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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卑劣的偷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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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卑劣的偷窺者

離開榮祈房間, 宮善伊隱隱感到奇怪,但她並不想去探究,本就沒打算在這裏停留很久, 自然也不會對這裏的人上心。

朝長廊盡頭走去,在拐角處遇到不知恰巧路過還是早已等候的尚遲, 她無意交流,正要邁下樓梯。

“善伊。”

尚遲喊住她, “現在看到我要像陌生人一樣嗎?”

“我很佩服你一點。”

他做出認真傾聽的姿態,示意她繼續。

“心態好到讓人羨慕,如果是我可不會像沒事人一樣湊上來說這種話。放心,我們不會成為陌生人,因為我會成為你最痛恨的人。”

“我一直相信你有能力做到, 甚至可以說我忌憚你大於那位哥哥, 他自視甚高, 明明知道我的存在卻總擺出一副從未將我看在眼裏的高傲姿態, 所以總有一天,他一定會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價。”

尚遲側身, 恢覆那副謙遜少年姿態,“但你不一樣, 我不想和你成為敵人, 就算你和雅音都對我失望, 在我心中你們永遠是不可替代的朋友。我只是不懂你為什麽會選擇站到他身邊, 那麽確信我會失敗嗎, 明明我們更早認識。”

宮善伊唇角微彎, 笑意卻不達眼底,“問出這種話之前,至少別讓自己在榮宅活的像只見不得人的老鼠。”

她丟下這句話仿佛已是極大施舍, 轉身下樓,飄逸裙擺拂過階梯,背影永遠筆直優雅,還是那個他只能仰望的高貴小姐。

諷刺至極的是,在榮宅她這位沒有任何血緣的小姐反倒更受大家尊敬,就連榮祈都願意接納她。

尚遲在拐角站立良久,看著她裙擺消失在通往花園的那道玻璃門,輕輕低喃,“善伊,我給過你機會的。”

榮宅花園每天都有園丁維護修剪,綠植簇擁各色花朵,陽光下仿若一副色彩鮮艷的油畫。花瓣與嫩葉隨風拂動,還未走近便能聞到一股芬芳花香。

崔朗一直在等她,耐心即將耗盡,總算看到人出現,有些不高興埋怨,“送他上去要這麽久嗎。”

“我還回了趟房間。”宮善伊指了指頭上戴著的田園遮陽帽,周邊是一圈蕾絲花邊。

“現在太陽光還很強烈,不戴帽子容易曬黑。”她解釋。

崔朗頓時不再追究,看了看她,突然別扭誇道,“還不錯,蠻漂亮的。”

“謝謝,帶你去看我種的繡球。”說著主動拉住他手腕,在鵝卵石鋪成的小徑上輕快跑起。

崔朗先是驚訝,繼而受到感染,步伐緊跟,黑眸漾出笑意,盯著她帽檐下飄舞的發絲,時而拂在兩人緊牽的手背,時而掠過下巴。

正對花園的弧形落地窗後,一道身影沈默靜立,黑眸烏沈註視著下方穿梭於花叢間的男女。

他們臉上洋溢的愉悅笑容不知為何比正午陽光更為刺眼,更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站在這裏做卑劣的偷窺者。

繡球花團圓潤飽滿,微風拂過如一片粉紫花海蕩漾起波瀾,花香淡雅,不如風車茉莉甜膩濃烈。

崔朗由衷誇讚,“你好厲害,如果是我一定會搞得一團糟。”

“沒有你誇的那麽厲害,是園丁師傅指導才勉強成功,之後也一直是他們在細心呵護。”

“就算是這樣也很厲害了,總之我肯定辦不到。”

“不試試怎麽知道。”

說完,她將裙擺打結,從工具房取出澆水用的軟管,仰頭對崔朗笑道,“快來幫忙!”

陽光照在那張瓷白笑臉上,姹紫嫣紅的花朵仿佛瞬間黯然失色,崔朗覺得周圍一切都變得模糊,只有她明麗鮮活。

直到水滴玩笑般落在臉上,他才後知後覺自己在發呆,當即臉頰紅透,掩飾般報覆回去。

從她手裏搶過水管輕而易舉,他卻不舍的讓她濕水著涼,只是用手撩起水潑灑,說好的澆花不知怎的演變成潑水游戲。

宮善伊長裙染上斑斑水痕,長發濕漉漉貼在頸側和鎖骨,只是看一眼都讓人忍不住心跳加速。

崔朗脫下外套披在她身上,玩鬧過後兩人開始正經給花澆水,他負責澆,宮善伊則躲在花叢間細心培土。

水珠在陽光下晶瑩璀璨,崔朗的註意力逐漸被俯身輕嗅花香的少女吸引。

他可以清晰看到陽光照耀下她臉上細小的絨毛,眼皮很薄,閉眼時睫毛輕顫,鼻尖抵著花瓣。

像天使,像精靈,他感受到心臟又在不受控制般砰砰跳動,強烈到快要按壓不住。

不遠處那扇弧形落地窗後,榮祈身形一半暴露於投在地面的光束中,另一半隱沒於陰影,分割明暗的界線仿佛同時將他分割,一半清醒,一半沈淪。

他沒有錯過崔朗癡迷的註視,呆呆舉著水管,在她回頭提醒時裝作無事發生一樣別開視線,等她目光分散又重新看回去。在任何她沒註意到的角度用迷戀的、專註的目光註視著。

他的心思一眼被看穿,榮祈不解自己為什麽要留在這裏分析他的行為,用這種不得體的方式一步步沈淪,在他還沒有意識到沈淪的盡頭是什麽時,已經警惕感知到那會使一切變得糟糕。

察覺到崔朗第三次走神,宮善伊平靜回眸,失去控制的水珠濺落在她纖長卷翹的睫毛。

崔朗被看得心慌,挪開水管沒話找話道,“你就是很厲害,沒有園丁師傅在也做得很好。”

“我在夏川經常幫姥姥種菜,院子裏還有果樹,到果子成熟時能摘下滿滿一筐。”

她含笑說著,僅是聽在耳裏就很美好,崔朗蹲在她身邊,小心擋去陽光,“你很喜歡夏川嗎?”

宮善伊沒有猶豫,“嗯,那裏是我的家。”

不知為何,崔朗忽然覺得失落,他從未有這樣反覆斟酌語句的時候,都是想什麽就說什麽,而這一次似乎很怕聽到期望之外的回答。

猶豫許久,他問,“那你以後會留在望海嗎?”

“不會。”

“難道這裏就沒有值得你留戀的嗎?”他突然有些激動,渴望得到肯定,更怕再次失望。

宮善伊看著他,認真平靜道,“有,但我更喜歡夏川。”

“我還以為你永遠不會對我說實話。”崔朗低下頭,悶出這一句。

他不傻,能三言兩語被哄住是因為願意,只是不明白她怎麽突然就不願意再哄騙自己了。

“對不起。”

“當初接近我也只是利用嗎。”悶聲發問,抱著一絲被否定的期待。

“崔朗,你是一個很好的人,對待朋友熱情真誠,就連我這種人都會被你感染。所以不要總是故意裝作蠻橫,那樣雖然能保護自己,同樣也會嚇走真正想要親近你的人。”

“我才不在乎別人怕不怕。”他嘴硬反駁,濕漉漉的泥土裏卻突兀落下兩滴淚珠,低著頭不想被她看到軟弱的一面。

身側安靜片刻,在他感到疑惑強忍著想擡頭的沖動時,突然聽到她說,“如果沒有善良的理由,就當是為我吧。”

壓抑的淚滴徹底失控,沒有人像她一樣用心關心過他,這本該高興才對,可崔朗卻覺得心臟都要被傷心淹沒。

她的坦誠,她的憐憫,都讓他無比清晰認識到她從未像自己一樣心動過。她的喜歡無私是朋友間的信任,而他的不一樣,他的喜歡帶著占有。

他想和她獨處,想時刻跟在她身邊,嫉妒她對別人好,尤其是異性。而她不是這樣,仿佛早已做好離開的決定,現在只不過是以這種方式提前跟他告別。

崔朗想要裝傻,可他每一句都聽得懂,更清楚她不會因為自己挽留或者威脅而動搖。望海沒有值得留戀的人,等完成想做的,她總會離開。

一雙烏沈眼眸居高臨下俯視著,沒有人註意到他的存在,崔朗莫名其妙流淚,而宮善伊只是安靜陪伴。

她有安慰但是不動容,涼薄與憐憫以一種矛盾的方式共存著,隔著層霧氣般看不透。

……

周一。

失眠整晚,天快亮時堪堪入睡,頂著鬧鐘催促耗到最後才不得不起床。

洗漱完換好制服,宮善伊拎著書包徑直奔向外面,階梯下只有一輛接送榮祈的車,負責送她去學校的汽車不見蹤影。

榮祈那輛車上司機奔下來,從她手中接過書包,“祈少爺說您以後坐他的車一起去學校。”

宮善伊看向車邊,周身漆黑線條流暢,墨色車窗後隱約勾勒一道身影。

“好,辛苦你。”

司機繞到另一側開門,她坐進去,榮祈旁若無人專註翻閱資料,對她的到來沒有任何多餘反應。

“後排有為您準備的早餐,我會把車開得平穩,您可以放心享用。”司機細心提醒。

宮善伊才註意到座位中間扶手箱上有一盒牛奶和牛油果吐司,她點頭道謝。

將懷抱的素描本放在腿上,拆開吸管戳破錫紙,喝一口牛奶潤口,然後不緊不慢消滅掉吐司。

早上堵車嚴重,距離學校還有一段路程,困意上湧,她閉上眼額頭抵在車窗補眠。

身側傳來淺淺呼吸聲,榮祈擡眸看過去,註意到她眼底淺淺青痕。

為了崔朗失眠嗎,心底突然湧現這個念頭,想到昨天長久註視的畫面,他並不清楚兩人對話,只能從肢體和表情推測。

崔朗一直在哭,而她默默陪伴,後來不知又說了什麽,引他破涕為笑。

哄好他,自己卻還在意,以至於失眠……崔朗對她而言很重要?

如果是這樣又為什麽表現得無動於衷,是因為覺得沒有希望,所以不願讓他抱有幻想嗎。

她……也喜歡他?

車子忽地顛簸,平放在腿上的素描本掉落,散開那頁剛好是他的畫像。

榮祈撿起,臉色有所緩和,不知是被什麽驅使,鬼使神差翻閱起她筆下畫過的事物。

景色植物席玉,建築天空崔朗,海面日出司澈……

他一張張翻閱,剛有緩和的臉重新繃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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