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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無法看膩的風景 關於才沒有一整本情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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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無法看膩的風景 關於才沒有一整本情詩……

奧格795年2月



阿辻翠第無數次來到圖書館, 一如既往地得到了老圖書管理者理查德·萊克的第無數次熱情問候。

黃昏時分的圖書館二樓,是一天中最靜謐也最美麗的時刻。

夕陽透過窗戶,將整個空間潑灑上一層輕盈的琥珀色。今日館內二樓只有他們兩人。

理查德坐在他專屬的工作臺前, 鼻梁上架著水晶石眼鏡, 正全神貫註地用特制膠水與羊皮紙修補一本封面脫落的書籍。

阿辻翠則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裏攤著一本大部頭。但顯然她心不在焉, 視線時不時越過文字與書頁飄向窗外。

窗外有一排梧桐樹,肆意舒展的枝條上掛滿了嫩綠色新葉。

書頁已經有一陣沒翻過了。

“怎麽了, 孩子?”理查德一邊撫平書頁上的褶皺,頭也不擡地隨意詢問, “難道是與黑巡司那位兇巴巴的首領吵架了嗎?”

阿辻翠收回目光,搖了搖頭。

“不,與他無關。我在思考我自己的事……理查德,我好像已經在這座城市停滯很久了。”

像在自言自語,又像在與友人坦白。

現在的生活平緩又溫暖, 就像她總不願離開的被窩。可在過去的生存法則裏, 舒服往往意味著危險,也讓人變得軟弱。

她後知後覺,原來這就是安逸。

而這種安逸似乎背離了當初離開奧克索時立下的“去世界”的初衷。

阿辻翠是個旅行者,旅行者的歸宿應該在路上。而不是一直窩在固定的地方, 過著日覆一日的生活。

她理所當然地認為自己在停滯,也在被這種安逸逐漸吞噬。

“我還記得你對我說過, 旅行是一段探尋的過程, 是為了未知的撲朔迷離。”老管理員停下手中的動作擡頭看她, 目光溫和而深邃。

“可你見過荒漠的風沙,見過雪山的崩塌。你知道怎麽殺死最兇猛的魔獸,怎麽在惡劣環境中躲避與生存。這世界對你而言似乎也沒那麽多新鮮事了, 對嗎?”

是的。

阿辻翠手中這厚重的書,名為《奧格大陸全境地質與邊界》,這是一本試圖窮盡這個世界地理知識的權威著作。

裏面詳細繪制了山川、河流和荒野的地圖。

可旅行者本身比這本平面的書更了解這個世界,甚至還能指出幾處地圖上的錯誤。她瞇著眼回憶了一陣,“差不多吧。”

她合上了手中的書。

“那麽我想說,如果你打算繼續在這裏停滯下去,就會踏上這輩子最未知也最驚險的旅行。”理查德神秘地眨了眨眼。

“不要光說些謎語,老萊克。”

“好吧,那我換個通俗些的說法。”理查德攤開雙手。

“你知道該怎麽與完全不同的靈魂一起度過百年嗎?知道該如何對抗瑣碎與平淡,怎樣在爭吵後和好,怎麽一同面對衰老與死亡嗎?”

阿辻翠輕嘆了口氣,“……我不知道。”

理查德笑了笑,“看,這就是你的未知。人類情感的覆雜與深邃,其實並不亞於大自然的危險與迷人,同樣值得你用餘生探索。”

他終於修補好了手中的舊書。

那是一本深藍色封皮的書,封面上的燙銀字跡已經有些斑駁,但老人輕輕撫摸它,就像在撫摸一段時光。

“完成了。”他輕聲說著,將書遞給阿辻翠。

阿辻翠接過書,指尖劃過封面上那行花體字也就是其名稱——《第十三種風景》。

“這是什麽?地理志嗎?可奧格大陸只有十二個領地。”她立刻聯想到了這點。

“是啊,地圖上只有十二個。打開扉頁看看吧,孩子。”

阿辻翠翻開書皮,泛黃書頁上寫著這樣一段文字。

【我們曾跨越海洋去尋找未知島嶼,卻忘記了身邊之人的眼睛裏,藏著比深海更深的謎題。】

這好像不是地理志,不是她平時會閱讀的題材。

“再過一陣,福爾圖那就會完全迎來屬於它的春天了。”理查德並沒有催促。

他摸著自己翹起的胡子,轉頭看向窗外的梧桐樹,“你會喜歡它的,那將會是座綠色的城市,名副其實的綠寶石。”

阿辻翠望向老人的側臉,“你看上去似乎很高興,特別的高興。”

雖說老萊克總是興致勃勃,但她總覺得這次不太一樣。他眼角的皺紋裏都藏著笑意,看上去實在太期待了,就好像即將完成一件等待許久的事。

“我們早就是朋友了,對嗎?”理查德突然歪過頭問。

阿辻翠對這個問題有些詫異,“毋庸置疑。”她不假思索地回答。

“那你就一定要祝福我,絕對不能說什麽掃興的話來阻止我!”理查德豪情萬丈地拍了下桌子。

“老萊克已經計劃好了,就在今年!他將迎來自己的第一次雪山冒險!他要去攀登那座普路托雪山,去冰雪砌成的山洞裏尋找龍留下的爪印,欣賞銀白色的最瑰麗風景!”

阿辻翠有些為難,“我覺得……”

“不。”理查德用手勢制止了對方接下來的話,“我不要你覺得,我要我覺得!這是我的夢想,這是我的浪漫!”

“好吧,如果你已經下定決心了的話。”阿辻翠妥協道。

其實她並非不能理解友人想要外出冒險的心情。

理查德的眼神變得格外溫柔,“所以親愛的孩子,我最喜愛的小朋友!我要與你提前打好招呼。待我出發後,這座圖書館我無論如何也想托付於你。”

“可是,我依舊是個旅行者。”阿辻翠猶豫了片刻,“我不確定會不會離開福爾圖那。”

理查德搖了搖頭,“可我猜,你已經在猶豫要不要留下了,不是嗎?”

“我也曾居無定所,我也曾四處漂泊,但我終究會跟隨心去到想去的地方。我的心有了歸屬,我的愛有了著落,我再不會是個一直浪跡天涯的旅人,無論我此時身在何處。”他以一副過來人的眼神近乎慈祥地望著她。

“你也一樣。不要恐懼,我的孩子。”

阿辻翠沈默了好一會兒。她不知道理查德是怎麽發現的,她還以為自己隱藏地很好。

心中的惡龍在深深恐懼著降落,阿辻翠站在無數未來的岔路口忌憚著長久的平穩。

她又不可避免地想到她的老友凜冬。

這位偉大的冰魔導大師從冒險選擇了走向安穩,又在安穩中開始懷念冒險。

他不再是那個能背起行囊就轉身離開的冒險者,他有了需要他負責的一切,他的夫人,他的姓氏,他的母城,他的家。

有時他也會厭倦,但毫無疑問他一定無法舍得丟棄這些。他被羈絆困住,卻也被這些珍寶守護。

凜冬在上次分別前隱晦地告訴她:別害怕,決定好之後就降落吧。如果那是你確定想要的人,如果那是確定會接住你的人。

這算什麽,過來人的經驗嗎?

“好吧我還不確定,但我……”阿辻翠嘆了口氣,她感覺自己又要開始頭疼了。

“你當初是怎麽做的,理查德?”

“哦!你問我?那太好了,你可算是問對了人!”理查德瞬間來了精神。

“聽我的,準備珍貴的東西不如準備有意義的東西!我用一對戒指和一本親手寫的浪漫情詩集獲得了戰役的勝利。”

見鬼,一本情詩集!

介於前車之鑒,阿辻翠的大腦發出了過載警報。

要知道她可是個連一封情書都要憋很久的人,完成一本情詩集恐怕要等到春去夏去秋去冬去春再來。

“沒有情詩集,沒有,它不可能存在。”她聲音僵硬地提出異議。

“那就沒有情詩集!”感謝圖書館沒其他人,理查德快要振臂高呼了。

“但要有甜言蜜語,要有藝術加工!是的,必須張口就來。事實上這對你來說構不成威脅,畢竟你是個不需要打小抄的情話鬼才!”

“……”阿辻翠皺著眉頭,認定自己風評被害。

甜言蜜語,藝術加工,張口就來……

啊,非要如此嗎?她望向窗外試圖逃避這個話題。

就在這時,樓下有個挺拔的身影正從街上走過。他穿著熟悉的黑色制服,逆著夕陽的光走來。

街邊梧桐樹的樹冠像一把展開的傘,將光線篩成細碎的金色灑落在他肩頭。

是赫爾德。

看來頭狼今天的巡邏路線恰好經過這裏。

似心有所感,灰發青年在經過圖書館時下意識擡起頭,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不期而遇。

赫爾德停頓了一下腳步。原本冷肅的臉上綻放出燦爛無比的爽朗笑容,讓阿辻翠險些以為有太陽重新升起了。

他指了指前面集市的方向,雙手呈喇叭形狀放在唇邊,做出了誇張的口型。

我、去、買、牛、排!

怕她沒看懂,赫爾德眉飛色舞地比劃了個揮刀切肉的動作。

做完這些後他揮了揮手,恢覆成黑巡司首領落拓穩健的模樣,繼續大步往前走入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阿辻翠楞了一下。

她很快低下頭,假裝在看手中那本《第十三種風景》,嘴角卻控制不住上揚。

或許理查德是對的。

她幾乎看遍了這世界的風景,但依舊想從那雙金色的眼眸中看每天的日出日落,看四季的更疊流轉,看每一個哪怕平凡的瞬間。

這會是她一直無法看膩的風景……嗎?

永遠嗎?

不知道但,命運已告知她只要稍有不慎重要之人就會離她而去。

赫爾德·索恩就是那個能接住她的人,而她也不願錯過。

好的,那就沒什麽可猶豫的了。

已經沒時間為那些不確定感到恐懼。馬上要趕到的是藝術加工與甜言蜜語,總不見得真要一整本情詩集吧?

怎麽辦怎麽辦,要不去之前自己寫的情書裏抄點?

阿辻翠貨真價實地感覺到了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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