏了好一陣的指環呈現在對方面前。

“我們簽訂婚契,好嗎?”實際上她說的是。

一切都戛然而止。

如同飛鳥在振翅欲飛時停滯,海浪在即將撲打巖石前停頓,不知名的花在即將綻放時靜止。

海成為倒過來的天,風中傳來了簡若有若無的歌。

而就在這時,一切又都恢覆了正常。

白鷗鳴叫著起飛,白色的海浪擊打上了巖石,白色的花在陽光下悄然盛放。

赫爾德:“……”

阿辻翠:“……”

無話可說,她對自己充滿了絕望。

在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的那一瞬間,阿辻翠想到了很多東西。

她想到了理查德的那本不知懷藏他多少心意的情詩集,想到了凜冬所言他為黛鋪了一地不會在陽光下消融的冰雪玫瑰。

想到了晚霞時的篝火與美麗的星辰夜,想到了赫爾德口中那個已經在她記憶中微微褪色的六年前,想到了那片灑滿著皎潔月光的葳蕤森林。

這下子好了,全搞砸了!

阿辻翠在心中對自己下達判決。

她到底為什麽選擇在這個時候開口?是覺得可以踢沙子慶祝,是覺得踩著水好玩嗎?是覺得簡在那邊噗通噗通的翻跟頭能增加成功概率嗎?難道不覺得玩水玩到一半突然開口談終身大事非常突兀且不合時宜嗎!

可是話已出口,不繼續下去是不行的。

藝術加工!

藝術加工快救一下!

前有凜冬那小心找不準時機的烏鴉嘴,後又被理查德說中,她真的走到了需要張口就來的地步。

阿辻翠為自己的沖動感到無奈。她閉了閉眼,打定主意將錯就錯,“你問我,是否已經找到了答案,那便聽我講個故事吧。”

“故事的名字就叫,鯨魚與流浪者。”



從前,有一只生活在深海裏的鯨魚。

它每日在魚群中穿梭,聽海浪帶來遠方的聲音,也會被陽光吸引浮到海面上。

它開始歌唱,歌唱浩瀚的海洋,歌唱空中的飛鳥,也歌唱屬於它自己的故事,就這樣一直經過了許多年。

雖然鯨魚從未得到過同伴的回應,但它沒有放棄,開始一邊旅行一邊歌唱。

有時候鯨魚會想,它一定是這世界上最孤獨的鯨魚。

但終於有一天,有人回應了它。

於是鯨魚來到了她面前,問:“你好,我是一只正在旅行的鯨魚,你是誰?”

那人回答:“一個在追尋答案的流浪者。”

“那你找到答案了嗎?”

那人坐在岸邊,看著鯨魚巨大的眼睛,緩緩說道,“或許是的。因為越流浪就越發現,從一開始問題就沒有標準答案。”

“不論了解了多少,不管經歷了多少,我的想法都好像從未改變。因為這個世界冷漠又殘酷,幾近令人失望透頂。然而我也理解了,無論我有多厭惡,它就是不得不變成這樣,無法避免。”

“我曾試圖讓它改變,但我失敗了,我沒法將它改變。但我做不到,並不意味著這世上沒有人能做到,我已經看到了變化,即便它是那樣的渺小。”

“我終於明白了,原來一開始的我是那麽偏見與狹窄。我只是用我固定的思維去看待這個世界。如果我只盯著錯誤,將錯誤無限的放大,那答案註定是錯誤。而如果我不那麽自以為是,沒有忽略身邊就有人在努力,那結果將截然相反。”

旅行者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塵,“我想,會慢慢改變的。因為這世上並不乏善良與堅強的人,或許這就成了我流浪的終點,我看到的世界之外。”

鯨魚擺了擺尾巴,“你不再流浪了?可我的旅程還要繼續,直到我再不是這個世界上最孤獨的鯨魚。是的,一直到那時我才會停止。”

旅行者卻對它說,“那麽或許,你的旅行也該停止了,因為你一直都在世界之外。你是鯨魚,而這個世界並沒有鯨魚。但好在你遇見了我,就讓我來做你的同伴,做一只並不會歌唱的鯨魚吧。”

就這樣,鯨魚找到了流浪者,流浪者發現了鯨魚。

於是,走遍世界的流浪者來到了她的世界之外,而世界之外的鯨魚也終於離開了它的世界之外。



阿辻翠中止了訴說,望向遠方的海平面。

她沈默了一會兒,抿著唇,似乎還在抉擇,或者說是到了面臨最後關頭的猶豫。

“事實上,我並不想讓你過於了解我,了解我是個多麽別扭的人。如果不是十二年前的我誤入了這裏,就同風吹拂起隱霧一般,讓你短暫窺見了其後的部分真相的話,赫爾。”

阿辻翠轉過頭,黝黑的眼眸分外冷靜,她是當真這樣想的。

“故事中那個已經停止流浪的流浪者,是我。那只一直旅行的鯨魚,是我。而最後那並不會歌唱的‘鯨魚’,依舊是我。他們全部都是阿辻翠。”

“是個攥著拳頭想要對抗全世界,最後卻發現什麽都不會改變的幼稚的家夥。是個不知是否該停下,也無法停下的無家可歸的旅行者。以及確實不會唱歌,僅會指望別人來主動發現我,靠近我,這樣的一個人。”

“你或許還記得從一開始我便提醒過你,我算不上是什麽好選擇,現在其實依舊是的。”阿辻翠微垂下眼瞼,笑容中透著一絲自嘲。

“可現在的我,好像又已經無法放手了。”

“我說不了再多,就如我曾寫給你的信中所說,我沒法為未來沒發生的事打包票,為你畫個漂亮的月亮倒影。但,我也有想要做到的事,有想要遵守的承諾。”

“我想愛你,守護你,包容你,也伴你左右,由所有鮮花盛開至走向雪花飄落的季節。如果可以,我希望我餘下的每個時光皆能如此度過。我的確是這般想的,所以……”

她深吸一口氣,將那枚指環舉起。

“或許,你願意踏足與接納一片世界之外。請與我簽訂婚契,好嗎?赫爾。”

赫爾德·索恩。

請看清楚眼前的人吧,這就是真實的阿辻翠。

不是無所不能的惡龍,不是光芒萬丈的大英雄——只是條冷漠,固執又悲觀的流浪啞巴鯨魚。

一個不懂得表達愛意,只會笨拙地把人推開,充滿不確定性且隨時可能令你失望的,非常麻煩的世界異類。

你看,這些埋在暗處的破碎真的都並不好看吧。

但這就是你一直想知道的,也是她一直想隱藏的。

那麽現在,你真的要承擔風險與她簽下這份充滿不確定的婚契嗎?

——這就是最後的警告了。

遠處的鯨魚再一次高高躍起,又在下一刻重重墜入大海。

阿辻翠不再說話,只是靜靜註視著赫爾德。

她的眼眸有幾分局促與緊張,但也是一如既往閃爍著溫和與包容,就好像在說無論結果如何她都會一並接受。

赫爾德突然吼了起來,“阿辻翠!你到底在開什麽玩笑啊?!”

海岸邊棲息的白鷗都被嚇得撲棱著翅膀飛遠。

他的耳廓通紅,眼角也泛著紅,像是一頭被踩住尾巴的狼,“我不明白你說的話,你到底在想什麽?你憑什麽說自己算不上好選擇啊?”

阿辻翠對他的愛,好像就是那樣的。它能幻化做天空,它能顛倒成海洋,它不說話,但它真的存在。

以一種保護者的姿態,或者說是年長者的形式存在於愛情中。是有些不顯的,但又幾乎能容納一切,包容所有的愛。

是寵愛,是疼愛,是龍用尾巴尖戳戳狼崽子額頭的愛,是哪怕被利爪撕下鱗片也會寬容給予的愛。

“既然你這麽想與我簽訂婚契,那就不要給我選擇的餘地啊!”青年往前逼近,語氣兇狠,眼神卻濕漉漉的。

“是認為我了解你之後就會變得不喜歡你,還是認為我可能會有另一種答案?餵,你憑什麽啊?我喜歡你啊,越來越喜歡你。我愛你啊,怎麽會有辦法不愛你?”

“我已經知道你是什麽樣子了。不過是,只不過是比我大了那麽區區幾歲,多走了幾年的路,我赫爾德難道會追不上嗎?無論如何我都會抓住你!”他看上去氣急敗壞,聲音卻有些哽咽。

“所以啊,所以……生氣的時候就給我好好發脾氣,想我的時候就抱住我,受傷的時候跟我說一句‘我好疼’就真有這麽難嗎?”

不要再這樣了,在愛你的人面前拼命忍耐。

再受傷也不喊疼,再想要也會留餘地,好像很從容,好像真的不會難過。

他又生氣,又心疼。到頭來,又只會想把一切都給她。

“啊,你是這樣想的。”阿辻翠怔然,“所以……”

“所以!戴上啊!”赫爾德兇著臉,強橫地伸出手,“戒指,不是要給我的嗎!”

“赫爾……”阿辻翠維持著姿勢沒動。

“又怎麽了?”他不耐煩地催促。

“左手。”

“哦。”赫爾德飛快地遞上另一只手,“兩只手都給你,這下總可以了吧。”他樣似不耐地嘟囔著。

阿辻翠輕笑,她一手握住青年的左手,一手捏住圓環的兩側。

動作很慢,又停止了。

赫爾德望眼欲穿,他咬牙,“怎麽?”

“真的,決定好了?”她最後一次鄭重確認。

“哼。”他快被氣笑了,“哦,決定好了。”

“那就,真的不能再反悔了。”

“啰嗦!”

於是,阿辻翠將鑲嵌著翡綠寶石的銀色指環戴在了狼人青年左手的無名指上。

不大不小,目測地剛好。

“真好。”旅行者輕語。她垂下眼簾,將他的手遞到唇邊,輕輕吻了吻那正佩戴著銀色契約的指關節。

赫爾德卻嗤笑了聲,他才不管什麽珍惜莊重的氣氛,才不管什麽陽光正好。

金色眼眸在此時迸現出攝人魂魄的光芒,如狼牙般銳利,也似薔薇的瑰麗。

“從現在開始,你必須搞清楚一件事了。”他反手扣住阿辻翠的手腕,另一只手揪住她的衣領拉向自己,撇著嘴角勾出壞笑。

“你是我的人了。你是老子的人了,明白嗎?阿辻翠。”

被霸道冠上所屬權的Alpha並沒有窘迫,反倒是輕輕“嗯”了聲。

她輕顫著睫翼,黑曜石般的雙眸透出縱容,也露出了純粹的,開心的,如得到了心愛之物的笑意。

赫爾德:“……”

唔,真是可惡啊。

又是這樣,被輕易擊中了心臟。就在剛才的瞬間,狼人確信自己聽到了花開的聲音。

這家夥……未免表現得太游刃有餘了吧,這家夥!赫爾德忿忿地用手掌蓋住了那雙令他悸動的黑色眼睛。

“赫爾?”阿辻翠疑惑地歪了歪頭,睫毛癢癢地刷過他的掌心。

餵!也不要隨隨便便歪頭啊!會、會讓人更心動的。

赫爾德蜷縮了一下小指,他別過頭吸了口氣,然後猛地轉回狠狠吻住了對方的嘴唇。

他啊,已經明白阿辻翠這麽滿世界到處亂跑的理由了。

沒有弄錯,也只可能是這個理由才對。

她不僅對所看到的感到失望,還感到了恐懼。那分明是不被人理解的巨大孤獨,也是茫然無措的不安與無助。

害怕自己會逐漸變成原本她討厭的那種人,害怕自己在看到惡意時無能為力,害怕自己會丟失良善的心。

嘖,所以阿辻翠這家夥到底知不知道啊,她就是這樣的人。

是如天上霜雪般澄澈的,是如夜空白月般明亮的,讓人忍不住心生眷戀的祈求。

最後就選擇墜入他懷中的那個再溫柔不過的存在啊。

真的,是這世上再美好不過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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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寶貝們,新年快樂!

新的一年,吉利,所以求婚!!!

翠翠:你確定嗎?最後一次逃跑機會了哦?

小狼:啊?逃跑?我嗎?你怎麽知道我要反向逃跑?

總之就算翠翠再說自己的缺點,赫爾德:好感度u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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