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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十九章 除了她,全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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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十九章 除了她,全部出去……

尹宅陷入混亂, 周時宇帶人一一核對金鑰匙數目。崔朗這下是真的被惹怒,不惜代價也要找出敢在背後戲耍他的人。

庭院和宴會廳很快查完,除了會客廳那幫沒參與的大人, 目前只剩二層休息室還沒有檢查。

周時宇讓其他人等在樓下,獨自上去敲門, 得到允許後擰動把手,看到裏面坐著的司澈和白敘京。

他自然不會沒眼色到盤問這兩人, 討好打完招呼退出來,一眼看到從衛生間走出來的鄭允淑。

某種猜想浮現,他走過去把人堵住,“怎麽只有你,善伊姐呢?”

鄭允淑強作鎮定, 被分到鑰匙後善伊就說想去衛生間, 她當然陪著一起, 可是出來後卻半天不見她身影, 每個隔間也都找過,善伊確實不在。

樓下動靜那麽大, 她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麽,偏偏這時候善伊不在, 如果被發現一定免不了懷疑。

欺騙崔朗的下場不用多說, 可什麽都不做善伊肯定會被發現, 無論如何都要爭取多拖延一些時間。

鄭允淑扯出一抹僵硬笑容, “善伊在衛生間, 我們一直在一起。”

換成別人周時宇一定會喊個女生進去確認一眼, 可是宮善伊就難辦了。

他想到司澈專門打過招呼,還有榮祈一直沒有明確表達的態度,既然不好的得罪那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算了, 反正出事也有鄭允淑在前面頂著。

“你的金鑰匙呢?”

鄭允淑打開掌心,“在這裏。”

“給我吧,這東西現在要回收,等宮善伊出來讓她自己交給崔少爺。”

……

譚雅音被拉著一路走出尹宅,比起逃離的慶幸,她更不敢相信前方那道身影。

熟悉可靠,如同還在夏川一樣隨時可以依賴。

她怔然被拉著踉蹌向前,水痕蜿蜒一路,明明冷到發顫,手腕卻仿佛有一股暖流源源不斷註入。

“善伊……”

前面的人沒有絲毫反應,目標明確朝停在路邊的車走去,動作利落拉開車門,把她推上去,然後丟來一條毛巾。

“送她回學校。”留下這句,她甩上車門轉身要走。

譚雅音慌忙降下車窗,拽住她手臂,“善伊!你還在生我的氣嗎?”

“放手。”她仍舊背對,聲音冷淡。

譚雅音委屈落淚,“不要!是你自己說過的,如果我做錯什麽,只要纏著你多道幾次歉就會原諒。”

“騙你的話也信,譚雅音,你一點長進沒有嗎?”

“那你回頭,看著我的眼睛說承諾過的話全都不算數。”

淚水模糊視線,譚雅音想到初遇。

小鎮中學迎來一位話題女生,聚焦在她身上的除了出眾的外貌還有神秘家世。

獨來獨往不好接近是大家對她的第一印象,因為不合群所以也逐漸被群體排斥,大家在私下談論她昂貴牌子的外套,悄悄模仿她的穿著,猜測每天接送她放學那輛車子的價位……卻又在她出現時第一時間別開視線,營造出她不受歡迎的假象。

她對周遭一切漠不關心,更不在意其他人的態度,在她眼裏那些伎倆像幼稚孩子過家家的把戲。

盡管如此,關於她的話題還是總能在極短時間內引來無數人參與,連高年級那幾個有名的混子學生都來打聽她。

真正讓大家意識到她不好招惹是源於一次放學,高年級幾個男生提前堵在班級外帶走她。老師不在,說不清是否出於故意,大家默許這件事情發生,沒有一個人去辦公室報告。

尚遲照舊在教學樓下等她一起放學,兩人是鄰居,從小學關系就很好,碰面後如往常一樣往校門外走。

看出她不在狀態,尚遲主動詢問,她把教室門口發生的一幕告知,得到不要多管閑事的忠告。

她也是這樣勸自己的,那幾個高年級男生是學校裏有名的混混,不學無術經常打架闖禍,連老師都沒辦法,得罪了肯定少不了被報覆。

可是想到宮善伊被帶走時緊蹙的眉心,她難以勸說自己心安理得放任一切發生,於是在路過那輛接送她的汽車時,不顧尚遲勸阻鼓起勇氣敲響車窗。

她將發生的事告訴司機,對方表達感謝,然後撥通電話。

被尚遲拉著離開前只來及看到從四面八方冒出的黑色身影,行動迅速敏捷湧入學校,那一幕帶來的震撼無論過去多少年都不曾減淡。

那時她才意識到宮善伊和她們的不同是跨越無數階級,令人難以想象的。

第二天一則通報令所有人陷入沈默,那幾個高年級學生因偷盜、搶劫被警察抓捕,學校第一時間給予開除學籍處分,雷厲風行到讓人懷疑以前的校規只是擺設。

沒人敢在明面上談論,但大家心裏都明白那幾個人被抓是因為什麽,於是那些只敢在私底下編排的話題也跟著銷聲匿跡。

沒有什麽比那幾個高年級學生的例子更能震懾人心,宮善伊在學校裏仍是獨來獨往,只是這一次大家的態度與之前判若兩然。

因為及時告知避免了更糟糕的情況發生,家裏收到一筆巨額謝款。她思索很久最終還是沒有接受,那筆錢的確可以讓家裏過上富足生活,但她救人的初心並不想用金錢來衡量。

或者還有一部分原因是她自己都說不清的自尊心作祟,她不想被宮善伊看低。

拿著那張黑色卡片,她第一次鼓起勇氣主動找上宮善伊。那天春光明媚,她坐在靠窗位置聽歌,窗外樹影斑駁搖曳,白色耳機線埋進發絲。

她一直知道宮善伊很漂亮,是跟普通人不在一個等級的精致,連鍍在頭發上的光影都令人自慚形穢。

那張卡片被她輕放在桌面上,宮善伊緩慢擡眸,眼神淡漠又帶著些審視落在她身上,莫名讓人聯想到櫥窗裏高冷優雅的布偶貓。

緊張不可避免,還好來之前已經打好腹稿,她解釋是來歸還謝款,並強調幫她不圖回報,只是同學之間應盡的義務。

絮絮叨叨半天,只換來宮善伊一句冷淡反問,“你想要什麽。”

譚雅音感到意思被曲解,她來還卡並不是貪心不足想借此索要更多,甚至一度因她審視的目光太過傷人想要落荒而逃。

說不清哪裏來的沖動,或許只是想用實際行動證明自己別無所圖,她脫口而出,“想要什麽都可以嗎?那我們做朋友吧宮善伊。”

像是被她突如其來的冒失驚到,宮善伊忍不住蹙眉,“我不需要朋友。”

“是你問我想要什麽,表達感激的話我只接受這一種方式。”

後來相處久了,譚雅音才意識到那時的宮善伊看似冷冰冰難以接近,實則很心軟,明明有很多辦法可以趕走她或者幹脆讓她下不來臺,可她卻只忍耐著默許一切發生。

別墅內兵荒馬亂,面臨分別的兩人各自陷入沈默,譚雅音抱有一線希望倔強堅持,含著淚光的視線始終緊盯那道背影。

宮善伊在她的註視中回身,月光清冷,在她眸底鋪上一層銀霜。

“我原諒你,然後呢?”

“譚雅音,這裏不是夏川。”

對啊,這裏不是夏川,就算是宮善伊也做不到隨心所欲。

所以原諒又能怎樣,繼續做朋友嗎,連累她也淪落到被崔朗針對的下場……

譚雅音失魂落魄松手,唇角強牽起笑,“是我給你添麻煩了。”

她慌亂摸索按鍵,一心只想車窗趕快升起,埋怨自己總在犯蠢。

“譚雅音。”宮善伊喊她名字,神情流露出些許疲憊,最後一次忠告,“離開A班,不要再去管尚遲的事。”

機械音“哢噠”響起,車窗緩緩上升,譚雅音忍不住解釋,“尚遲沒做錯什麽,是那些人總找他麻煩……”

“隨便你。”宮善伊冷漠打斷,決然轉身離開。

車窗徹底閉合,譚雅音貼緊玻璃望向她離開的背影,酸澀像一只大手攥疼心臟,她又一次讓她失望了。

結果並不讓人意外,宮善伊面色冷沈往別墅走,重來多少次她都不會被選擇,所以也根本沒對那句忠告抱有任何期待。

燈光重新籠罩在身上,人群寂靜,幾乎在她出現的一瞬間就被一道壓迫感極強的視線鎖定。

微微擡頭,目光迎向二層露臺,崔朗隱沒在暗處的臉被陰冷覆蓋,犀利鋒銳的黑眸帶著審視落在她身上。

“你的鑰匙呢?”他笑著審問,聲音透著似笑非笑的惡劣。

“丟了。”

“是嗎?那他手裏的鑰匙是哪來的。”

尚遲被推出來,眾目睽睽之下鑰匙掉落在地上。

宮善伊看去一眼,神色自若解釋,“停電時大家都很慌亂,我被撞了一下,鑰匙掉在地上,恰好被他撿到。”

崔朗顯然不信,“這麽簡單?”

“還是你更願意相信是我主動給他的。”

“既然如此游戲就還沒結束,作弊拿到的鑰匙可不算。”

宮善伊平靜反駁,“規則上沒有明確強調這一點。”

“要我怎麽相信你不是故意的,宮善伊?”名字被他念得咬牙切齒。

尚遲擋在她身前,將一切攬到自己身上,“是我撿到的,跟她沒關系。”

崔朗冷笑嘲諷,“我們情深義重的女主角要換人了嗎,真讓我刮目相看啊尚遲。”

“不要找她們麻煩,你討厭的人是我。”

“錯了,和你報團的人我都討厭。”

氣氛劍拔弩張,一道輕咳突兀響起,大家聞聲望去,看到司澈和白敘京同時出現在露臺。

“崔少爺和尚遲同學的矛盾還是私下自行解決吧,時間不早,我要先送善伊小姐回家了。”白敘京說。

崔朗不悅,“我說她可以走了嗎?”

司澈攔下他,眼底暗含警告,“在別人的生日宴會上多少收斂一點,就算我不說,今晚發生的一切也會傳到你爸爸耳裏,不想再被禁足就安分一點。”

崔朗臉上滿是戾氣,腳步定在原地,冷眼看白敘京把人帶走。

沒關系,太早求饒多無趣,來日方長,多的是機會讓她後悔。

司機送譚雅音去學校還沒回來,宮善伊在白敘京車上等鄭允淑。她來的很快,一路小跑,臉上難掩擔心。

“沒事吧善伊?我剛才都快嚇死了。”

“沒事,讓你擔心了。”

白敘京坐在副駕,無意參與對話,示意司機先送鄭允淑回家。

汽車平緩啟動,鄭允淑有些欲言又止。

“善伊……你剛剛去哪了?”

她抱著一線希望,或許只是臨時有事,剛剛在尹家不也解釋了嗎,鑰匙只是碰巧掉落被尚遲撿到。

宮善伊不想欺騙她,坦誠道,“譚雅音是我帶走的。”

鄭允淑沒想到她會直接承認,畢竟白敘京還在,訥訥點頭,“原來是這樣,也不奇怪啦,畢竟你們是朋友。”

“讓你擔心了,我應該提前跟你打聲招呼。”

鄭允淑說沒事,不知為何心裏感到一陣失落,她以為宮善伊面對任何事都能做到置身事外平靜淡然,可現在卻發現好像不是這樣,至少對真正在意的人不會這樣。

這一刻竟意外理解她說過的,友誼裏也存在自私和不平等,當做不到坦然接受就不可避免地感到心灰沮喪。

忍不住設想如果是自己呢,同樣處境下善伊是否也會急到亂了分寸。

送完鄭允淑,回程路上宮善伊向白敘京道謝,該承的情總要有所表示,雖然不是他司澈大概率也會幫忙。

白敘京在副駕閉眼補覺,從尹家出來就已經很晚,送完鄭允淑身體止不住生理性困倦。

閉著眼回,“不用這麽客氣,還有精力的話不如多想想崔朗那裏怎麽收場,就是今晚躲過,明天也不會好應付。”

“擔心還沒有發生的事恐怕今晚都會睡不好,我比較喜歡順其自然,實在不行還可以找哥哥幫忙。”

白敘京嗤笑,困意全無,睜眼從後視鏡看她,“指望榮祈那你可要失望了,他在國外後天才回來。”

這倒真是個讓人意外的消息,白敘京看笑話的眼神太過直白,宮善伊從鏡中與他對視,表情恍然,“原來是這樣,難怪。”

這下換他好奇,“難怪什麽。”

宮善伊微笑,“難怪秋慈姐沒來,敘京哥哥,好可憐哦被拋棄了。”

白敘京被氣笑,“你只有不真誠和想要嘲諷人的時候才會嘴甜喊哥哥嗎?”

“這輛車上總不能只有我一個人不高興,敘京哥哥理解一下吧。”

出乎意料地,白敘京並不如預期那樣生氣,氣定神閑勾唇笑了笑,“你不好奇他為什麽出國?”

“我以為你不會告訴我。”

“本來是,不過現在改變想法了。”

他轉頭看來,笑意加深,“他出國是為了給真正的妹妹慶生,同母異父,血脈相連,這時候可管不了冒牌妹妹。”

‘真正的妹妹’被他咬的極重,如願在她臉上看到一瞬失態。

景素妍嫁入榮家後很少在公共場合露面,直到她離婚覆出才重新頻繁出現在公眾視野,事業巔峰時高奢廣告鋪滿各大城市商場大屏,就連夏川都處處存在她的身影。

大家本以為她在拿獎後會繼續深耕影視行業,卻沒想到覆出不過兩年她就再次退圈失去音訊。各種傳聞甚囂塵上,有人猜測是受到榮家打壓,也有一些匿名爆料說她息影是為了出國嫁人。

十年一晃而過,景素妍的名字如今很少被人提起,宮善伊記憶裏的她依舊高貴優雅,驟然得知她已經嫁人生子的消息,心底很難保持平靜。

和榮夫人有關的回憶總讓她想到媽媽,物是人非,人逝物消,好像所有人都在過新的人生,只有她的媽媽永遠留在過去。

“這個消息對你來說很難接受?”白敘京問。

“很意外。”

“只是意外?我以為知道榮祈有妹妹你會坐立不安。”

她順著接下去,“因為有真正的妹妹,所以冒牌貨地位不穩,一想到這個就心急如焚,看我出糗能讓你獲得安慰?”

“敘京哥哥,你太小看我了,不過謝謝你提醒,我確實該想一想明天要怎麽應付過去。”

白敘京挑眉笑了下,“期待,但願崔朗不會讓我失望。”

……

崔家燈火通明。

夫人司惠坐在沙發飲用養生茶,傭人恭敬詢問是否要另外準備其他夜宵,她擡手制止,淡聲吩咐給浴缸放水。

客廳另一邊,崔申厚手握馬鞭咆哮怒斥,“生下來就只會闖禍的討債鬼!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已經在部隊立過功,再不濟也學學你表哥司澈,去參加競賽拿幾個獎回來挽救你狗屎一樣的履歷!”

崔朗被兩個警衛員摁住跪在地上,掙不脫氣得大罵,“參加競賽是想讓我像你一樣作弊嗎!頂替別人拼命得來的功績是什麽值得炫耀的事?居然對作假的人生得意洋洋,臉皮怎麽和名字一樣厚?”

“兔崽子!你簡直放肆!”斥罵和皮鞭一起甩下,崔申厚氣得不輕,每一鞭都用盡十足力氣,落在身上很快皮開肉綻。

崔朗咬牙硬抗,不屑在他面前喊疼討饒。

鞭打一直持續到司惠結束飲茶,秀長精致的眉不耐蹙緊,被吵的待不下去,招招手示意傭人收拾,起身上樓。

崔申厚也意識到太過粗魯,再婚後妻子一直嫌棄他不夠文雅紳士,夫妻生活常年不和諧,他有意做出改變,在家裏盡力克制舉動,今晚是實在被兔崽子氣到。

扔掉皮鞭,人高馬大的男人喘著粗氣命令,“不管你服不服氣,天亮以後都去給榮家那個小姑娘道歉,要把態度擺端正,讓榮勳看到誠意,再敢任性妄為看老子不把你腿打斷!”

崔朗吐出一口血沫,黑眸滿是不屑,“你算什麽東西,幹脆把我打死,不然等著看我怎麽找她麻煩。”

崔申厚被氣得頭腦發漲,多看一眼都覺得晦氣,揮手讓人把他帶去房間上藥。

收拾完兒子,簡單整理好儀容,上樓去找司惠。

房間裏熏香淡雅,司惠剛沐浴完,裹著浴巾坐在梳妝鏡前。身後傭人正在用精油替她按摩肩頸,歲月在女人身上留下別樣韻味,閉眼享受的樣子令人心癢難耐。

崔申厚趕走傭人,學著看到的動作像模像樣揉按。

司惠厭煩睜眼,在他粗糙的手準備更深入時冷淡開口,“外面的女人滿足不了你嗎?走開,不要隨便進我房間。”

崔申厚惱羞成怒,“我們是夫妻!你嫁進來難道不打算給崔家生育子女?不要以為我多想和你睡,對我來說也只是迫於無奈完成任務!”

司惠嘲諷,“嫁給你已經是我哥哥穩固司崔聯盟的最大誠意,你難道還妄想讓我生下孩子,繼續成為你爭名奪利的犧牲品?”

“跟我生孩子就這麽讓你抗拒?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少女人搶著給我生,我在維護你崔夫人的顏面,你卻絲毫不知道滿足!”

“可笑,說完就快點滾。”司惠煩躁吩咐傭人,“重新放熱水,用清潔力強的浴球。”

赤/裸裸地被嫌棄,崔申厚氣得頭更疼了,偏偏沒法像對崔朗一樣肆意發洩,不得不忍氣吞聲憤懣離開。

在司惠那裏受完窩囊氣,崔申厚準備到情人處尋求安慰,下樓剛到車庫就看到裏面一片狼藉,常開的那輛車被砸得稀巴爛,罪魁禍首已經不見蹤跡。

崔申厚額頭直冒青筋,太陽穴凸凸跳個不停,暴怒咆哮,“把那個兔崽子給我抓過來!看老子不打死他!”

看守硬著頭皮戰戰兢兢回,“少爺砸完車就跑了,我們沒追上,現在也不知道他去向。”

“蠢貨!一群沒用的東西,還不快滾!”

剛翻過學校圍欄的崔朗也在罵人,警報系統檢測到有人闖入,刺耳的鳴笛聲迅速引來門衛,因擔心是歹人意圖不軌,兩個中年大叔全副武裝,到場第一時間用鋼叉將人制服。

“蠢貨!睜大眼睛看清楚我是誰!還不快點松開!”

天黑視野受阻,崔朗的標志性刻薄咆哮還是讓人第一時間確認他的身份,門衛立馬扔掉鋼叉,驚叫著上前扶起。

“哎呦!怎麽是崔少爺,您直接走門進來就好了。”

“少爺摔疼了吧?這麽晚還來學校真是用功!”

崔朗煩躁揮開,“滾!不要跟著我!”

兩個門衛對視一眼,不約而同松了口氣,不管這位少爺要找誰麻煩,只要不是找他們就行。

抹黑找到高二B班,崔朗一腳踹開門,開燈後直奔講臺,從座次表上找到宮善伊位置,冷笑走過去。

桌面收拾的很幹凈,不像其他人桌上擺滿亂七八糟的書本水杯零食袋。崔朗在她的位置坐下,陰沈著臉思索該怎麽報覆才能讓她永生難忘。

視線瞥到桌洞裏遺留的藥品,消炎水、棉簽、繃帶還有一些燙傷藥膏,崔朗想到前兩天餐廳她被誤傷到的手。

心底冷笑,真是活該。

身上鞭笞過的傷口因驟然放松而疼痛明顯,崔朗朝後背摸一把,粘稠的血沾滿手指。他嫌棄不已,不客氣地征用消炎水澆在背上沖洗,然後又動作笨拙地扯出紗布胡亂纏住。

做完這些已經累到喘氣,心底對宮善伊的怨恨更加強烈,幾乎有些迫不及待要欣賞她看到自己會是什麽驚慌表情。

……

清晨,太陽穿破雲層,霞光籠罩城市,風裹挾著清涼濕意,校園內已經出現不少學生的身影。

鄭允淑照例在校門口等待,昨天的奇怪心理經過一晚調整已經不那麽在意,善伊可是她最好的朋友,才不能因為一點不重要的小事就生出嫌隙。

熟悉的車牌闖入視野,鄭允淑高興揮手,等車停穩快步跑過去迎接,“早啊善伊!”

宮善伊下車接住她投來的擁抱,反手關車門,“早允淑,每天看到你心情都會變好呢。”

“真的嗎?那我以後早起都變得有動力了。”

兩人挽著手臂往學校裏走,進教學樓時被突然跑出的人堵住。

是周時宇,鄭允淑撫胸口緩解驚嚇,不知是否陪宮善伊見過的大人物太多,居然沒有和以前一樣懼怕,語氣帶上一點埋怨,“突然沖到面前很嚇人的,善伊手上還有傷,撞到怎麽辦。”

周時宇沒功夫管這些,語氣急迫提醒,“崔少爺在教室等你!這下真的完蛋,我可勸不住他,快去找司澈學長幫忙吧。”

鄭允淑大驚失色,“啊?那壞東……崔朗同學來這麽早嗎?不會是昨天的事被發現了吧,怎麽辦善伊,我們快走吧!”

周時宇提前撇清關系,“善伊姐昨天在尹家宴會,崔少爺生氣找人我可很夠義氣幫你拖延過,鄭允淑可以作證,今天是真不行了,我再幫你肯定要挨打,你千萬跟司澈學長解釋清楚,我真的盡力了!”

宮善伊反應平平,像是早有準備並不感到意外,“謝謝你來通知我,幫我照顧一下允淑,不要讓崔朗的人找她麻煩。”

“善伊……”看她沒有要走的意思,鄭允淑還想再勸說。

比起兩人的慌亂,宮善伊顯得格外情緒穩定,“別擔心,相信我?”

她的話莫名帶著股安撫人心的力量,鄭允淑強調叮囑,“那我就等在旁邊,壞東西如果想動手我立馬拉你逃跑!”

宮善伊寵溺輕笑,“好,有允淑在真是安全感十足。”

兩人一起上樓往教室去,周時宇刻意落後幾步保持距離,他現在覺得周旋在這些少爺小姐身邊簡直比學習還讓人痛苦。

做一個人的跟班可以狐假虎威,做一群人的跟班真是世界上最身不由己的苦差。

教室裏氣壓很低,每個人踏進來前不論高興還是面無表情,看到這尊喜怒無常的煞神後都如出一轍變得謹小慎微,僵在原地不知所措,試探後才敢小心翼翼回到位置坐好,簡直比老師在還要安靜。

崔朗沈著臉等待,表情越發不耐,低氣壓蔓延,導致周圍一圈人大氣都不敢喘。

直到宮善伊出現,他臉上所有躁意化為冷嘲,淩厲逼人的黑眸緊緊凝視,陰沈發號施令,“除了她,全部出去。”

同學們面面相覷來不及反應,落後兩步進來的周時宇剛好聽到,半點不猶豫立馬轉身離開。

崔朗耐心耗盡,齒縫裏咬出來,“沒聽懂嗎?”

班裏的人立馬如驚弓之鳥紛紛起身,宮善伊對鄭允淑說,“去外面等我。”

鄭允淑踟躕不定,“可是他看著真的很嚇人,你和他單獨待在教室太危險。”

“有危險我會喊你幫忙的,放心吧。”

鄭允淑只好答應,她對崔朗實在害怕,那四位裏榮祈雖然高高在上但至少不會找普通人麻煩,大家能見到他的機會都很少。司澈學長更不用說,溫文爾雅很有紳士風度,哪怕是對處於底層的社會關懷生也不會看不起。

和他們相比,席玉更像是為藝術而生,每天沈浸在創作中,鮮少會把註意力分散到別人身上。只有崔朗,脾氣壞,性格暴躁,要笑不笑盯著人看時最恐怖,尤其是現在,明顯又在打壞主意。

她磨磨蹭蹭最後一個走出教室,人剛踏出去,崔朗就冷聲命令,“關上門。”

宮善伊照做,反手將門關緊,隔絕掉外面一道道視線。

做完這些,她面色如常往自己位置走,崔朗就坐在那裏,陰郁冷峭,身上還穿著昨天參加宴會的衣服,走近後才發現手臂和後背殘留一道道滲血鞭痕,外套裏面胡亂纏繞一圈紗布,她的抽屜也一片狼藉。

她平靜從容的樣子完全不符合預期,崔朗感到煩悶,戾氣翻湧,冰冷凝視,嗤道,“崔申厚讓我跟你道歉。”

“我原諒你的無禮。”她回。

“哈!”崔朗仿佛聽到笑話,“剛才如果你哭著跪下向我求饒,說不定我會放過你。”

她側頭表示認真在聽,示意他繼續說。

崔朗氣笑,咬牙責問,“我查了監控,露臺的燈是你打碎的,停電也跟你脫不了關系,你故意把鑰匙給尚遲。”

他起身,緩慢逼近,高大身影將她完全籠罩,發育上的差距令她不得不仰視。

唇角微彎,宮善伊認真詢問,“被你發現了,需要我道歉嗎?”

“只是道歉恐怕不行,”崔朗惡劣一笑,“我好像發現了比尚遲更有趣的玩具。”

他擡手,緩緩落在她脖頸上,一寸寸收緊力道,笑意加深,“和你玩什麽游戲好呢?”

黑色袖口下露出一截白巾,邊角處有些褪色發白的刺繡花紋映入眼底,宮善伊眸中閃過詫異,隨即感到荒誕。

一段幾乎已經遺忘的記憶重新被喚醒。

慕賢的死並沒有引起多大波瀾,因為涉及到醜聞,為安撫民眾降低影響,連葬禮都草草進行。

權利圈子裏虛情假意展露的淋漓盡致,往日托盡關系都難涉足的地方,葬禮上反倒門庭冷落無人吊唁。

畢竟伴隨死亡而來的緋聞並不光彩,明哲保身從來都沒有錯。

那是父親再婚後她唯一一次從夏川回到望海,喪服穿在身上略顯寬大,跪在靈柩前面無表情發呆。

這場景讓她想到媽媽去世時的熱鬧,對比諷刺,那時不像現在冷冷清清看不見賓客,慕賢忙得很,要裝模作樣地哭,又要隨時切換笑臉迎人。她緊挨著媽媽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前來吊唁的人不管真心與否都聲淚俱下送上安撫。

這樣一想至少媽媽離開時還算體面,不像慕賢,走得淒涼。

說無人送葬也不算,他生前那些堅定附庸的政客消失無蹤,反倒是盧靜嫻交好的一些太太不懼流言登門。

長久跪在靈柩前膝蓋痛麻,她調整喪服遮住蜷曲雙腿,用更舒服的姿勢坐在墊子上。

太太們在旁邊安慰盧靜嫻,因為無聊,所以分出更多精力去聽那些對話。

“走的太突然,一點預兆沒有就跳樓了,我是不信的。”

“我最擔心的就是阿嫻你了,”聲音壓低,避著人偷聽,“那些人只手遮天,你要多為自己打算,這家裏只剩你們孤兒寡母,我說難聽點,那兩個就是拖油瓶,大的跟你不親,小的能不能平安長大都說不準。”

“這話是沒錯的,你們家老慕得罪的人太多,萬一要斬草除根,只怕你也會被連累,還是趁早分割清楚關系,你還年輕,想再嫁不難的。”

“是啊,怎麽都比帶著兩個拖油瓶強。你不知道吧,今天沒人敢來,忌諱輿論是一回事,還有就是因為司崔聯姻,大家都去了那邊。”

盧靜嫻傷心抹淚,“老慕生前風光,我只內疚沒法給他爭取一場體面喪禮。你們是真心為我好,明哲保身的道理我懂,只是畢竟夫妻一場,這兩個孩子看著可憐,我狠不下心不管他們。”

幾個女人哭作一團,“阿嫻你就是這點不好,太善良,心又軟,他慕賢把人得罪幹凈說死就死,留下你們孤兒寡母,往後日子怎麽過。”

宮善伊聽得昏昏欲睡,被匆忙趕來通報的傭人驚醒。

“夫人,有賓客來吊唁,人已經到前廳了!”

盧靜嫻眼淚一收,勉強壓下語氣裏的意外,“是誰?”

傭人湊到她耳邊低語,宮善伊只隱約聽到是誰家的小少爺,心裏並不關心,

幾個女人對視不語,對意外來訪的客人都有些摸不準意圖。

沒時間去想明白,盧靜嫻急忙趕去迎接,其他人也紛紛整理儀容,力圖給那位小少爺留下好印象。

宮善伊再次調整跪姿,小小的身影被靈柩襯得單薄可憐,身後數道腳步整齊劃一,所有人起身恭敬迎接,獨她像沒聽到一般沈默靜止,背影筆直瘦削。

盧靜嫻柔聲解釋,“這孩子實在是太傷心,失禮的地方請見諒。”

小少爺表情倨傲掃視一圈,眼底透出譏諷,與其說是吊唁,倒更像來找麻煩。

好在隨行負責保護他安全的副官很好說話,表示死者為大,理解父親去世作為女兒一定十分傷心,不用在意虛禮,安慰盧靜嫻節哀。

“你們出去說話,不要在這裏吵我。”小少爺脾氣不好,在場大人不敢多說,盧靜嫻邀請副官到外面寒暄。

很快廳堂裏只剩兩人,小少爺架子十足,對跪坐在地的宮善伊頤指氣使,“餵!你怎麽不出去!”

宮善伊微微側頭看他,白皙素凈的臉上不見淚痕,也沒有傷心,茶色眸底一片平寂,安靜反問,“我出去了,你跪在這裏守著嗎?”

如果可以,她真的很願意。

小少爺頭一次被人這樣頂撞,本就糟糕的心情更加壞透,惡聲惡氣嘲諷,“你爸爸都死了居然一點也不傷心,真是白眼狼。”

宮善伊無聊收回視線,不冷不熱回,“你看著更像死了親人,還有空關心我嗎。”

一句話精準無誤戳到小少爺傷心逆鱗,他媽媽才去世不久,爸爸就迫不及待再娶,今天就是舉行婚禮的日子,他鬧翻天也阻止不了,聽說慕家正在辦喪禮,為了膈應繼母才專程跑來。

“你敢這麽跟我說話!”小少爺氣到聲音都在發抖,偏偏無從反駁。

時間不早,今天看來不會有其他客人登門,宮善伊撐地起身,揉捏膝蓋緩解酸麻。

“是你先沒禮貌,欺負一個剛失去親人的小女孩有什麽好得意。”她冷嘲。

“誰欺負你!信不信我讓人把你抓起來!”

腿上緩解過來,宮善伊片刻不想多待,離開時經過小少爺身邊,看到他憤怒的黑眸裏閃爍淚光。

她不知哪裏來了興趣,驀地靠近,捉弄一樣擦掉他眼角溢出的水痕,語氣輕描淡寫氣得人跳腳。

“哭鼻子還要威脅人,不嫌羞。”

不待他爆發,一塊輕柔順滑的巾帕被塞進手裏,她從身邊走過,在大人們看過來前變臉含上熱淚,傷心到不可自抑。

上課鈴聲打斷回憶,教室內安靜無聲,沒人敢貿然闖進來,包括這堂課的老師。

看出她在走神,崔朗明顯不悅,皺眉逼問,“你在想什麽?”

“周時宇說手帕主人是你很喜歡的女生。”宮善伊說。

“他敢這麽說?才不是喜歡的女生,是個很討厭的人!”崔朗失去表情管理,羞惱反駁,耳尖爬上微微紅暈。

宮善伊語氣游刃有餘,兩人之間氣勢反轉,換她反客為主靠近,“討厭還要珍藏多年,臟了也貼身帶著?”

“只是惹到我沒有被抓住,留下時刻提醒自己,等哪天碰到要好好教訓她!”崔朗強作鎮定。

突然意識到完全沒必要跟她解釋,怎麽能被她牽著鼻子走,真是可惡!狡猾又討厭!

他還在生氣,完全沒有預料到宮善伊會突然擡手,柔軟溫涼的指腹觸摸下唇,令他整個人如遭雷擊,僵楞在在原地。

她反倒很從容,還有心情打趣,“想試試是不是真的嘴硬。”

崔朗偏頭躲開,想到這樣更像落荒而逃,不甘心被她看笑話,轉回來惱羞成怒,“誰允許你碰我!”

“還是這麽沒禮貌,現在被你抓到了,想怎麽教訓我?”語氣放緩,甚至還帶上一絲縱容。

好像篤定他做不了什麽。

崔朗再次僵住,不可思議盯住她,一個念頭突然闖入,可笑到讓他覺得荒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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