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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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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吃醋

夜愈深,寂靜長街上,零星亮燈的幾家鋪子也陸續關門。

霍府馬車內,兩人對面而坐,相隔的紅木小幾上,除了兩摞書本,還有盒糕點。

霍玄將精美紙盒遞上前,“新出爐的酥皮燒餅,還是熱的。表妹坐診一整日,這會想必身疲腹饑,可以先墊墊。”

“多謝表兄。”

華姝忙碌一下午,還真沒顧得上裹腹。然而,在霍玄私下言明愛意後,她得避嫌他的關照了。

“我在回春堂剛用過茶點,千羽表姐素來喜好這酥皮燒餅,不若留與她……”

“咕咕。”

肚子不會說話,但它叫了。

空氣突然安靜。

有人無顏以對,轉頭面朝窗外,蚊聲解釋:“其、其實是我太挑嘴,讓表兄見笑了。”

只剩小半張側顏,染著紅霞,讓霍玄依稀可見。

她卷翹的眼睫頻頻眨動,似帶勾的貓爪,靈活撩撥人心。燭光搖映下,嫻靜少女平添一絲狡黠的靈動。

霍玄癡癡望她半晌,顧著禮儀分寸,終是挪開目光。

——這才是她該有的樣子。

霍玄記憶裏,華家未遭難前,華姝比霍千羽還要頑皮。她倆湊在一處逗鬧,沒少讓他吃悶虧。

後來寄人籬下的她,小小年紀懂得察言觀色,當初的小霸王長成一只縮頭小王八,惹人憐惜,偏又撬不開她那層保護殼。

而他想守護伊人的心,日漸濃烈。

“燒餅是有些油膩,母親備的晚膳較為清淡,應會合表妹的胃口。”霍玄看破不說破,轉頭交代趕車的小廝,“車速再加快點。”

“好嘞!”

馬兒的銅鈴,“叮當”作響更快。

華姝聽在耳中,心緒越發繁亂。

先前霍玄和大夫人相繼提及議親,此事小有誤會。後因霍霆回府,華姝一時無暇顧及。

但正因著山匪與四叔的身份巨變,她更要盡早說清。

本以為今晚是個機會,可面對表兄的赤誠相待,再瞧那兩摞厚重的書本,華姝不免猶豫,唯恐影響他殿試發揮。

罷了,還是再找機會與大伯母解釋吧。

不曾想,霍玄先一步開口:“若因我先前失言,惹惱表妹,霍玄在此向你道歉。”

心儀之人在側,沒人能管住自己的眼。她每個細微神色,都在他眼中放大數倍。

索性拋磚引玉,以便臉皮薄的姑娘一訴衷腸。

華姝感激他大方坦蕩,默了默,委婉表示:“表兄對我信任親厚,姝兒感念至極。然殿試在即,表兄沒必要為旁的事分心,不值當。”

霍玄雖有預料,唇角仍不免苦笑:“若真論科舉分心,倒也無甚妨礙。”

“若說不值當,實屬假話。”

他深深凝著她,星眸閃爍細碎的光亮:“科舉能重來,表妹的安危千金不換。”

華姝心頭暖暖的。

一時間,有點不忍堙滅他眼中的光,“是我給表兄裹亂了,日後定會早些回府,不再貪晚。”

然而,與霍霆的肌膚相親,終究不可逆。她再不該染指這般幹凈的白衣少年,更不好令他徒添誤會。

華姝咬了咬唇,深吸口氣:“表兄,近日恰逢多事之秋,我實在無心考慮終身大事。”

顧念他考試心態,她又補充道:“此番皆是對事不對人,還望表兄見諒。”

直白談及情愛,一個姑娘家禁不住紅了耳珠,模樣越發嬌美可人。

瞧得霍玄也耳郭泛紅,心有悸動。

從前追著他扔泥巴的小泥猴,不知何時,已出落得楚楚動人,風情款款。

霍玄萬般不舍這抹皎月,但更不舍她為難,“換作是我,亦需慢慢調整狀態,此前是表兄莽撞了。”

“表妹需要些時日舒緩,我亦需要時日備考。等殿試結束後,我們再視情況而議,可好?”

言語溫潤,小心翼翼。

“……好。”

雖是緩兵之計,確是個折中方案。

華姝想,待霍玄高中必有貴女爭相結親,或許他會遇到更投緣的人,繼而淡了這份心思。

思及殿試在即,終是退讓了半步。

見她松口,霍玄握緊的手才悄然松開,掌心已沁出薄汗。此般緊張,不亞於身赴考場。

抵達霍府後,華姝先從角門下車,霍玄則命小廝繞到正門,另行回府。

殊不知,在那陰暗角落,有道嬌小的黑影一閃而過。

*

大夫人感激也憐惜華姝坐診辛勞,每晚都邀她同用晚膳。大夫人沒有掌家權,就用私房錢補貼廚房,換花樣為倆小姐妹滋補身子。

不過今晚,華姝沒徑直前往。

先回月桂居梳洗一番,重新上妝,裝作已回府有一會的樣子,與霍玄錯開回府的時辰。

等她沿著長廊燈光,走到白鷺院時,霍玄的小廝已侯在他房門外。

“學醫到這麽晚,累壞了吧?”

燈火融融的主屋,大夫人笑著迎出來,“快進來歇歇,晚膳馬上就好。”說完,忙讓丫鬟伺候著凈手。

“多謝大伯母,我不累。”華姝挽著她走進屋,故作輕松:“適才在房裏小憩了片刻,這會精神著呢。”

“難得你能早回來歇著,我先前怎麽勸你都不肯。”霍千羽坐在飯桌旁,佯怒抱緊雙臂,心疼地瞪她一眼:“瞧瞧你眼底那紅血絲,都夠炒盤魚香肉絲了。”

“是誰嘴饞,想吃魚香肉絲啦?”

恰是這時,大老爺霍雲的笑聲傳來。剛得知將士們的安置費已有眉目,他這會整個人神清氣爽。

屋內三人也樂了,轉頭看向門口。

只見霍玄正推著霍霆的輪椅,先行走進來。霍雲緊隨其後,看樣子兄弟倆應是剛從書房出來。

華姝隨眾人起身見禮,於十數人中,視線不自覺落在那人身上。

恰好輪椅經過,霍霆亦往這邊瞧來,她一下子撞入他鳳眼中,深不見底,晦暗不明。

華姝羽睫孱顫,低下頭去。

娟秀小臉不似前幾日的明媚精神,疲態掩飾不住。如此與他近距離對視,已沒心思臉紅心跳。

霍霆瞧得出,她累得不輕。

有些呼之欲出的問話,又因諸多緣由,消失在屢屢白色的檀木香霧中。

“無需多禮。都忙了一整日,先坐罷。”

他坐定圓桌主位處,其餘人跟著坐下。

經大夫人吩咐,下人們魚貫而入,擺好各式美味佳肴,又悄聲退出去。

趁這會,大老爺笑問起剛剛的事,“我這幾日都在衙門裏忙活,也沒來得及問,姝兒你倆在回春堂那邊,可還一切順利?”

華姝不善賣慘或自誇,只微笑簡語:“多謝大伯父掛念,一切都好。”

倒是霍千羽興致勃勃,回憶起初到回春堂那日,“其他都還好,就是有個人,長得老恐怖了!”

“您是沒瞧見,那士兵脖頸的刀疤啊,有這麽老長。”

她動手比劃著,“可把我嚇壞了。那人竟還故意跟姝兒搭話,說瞧見過她,姝兒更嚇得不輕。”

“哎喲,那這的確駭人。”大夫人不免緊張,慈愛地摸摸華姝的頭,“他這幾日可還有去醫館,要不明日就別去了吧?”

華姝借著給大夥倒茶,早已將頭埋低,不敢去看霍霆的反應。

實在沒料到霍千羽會提起這茬,還描述這麽細致,霍霆定能聽出是蕭成。那她與蕭成的對話,豈不早晚傳到他耳中?

大老爺則忙給大夫人母女使眼色,霍霆眉骨也有疤。兩人尷尬住嘴。

飯桌上,氣氛一時有些微妙。

華姝勉強彎了彎唇角:“後來想想,那傷疤是為保護我們所致,也就不怕了。”

一來,大伯母和千羽表姐本就是番好意。

二來,明日若是不去,她就沒辦法私下賺診金了。

眼看勝利在望,可不能輕易放棄。

“姝兒說得對,那不止是傷疤,更是將士們的功勳。”大夫人忙附和道,但仍不免緊張瞧向主位。

霍霆坐定後就在靜靜品茶,神情一慣平淡,旁人鮮少能攪動他情緒。

唯有華姝說到那句“不怕”時,掀了下眼皮。

姑娘頭埋得低低的,說這句話時,神情叫人看不真切,心情也叫人看不真切。

見霍霆不言,霍玄出聲打圓場:“表妹處變不驚,更是心懷家國大義,這份心境甚是難得。”

他看向華姝,毫不吝嗇誇讚,眸中欣賞之色更甚。

表妹溫柔秀麗又頗有才情,極易招男子喜歡。若不慎被小人算計,又或被某位將領搶先提親,可就不妙了。

霍玄考慮著,表妹不準他再親自接送,後面幾日,不若就多派些人手護她。

然而,不待華姝答覆,霍霆已先盯上了他,沈聲開口:“上次提及的水文相關策論,你寫好幾篇了,每篇的側重點都作何?”

飯桌話題轉向科考,即是不再追究。

華姝和霍千羽母女,都各自松口氣。

但霍玄可就慘了。

猶如突遭夫子檢查課業的倒黴蛋,整個人瞬間渾身緊繃,如臨大敵。

他反覆斟酌:“朝廷治水,除了自然氣候外,主要涉及人力財力物力。故而,侄兒側重從這四點作答……”

說到最後,他恭敬請教:“四叔,您覺得這般可穩妥?”

霍霆面色肅寒,看起來相當不滿意:“怎得未將你父親所遇情境,考慮其中?”

華姝默默瞧著,與先前在千竹堂提問她時,相似也不同。

同樣一上來就主導談話走向。但也不知是否老夫人在場的緣故,那會語氣和軟許多。

這會男人氣場強盛,語氣不怒自威。

平時飯桌上咋咋呼呼的霍千羽,這會乖得像只貓,用湯匙舀肉丸都不敢出大聲。

霍雲在旁聽了,則佩服地連連點頭,“瀾舟所言極是。玄兒考慮的這些,旁的考生也能想到,就看誰技高一籌。

但假以時日,萬一真將本該工部負責的差事,交給兵部或吏部來做。對於不熟悉這差事的官員,如何快速上手就很重要了。尤其修築堤壩,那就是和老天爺和閻王爺搶人吶。

玄兒,你若能額外提及這點,必然獨樹一幟!”

“你亦可將受眾官員加以推廣,覆蓋所有初次接受水文差事的官員。”霍霆一語中的。

霍玄眼前一亮:“多謝四叔提點,侄兒受教了。”

“殿試在即,這幾日你且專心準備,無事就少外出吧。”

霍霆面不改色吩咐道。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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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霆:離你四嬸遠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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