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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你剛說,是誰領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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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你剛說,是誰領兵?”……

“砰砰砰!”

晌午時分, 雲城一家醫館的木門被人重重錘響,驚得左鄰右舍的雞犬不寧。

來人嗓門粗獷:“張大夫在家嗎?”

“來了來了。”不多時,堂內一道單薄的身形邊披青衫,邊匆匆來到門邊, “門外何人?”

“張大夫, 老奴是何府管家, 來給您報喜啊!”本就大嗓門,他又提聲嚷嚷開, 恨不得讓全城的人都知道:“我家少爺終於站起來啦——”

張大夫樂了:“同喜同喜呀。”

“這還得多謝您妙手回春喲,我家少爺臥床七八載,連老爺太太都不報希望了,何曾想過還能有……”老管家喜極而泣:“家中略備薄酒,老爺請您賞光上座。”

“何老爺客氣了,治病救人乃醫者本分,不足掛齒。”張大夫笑說:“不過我確實要再去府中為何公子覆診一番,你稍等片刻,我梳洗一番便來。”

“您請便。”老管家說完, 朝身後的人一揮手, “舞獅, 奏樂,快都動起來!”

一瞬間, 整條街吹吹打打喜慶起來。

好多小孩都探頭探腦地出門湊熱鬧。

後院屋內, 正在對鏡貼假面皮的張大夫, 對此哭笑不得, 倒也不用這麽高調吧?感覺都快比上狀元郎了。

她利落裝扮好自己,拎上藥箱,從醫館後門先一步開溜了。

沒錯, 張大夫正是喬裝出京的華姝。

女子孤身在外行走多有不便,她女扮男裝,一路行醫看診,南下雲城。

途中偶然救下一名投河的青樓女子,原是患上花柳病,人人避之不及,自覺活著再無盼頭。華姝恰好救治過花魁周蓮,順手為其對癥下藥。

青樓女子感激涕零:“若奴家沒瞧走眼,張大夫乃是女兒身吧?您雖塗黑面皮,但這五官還是過於清秀了些。奴正好懂些裝扮之術,還望您別嫌棄。”

華姝就此習得一些儀容之術、偽裝音色的竅門,如今模仿起男子形神來也漸有七八分肖像。

何府朱紅銅釘大門,張燈結彩。

經通報,何老爺親自將華姝迎進正堂,得知她自己先溜了過來,老管家還在小院門外搓手等待,當場逗得滿堂大笑,隨手遣個小廝去傳話。

作為雲城最大的富紳,何家就這麽一個寶貝幺兒,全家都待華姝作活菩薩。何老爺請她上座,華姝擺手婉拒:“還是先去何公子房中叩診吧。”

“不必張兄奔波,我自己走過來了。”丫鬟把門簾挑開,就見何家少爺拄著雙拐,慢慢走向眾人。他走得吃力,額頭滲著細密汗珠,卻笑容難掩。

何老爺滿臉欣慰。

何夫人並兩位何家小姐紅了眼框。

仆從們亦是人人喜不自持。

華姝站在原地,面含鼓勵與期許,笑看他一步步走到自己跟前,“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吶。”

隨後對面而坐,為其扣脈覆診一番。

此事,還要感謝她途中結識的那位赤腳游醫。

老大夫行將朽木,大限將至,見華姝品性頗佳,遂將畢生所學傾囊相授。他有一項絕學,就是為人重接筋脈,讓斷手斷腳之人,有望恢覆知覺。

華姝踏踏實實跟他學習兩月有餘,為其風光大葬之後,才繼續趕路。

老大夫擅長“筋脈移植”,手足部的筋脈密密麻麻分布,他就將斷掉筋脈附近的、功用不太大的筋脈嫁接過去,起到小材大用的療效。

何公子癱瘓七八年,腿部筋脈受損嚴重,老大夫的法子難以奏效。華姝思及多日,決定冒險挑一截手臂的筋脈,嫁接到腿上試試。

何家人多年求醫無門,本已全然不抱希望,最後死馬當活馬醫地答應下來,意外喜從天降。

“虎口這塊失了感覺,可還能適應?”華姝按了按何公子左手背的橈側,細細審視道。

何公子:“比預想的要好,我本以為整個手指都得廢了呢。”當初挑選的嫁接筋脈,正是他左臂橈側皮下的筋脈分支,牽動著左手虎口處的感知。

何老爺也道:“家裏無需他做重活,右手執筆無礙,雙腿能良於行,已是不幸中的萬幸!”

“如此便好。”華姝解釋道:“筋脈自身有重塑之能,手指與雙腿道理同源,循序漸進地鍛煉著,想來日後還能更靈敏些。”

何家人更是面露大喜,連忙吩咐仆人擺酒奏樂,更是請來了戲班子彈彈唱唱。

華姝盛情難卻,坐下來吃了頓午膳。

膳後,面對一整箱的銀元寶,她連連擺手謝絕,拉扯一番後,“不若這樣吧,您用這些銀兩設棚施粥,也算為何公子再多積攢一份福報。”

何老爺連連頷首:“善,大善!”

*

拜別何府眾人,華姝出城采藥。

今日天朗氣清,萬裏無雲,她心情也格外明亮,上山腳步都比往日更輕盈些。

何公子能站起來了,是不是代表她來日也能醫好千羽表姐呢?

離開霍府兩載,棲身這座邊陲小城,京城消息傳來的不多。

華姝假死後,福佳公主再作妖不得,照常前往吐蕃去和親。

沒過多久,霍霆帶領七萬大軍回到南邊封地宜洲。大軍拔營啟程時,距離除夕僅剩兩日。

宜州府的府衙坐落宜城,大軍駐紮在那,與雲城相隔兩座城池。常常有他的捷報傳來,讓她得知他人安好,卻也孑身一人常年奔波不斷。

至於霍府其他人,遠在京城,未曾有消息傳來,或許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午夜夢回,華姝常常回到熟悉的宅院,兒時的歡笑時光讓她懷念,而祖母和大伯母的失望、二伯母和三伯母的責罵也讓她窘迫難堪。

入夢最多的,還是那一道魁岸身影。

有時是在那山間小屋,有時在那雪崖山洞,有時是未知的戰場,見他滿身是血,嚇得她驚夢坐起身,整夜整夜難再安枕。

可不論何時何地,他都不曾指責於她,只一味地呼喚道:“姝兒,回來吧,回到我身邊來……”

有無數次她忍不住提筆,洋洋灑灑數頁信紙,絮絮書寫對他的思念。

可最終,全在猙獰火舌中淪為灰燼。

京城的華姝已身死,她又該以何身份回到他身邊。若是被當今聖上知曉,是不是又得累及霍氏九族?

她承認自己就是個懦夫,她再一次傷了他的心。可當時那種關頭,她別無他法。

走了她一人,他不必與霍家決裂,不必背上不孝不義的罵名,不必與福佳公主的母族對抗,不必被皇帝抓住他的軟肋而肆意驅使。

沒了一個麻煩精,他不知省心多少。

華姝用素帕抹凈眼角,仰頭瞧了瞧日頭西斜,背上采好的草藥,轉身順著鮮花爛漫的山路回城。

雲城,其實是父親留給她的線索。

當時蕭成拿到的紙條,上面堆滿奇形怪狀的文字。旁人不得其法,她後來卻想起兒時與父親玩的一個游戲,猜字謎。

她幼時頑皮,不喜習字。父親就將每個字筆畫全拆開,首尾交換,順次為之,拼成一個歪歪醜醜的“新字”。若她能猜對,就會抱著她上街買糖吃。

離京前夕,華姝偶然記起此法。

她試著將紙條上的字一一拆解,重新反向組裝,得到的正是“雲城”二字。

可雲城究竟藏著什麽,以至於那夥人要連夜屠殺她滿門呢?

華姝隱姓埋名在此近兩載,走街串巷坐診看脈無數,都未曾打探半點。

只偶然聽隔壁老鐵匠講起過秦家軍。

早年間此地常受外敵南戎的侵擾,先帝派一位秦將軍前來鎮壓。秦將軍驍勇善戰,打得南戎節節敗退。

眼見勝利在望時,南戎獻上一位美人。美人實則刺客,趁與秦將軍魚水交歡之際,一刀砍下他頭顱。

大昭徹底戰敗,不得不割地賠款求和。先帝自然龍顏震怒,誅殺秦家九族。

華姝自小長在霍府,從未聽聞此事。

且此事都過去二十餘載,與華家滅門時間相隔甚遠,遂一聽了之。

暮色四合,城門即將下鑰,華姝加快腳程往回趕,卻遠遠望見城門口排起長隊。

“這是怎了?”她向隊尾的人打聽。

“說是南戎又領兵來犯,怕混進奸細,以後進城都要檢查路引了。”那老伯嘆口氣:“都停戰這麽些年,這南戎賊寇怎麽又來了,真是狼子野心!”

華姝暫時略過“南戎”二字,追問:“若是沒帶的路引怎麽辦?”

老伯:“沒帶路引的可以托人捎話回家,讓家人帶路引來接人。”

“那要是沒有家人呢?”隊伍輪到華姝,她向守城的士兵問道。

“沒有家人就邊上等著去,最後統一帶去縣衙。”士兵是個生人,不認得她,冷臉不耐煩地一把將她推搡到旁邊,“下一個!”

“哎,這不是張大夫嗎?”

隊伍裏不少人識得她,紛紛出言。

“軍爺,這位張大夫我們認得,是雲城少有的大善人,不會是奸細的,您就網開一面吧。”

“是啊,他平時給窮人看診分文不取,還倒貼藥費。誰是奸細,他都不可能是奸細的。”

“是啊,就請軍爺行行好吧……”

“吵什麽吵?我看誰敢再吵?!”那士兵一鞭子揮出去,厲聲喝道:“國有國法,軍有軍規。今天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不好使!”

眾人嚇得紛紛避退。

華姝朝他們拱手道謝:“多謝諸位美意,就按規矩來吧,我稍微等一會便是。”只是天氣越來越涼,說話間,她凍得冷不丁得一哆嗦。

有個大娘看不下去,“張大夫,您若不嫌棄,老婦這件外袍先拿去披著吧。”

一個小夥子見狀:“穿我的也行。”

“還有我的!”

不少人自發脫下自己的外衫,“這眼看就要打仗,最稀罕的就是良醫了,以後指不定多少人等著人家救命呢。”說著,故意睨了一眼那士兵。

士兵大窘,臉紅成了豬肝色。

華姝笑說不礙事,自覺站到隊伍外。

隊伍繼續有序運轉,天色又陰冷些。

須臾後,一道紅衣身影朝城門飛奔而來,“張大夫,我來接你啦!”

來人正是隔壁老鐵匠的幼女顧春禾,年約十五,尚未及笄。她手裏拿著一份蓋過紅印章的紙張,“我就知道你肯定要被堵在這,趕緊去找我哥寫了份臨時證明。”

其兄長顧朝,乃現任縣衙主簿。

有了他作保,士兵很快放行。

*

天邊最後一絲餘暉燒盡,夜風習習。

華姝兩人順路一起往家走,“這麽晚了,顧主簿還未下值?”

“這不是要打仗了嘛,我哥正忙著清點縣衙的可用軍需呢。”顧春禾壓低聲音道。

華姝點點頭,避嫌地不再多問。

南戎犯境,這裏註定不得安生。沿路家家戶戶燈火通明,有些門前人流進進出出,有些院中吵吵鬧鬧,整座城都開始人心惶惶。

顧春禾掩唇小聲:“我聽說,好多人家都準備去投奔親戚了。張大夫,你日後什麽打算?”

華姝面露遲疑。雖然醫者救死扶傷是天職,但她得留著這條命給家人翻案。待家仇得報,再考慮為大義獻身吧。

“我應該也會搬走,你們呢?”

顧鐵匠早年喪妻,與一兒一女相依為命多年。顧主簿尚未娶妻,家裏就三口人。

“我哥肯定走不掉了,我阿爹說先帶我去鄰城避避,日後再做打算。”顧春禾提議:“你準備去哪?順路的話咱們可以一起。”

“得容我想想。”華姝活話說著。

說話間,兩人已行至家門口。

恰逢顧朝下值回來,華姝上前道謝。

“不礙事,也就這兩天緊張些。”顧朝長身玉立,文質彬彬笑道:“待霍將軍過幾日領兵前來,大夥自然就安心了。”

夜色忽地沈靜下來。

唯剩樹葉隨風呼啦啦作響。

華姝怔楞許久,才恍惚聽見自己的聲音喃喃響起:“你剛說,是誰領兵?”

“當今鎮南王爺,霍霆霍大將軍。”顧朝詫異打量起她,“張兄早年在外游醫,不應該沒聽說過霍將軍的威名吧?”

華姝攥緊指節,面色盡量平靜:“自然聽過,大昭戰神聲名遠播。”

“是啊,有戰神親自來咱雲城坐鎮,此戰一定大捷。”顧春禾瞬間興奮起來,仰頭問兄長,“那我和阿爹還用搬家嗎?”

在這安居樂業多年,若非戰爭,誰也舍得遠離故土呢?

“看他老人家的意思吧。”

顧朝又偏頭看向華姝,拱手相問:“張兄可願留下助我等一臂之力,你醫術精湛,我等必定如虎添翼。”

華姝拱手回禮,“承蒙不棄。”

“咦?”顧春禾歪頭疑惑,“你剛剛可不是這樣說的吧?”

華姝摸了摸鼻子,“我……我相信戰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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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最後一個單元了,恢覆日更,感謝大家一路支持,筆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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