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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如果可以,請帶他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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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如果可以,請帶他走出來。……

入夜。

榮宅籠罩數日的陰霾終於驅散, 傭人們熱情洋溢準備著家宴,既慶祝少爺平安歸來,也算得上是尚遲歸家後第一頓團圓飯。

菜肴陸續上齊, 榮勳面色肅沈,其他人安靜在座位上等待, 屬於榮祈的位置卻始終空置。

徐秋慈垂眸瞧不出情緒,少爺有權利不出席, 而她沒有,即便內心對這場家宴唾棄至極,也不得不讓自己忍耐接受。

想到不久前與榮夫人完全意外的相遇,那是在榮祈上樓後不久,她知道不該去打擾, 於是恪守職責在外面等候, 同她一樣固執等待的還有奧莉。

她猜想樓上會發生什麽, 夫人看到祈少爺是什麽感受, 她們會說什麽,祈少爺能否如願得到一句關心。

腦中思緒紛雜, 直到她的身影出現,由遠及近, 由暗至明, 由模糊變得清晰。

仿佛又回到小時候, 她和白敘京被帶回榮宅, 夫人那時並不開心, 眉間縈繞哀傷, 卻還是微彎下身柔和地撫摸她臉頰。

“他很可憐,以後要幫我多照顧他,好嗎?”

時光仿佛重疊, 時隔多年再見夫人,徐秋慈沒意識到自己在流淚,只是清晰記得夫人走向她,如當初一樣撫摸著她臉頰。

“你把他照顧的很好,謝謝。”

夫人就那樣離開,帶著頻頻回頭的奧莉和搖著尾巴的Luna。

她慌忙擦幹眼淚試圖看得更清,最終只是又在心底烙印下一次分別。

她不知道書房內發生過什麽,只是自夫人走後祈少爺就將自己關在房間不允許任何人靠近。

原本還抱有僥幸,現在徹底明白,這場意外下的巧遇對他來說何嘗不是又一次傷害。

夫人說了什麽她不知道也不敢去問,榮祈又像小時候一樣把自己關在房間,那時她和白敘京用了四年時間才真正讓他敞開心扉接納,而這一次她不知道靠自己又要花費多久才能敲開那扇門。

桌上菜肴豐盛,只是熱氣已經逐漸減淡,終於榮勳沈聲開口,“不要等了,用餐吧。”

低沈氣氛勉強減淡,榮勳語氣平淡問起尚遲,“在學校還適應嗎,聽說你和善伊都在A班,既然是家人,在學校該互相照顧。”

話裏有話,大概是知道了白天學校裏發生的事。

尚遲沒有趁機告狀,言辭客氣恭敬,“沒有什麽不適應,我和善伊在夏川時就是很好的朋友,現在也依然是朋友,感謝您關心。”

榮勳又看向宮善伊,“這趟出海你也受了不少苦,聽說榮祈腿傷期間一直是你在照顧,這很好,一家人就是要互相幫襯。車庫裏有一輛適合女孩子開的車,現在是你的了。”

能被榮勳收藏在車庫的車已經不能用價值不菲來形容,宮善伊笑容得體回應,“謝謝您,榮祈是哥哥,能幫到他我很慶幸。”

用餐過半,榮勳問傭人,“給少爺準備的晚餐呢。”

“送上去了,但是少爺讓我們不要打擾。”陶姨說。

榮勳擱下筷子,不輕不重的聲音令桌上眾人同時止住動作,半晌他才略微平覆下情緒,再次沈聲開口對宮善伊說:

“你去吧,他還在跟我置氣,幫我……”他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繼續說下去。

宮善伊識趣沒多問,禮貌告別,退出餐桌後從傭人手中接過托盤。

“不用跟過來。”

與樓下人來人往不同,榮祈所在的樓層十分安靜,整條走廊壁燈昏黃,地毯花色繁覆。

停在榮祈房間外,輕扣響房門,裏面傳來壓抑的低斥,“走開!”

“哥哥,是我。”

室內安靜一瞬,榮祈像是突然卸去力氣,聲音低悶,“你也不要靠近。”

宮善伊沒如他期望的那樣聽話,而是一言不發推開房門,裏面沒開燈,只剩窗外透進來的光線隱約看清事物。

榮祈在床上,身體傾向地面,手指前伸去夠落在地毯上的照片。那點距離像是難以逾越,無論他如何伸長手臂都觸碰不到,腿傷禁錮著他,連這樣一點小事都變得十分艱難。

沒想到她會突然闖進來,他擡頭,臉上是未來及掩藏的脆弱,滿地銀輝也掩不住那雙烏沈眼眸中一閃而逝的水光。

這一刻,他的軟弱,他的狼狽,他的自尊,都在這意料之外的闖入下被迫揭開,半點同情的眼神都會讓他瞬間破碎。

放棄撿回照片,手掌支撐地面,卻無論如何也做不到讓自己體面躺回床上。

宮善伊只有片刻停頓,隨後神色如常關緊房門,腳踩在綿軟地毯上朝他靠近,先把托盤放在桌上,然後扶他起身,整理好枕頭方便倚靠。

榮祈全程沒說話,眉眼垂斂,異常沈默。

安頓好他,宮善伊撿起照片,是景素妍的一張小卡,當年學校周邊文具店裏賣的非常火爆,看造型是她離婚覆出後第一年參加活動拍攝的。

宮善伊將那張照片放在床頭櫃上,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沒發生過,“哥哥吃點東西吧,你可是我好不容易救回來的。”

“出去。”

她沒有強求,自己從餐盤中拿起部分食物吃掉,耐心解釋,“就這樣端出去榮先生會責怪我,所以我幫哥哥吃掉一點。”

榮祈一直在克制著不遷怒到她身上,可她偏偏要提那個男人,聲音驀地冰冷,“你只會這樣討好和等待施舍嗎,以為他會因此善待你和你那位繼母?”

暗色陰影下,他額前垂落的碎發遮掩住眸色,依稀分辨出其中大概藏著漠然和嘲弄。

宮善伊安靜吃完一塊糕點,抽出紙巾擦拭幹凈手上碎屑,立在床畔的身影突然伏低,兩人映在墻上的影子一點點靠近,直到榮祈先撐不住譏嘲,眉心皺起擡手推拒。

然而宮善伊動作比他更快,手先一步按住他手背,“榮祈,人在長大前認清的第一件事應該是不要指望永遠有人愛你,親情友情愛情你相信哪一個都會遭到背叛,就算有人願意成為你的後盾,你仍要活在不知哪天會失去的擔憂中。”

“你可以悲傷可以脆弱,但你畏懼的那些對我而言根本算不上什麽,所以別指望我會像其他人一樣理解你可憐你。因為你們這群人三言兩語就可以決定別人生死的威風,我沒辦法才會來到這裏,你想做什麽我無權幹涉,但我想要的是安穩度過這學期,然後帶走慕恒今後絕不會再踏足望海一步。”

她話語突然柔和,剛剛那個滿身利刺的尖銳少女似乎只是錯覺,“所以哥哥,如果討好和等待施舍能讓我免於卷入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我不覺得那有什麽丟臉,看在欠我很多的份上,不管榮先生如何,你先善待我吧。”

榮祈一時沈默,在叱責她大膽無禮的行徑前,先覺查到兩人過於親密的姿勢,莫名想到海島那幾日……她總是這樣不分輕重,給別人造成困擾,自己卻渾然不覺。

現在仍是如此,說完想說的不受影響起身,端起托盤禮貌告別,“哥哥晚安,明天不想我繼續送餐的話,建議乖乖吃掉傭人送來的食物。”

說完,不管他是何反應,自顧離開。

走出後,意外看到徐秋慈正等在外面,一副有話要說的樣子。

“在這聊?”

徐秋慈深深投來一眼,隨後轉身,“跟我來。”

兩人在走廊盡頭觀景臺坐下,月光皎白,夜風花香濃郁。

“他在看照片嗎。”她對答案其實很篤定,只是借此展開話題。

宮善伊點點頭,“嗯,你好像很了解。”

“榮夫人重新覆出那年祈少爺在上一年級,那時我和白敘京已經跟在他身邊兩年,但他對我們並不信任,甚至可以說是排斥。站在孩子的立場其實很好理解,大人們分開的原因太覆雜,而我們出現和夫人離開是很容易畫上等號的,所以他討厭我們。”

“在榮宅禁止我們靠近,學校裏也一樣,跟在他身邊兩年,真正有接觸的次數屈指可數。榮夫人覆出很成功,電視、報紙、還有學校裏隨處可以聽到她的名字,但是榮宅不可以,榮先生不允許任何人談論,也禁止家中出現夫人照片。”

“所以祈少爺很喜歡上學,在學校反而讓他覺得夫人沒有那麽遙遠。他會認真看班裏同學分享的明星小卡,幸運時能看到夫人的照片從裏面一閃而過,只是這樣旁觀著看一看,因為知道就算買回去也會被榮先生發現。”

“於是我自作主張,用攢下的零花錢避過所有人偷偷買回一張夫人的小卡,然後送給他。我能感受到他的矛盾,理智在抗拒,卻抵不過思念的誘惑,最終小心翼翼藏在貼身口袋裏。”

“後來這張照片還是被榮先生發現,突兀掉在地上,藏都來不及。那時我剛好在他身邊,先一步撿起來告訴榮先生那是我私自買的,因為崇拜夫人。不知道是拙劣的謊言騙過他還是他總算學會體諒孩子,總之他只是警告我認清楚自己的身份,那張照片還是留下了。”

“我把照片重新送給他,只是那次之後再沒看到他拿出來過。”

宮善伊聽完,略有好奇,“為什麽告訴我這些。”

以她對徐秋慈的了解,這種獨屬於她和榮祈的回憶應當是非常珍視且不容外人玷汙的,她明明不久前還表現出敵視。

徐秋慈笑了笑,視線飄遠,坦然承認曾逃避的事實,“對祈少爺而言可以毫無保留地信任我和白敘京,但他的心始終不會向我們敞開,我努力再久都不行,這不光是榮夫人的原因,還有很多我自己都沒想透的。”

“但你不一樣,”靜默片刻,她用這短暫的時間勸說自己接受,“他在慢慢接納你,或許他自己都沒發現。”

徐秋慈視線看來,認真請求,“既然你選了他就不要輕易放棄,如果可以,請帶他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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