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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已修 他被小兔子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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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已修 他被小兔子咬了

他調轉輪椅方向,先行回屋,“天色暗了,我眼睛看書不便,你來讀。”

華姝微怔,暫不追究了麽?

她正是失魂落魄的,索性霍霆讓做什麽就做什麽,頹喪著小臉跟進去,宛若待宰的羔羊。

“書架第三排,左數第四本,從折頁處開始讀。”

“好。”她輕輕應道。

餘有細微的鼻音殘留。

聽起來委屈又可憐。

但華姝並沒想賣慘,尷尬地搓了搓手指。然後按他說的,抽出第四本書,是《孫子兵法》。

她有一瞬間納悶,這本兵書於赫赫有名的戰神而言,不該早就爛熟於心了嗎?

不過這會心緒不寧,也沒有多想。

書卷翻折那頁,第五篇《兵勢篇》。

“孫子曰:凡治眾如治寡,分數是也。鬥眾如鬥寡,形名是也……”

她心不在焉地,為他慢慢誦讀起來。

輕柔的細語,和著晚風,滌蕩在空曠的木屋裏,餘音裊裊,卻是低迷頹然。

直到讀完:“亂生於治,怯生於勇,弱生於強。”

這句話的字面意思是:

軍隊過分的嚴整將失去靈活性,反而因為不能應付戰勢的突變而混亂。過分的勇猛往往產生對失敗的恐懼,過分的強大則會產生心理上的弱點。

結合她現下困境,似乎也可理解為:

嚴整如軍隊,也會遭遇突發事故而生亂,何況是她?

勇猛如將士,也在怕遭遇失敗時而恐懼,何況是她?

過於強大不見得是好事,柔弱無助亦無可厚非……

華姝啞然一瞬,擡頭看向長案後、閉目養神的男人。微張的櫻唇,不受控制地輕顫兩下。

精準的書卷位置,精心的書頁折腳,精確的適配文字……是她想得這個意思嗎?

兵書上所寫,就是他的態度——事發突然,情有可原,他不會再與她計較。

並以潤物無聲的方式點出來,最大程度保全她顏面。

一時間,華姝心裏百感交集。

“噠、噠。”

霍霆食指輕敲兩下長案,又在催促。

似乎並不打算解釋一二。

華姝抿了抿唇,集中精力,繼續輕聲誦讀。原本因為霍華羽和沈青禾的奚落,而郁結的心緒,漸漸平覆下來。

原本有氣無力的聲音,也輕快靈動起來。

只是她不常讀兵書,中途忽然遇到一個晦澀生僻的字,不認識,卡住了。

再次仰頭看向他,眉尾耷拉下來,有點丟人。

霍霆這次仍是沒睜眼,片刻後,右手伸到了她面前。寬厚粗糲的大掌,手心朝上。

華姝看著他這動作,心跳悸動一瞬。

這是他們在山上的小習慣。

初到茅草屋的前幾日,外面陰雨連綿,男人也不能下地行走,枯坐在屋裏甚是煩悶。

忽然,他問道:“可識得佛經?”

“有讀過。

《法華經》《金剛經》《心經》都讀過。”

其實華姝平常主要看醫書,偶爾陪老夫人禮佛才略知一二。但那會“身陷土匪窩”,始終懸著心的她,自然得無有不應。

不久後,他命人去山頂寺廟尋來幾卷佛經,閉目凝神聽她誦讀。

初卷低階,華姝溫溫吞吞地倒也能認全經文。等到第三卷時,好些晦澀經文字樣,就認不得了。

他那會眼睛尚不能視物,然後她想著一介山匪粗漢,估計也聽不懂佛經,純粹是為解悶子,於是就想悄悄支吾過去,蒙混過關。

不曾想,“哪個字不認識?”

他闔著雙眼,手心朝上伸到她面前,一語道破她的小心思。

被當場抓包,那氣氛……

尷尬得不堪回首。

事後,她自圓其說。

應是他占山為王,經年累月沾染了山頂佛家香火的緣故。

直到今日聽白術提及,他十五歲就考中進士。

視線逐漸的木屋裏,華姝羞赧地摸了摸鼻尖,生出一股有眼不識泰山的慚愧。

她老老實實將手上兵書遞到他面前,軟聲提醒:“是這個字,王爺您……看一眼?”

霍霆反應了會,後知後覺睜開眼。

面前,臉蛋白凈的少女,眉眼低垂著,眼眸還紅通通的,像一只蔫頭耷腦的小兔子。

霍霆凝了幾息,垂下眼簾去瞧書上的字,同時斂去眼底一絲不經意的憐惜。

他這些年在邊境糙慣了,未能及時料到女人間的流言蜚語,亦會重創身心。

她避之不提,大抵就是心病未愈、沒做好心理準備,又或其他難以猜到的女兒家百轉千回的細膩心思。

如此,也不急於一時半刻挑破,否則未免太過不近人情。

“骉biāo,形容眾馬奔騰的意境。”

霍霆順著那圓潤指尖,瞧了一眼,就讀出聲來。

華姝乖巧地跟著讀了一遍,像是在夫子面前認真聽課的好學生。然後拿回兵書,準備繼續往下讀。

霍霆瞧向門外,天幕只留下一線雲霞,淺淡的晚月已明鏡高懸,“天色不早了,回吧。”

“好。”

華姝秉承著他的習慣,將書頁折腳作好記號,然後起身放回書架原位,順便看向門外。

也不知為何,那個長纓侍衛,今日始終不見人影。

“長纓這會在外辦差。”霍霆一語道破她的小心思。

華姝慢吞吞回身,“那,我推您回去?”

他明明自己能走。

霍霆面不改色頷首。

“……”

華姝好性子地配合著他,走到身後,推動輪椅,緩步走出木屋。

*

天已大黑,木屋這處偏僻,路上已沒人,靜謐而清爽。

華姝推著霍霆,慢慢往清楓齋走去。就好像之前兩人手牽手,慢慢走在山道上,吹著山風。

木屋離著清楓齋不遠,本以為不會被旁人瞧見。未料到,迎面撞見了霍玄。

“表妹,原來你在這。”

“四叔也在?”霍玄稍有詫異,隨即恭敬地拱手見禮。

華姝下意識挪遠幾步,福身問好。

霍玄一向君子做派,倒不擔心他會往外傳。但被人撞見他們獨處,她多少有些不自在。

霍霆餘光瞥了眼華姝的反應,又定睛瞧向霍玄,“出門散心,正巧遇到表姑娘。”

霍玄反應如常,笑著附和:“確實。清楓齋和月桂居離著近,四叔和表妹以後估計會經常碰見。”

華姝柳眉微蹙,沒接話茬。

霍霆瞧在眼裏,眸光隱隱一沈。他再度看向霍玄,“你近日不是在準備殿試,這麽晚了何故來這?”

不難瞧出,霍玄是專門來尋華姝的。

“想將這匕首拿與表妹。”霍玄順勢將手中的匕首遞給華姝,“留作防身用。”

華燈初上的夜色裏,白衣少年含笑看向嬌俏可人的少女,桃眸溫柔,風度翩翩,畫面唯美而和諧。

而這一幕,卻刺得霍霆鳳眸微凜,暗藏鋒芒。

不等華姝接過匕首,他也看向她,“表姑娘若缺少防身之物,亦可去我兵器庫中挑選。”

男人目光攝人,看得華姝心尖一顫,沒敢接。

“之前聽千羽表姐提過一回,說大伯母要為我倆準備防身之物,想來就是這匕首了吧?”

她別過頭,向霍玄細語核實,又像在變相解釋。

心中又一陣莫名,為何要解釋。

“正是。”霍玄頷首:“母親說女兒家力氣小,特意請鐵匠將匕首改得輕巧些,剛好今日拿回來。”

“大嫂有心了。”

霍霆周身的壓迫,來得很快,散得也很快。他交代華姝:“既是你大伯母給的,那就拿著吧。”

霍霆暗笑自己關切則亂。想想也是,這倆人若有什麽,華姝之前又怎會與宋家議親。

霍玄則微有納悶,四叔這反應,怎麽有點奇怪?

華姝作為唯一知情人,此刻喉頭幹澀,不敢多言半個字。

得到準允後,她才接過匕首,只道:“姝兒等會親自去拜謝大伯母。”

“正好母親也有事尋你。”

霍霆是大昭國百姓的神,更是霍家的天,霍玄自不會對他有一絲一毫的褻瀆揣測,只當是四叔對晚輩的隨口關照。

霍玄順著話茬,繼續道:“不若我們先順路送四叔,再回白鷺院。”

華姝沒應聲,她哪敢作得了霍霆的主,只投去請示的目光。

霍霆似乎沒察覺她目光,面無表情看著前方,“長纓來了。你們若有事,且先回吧。”

不遠處,長纓正朝他們大步走來。

見此,兩人隧行禮告辭。

*

前往白鷺院的路上,沿途回廊上已亮起一盞盞燈籠。

許是朦朧的光,將地磚照得晃眼。兩人走了半晌,都各自出神,沒有說上幾句話。

霍玄安靜而規矩地走在華姝一步開外處,心中始終惦記著傍晚藥田的那場風波,會傷及她心情。

他斟酌良久措辭,才憐惜地安慰道:“我近日準備殿試,偶遇一道舊時命題。這題,當時困頓得我和同窗們都百般煎熬。如今再回首,發現原來也不過如此。”

聽得出他在用心安慰,華姝感激地微微一笑:“想來表兄這次的殿試,必能如魚得水。”

確定那人不會再怪罪,她這會心緒平覆許多。

霍玄是從身邊小事入手,而霍霆將她視野放大到千軍萬馬的氣闊,不著眼一隅,就不會鉆牛角尖。

捫心自問,他閱歷豐富,格局宏大包容,是一位很合格的資深長輩。

偏偏他也是局中人。

偏偏那些淩遲著她羞恥心的事,是同他所做。

剛剛華姝有在想,若她真遭遇的是山匪,四叔只是四叔,局面會不會比現在好些?

可惜這世上沒有如果,她與他還是形同陌路的好,兩廂自在。

再等幾日,等她賣掉藥材首飾攢夠銀錢,就去正式尋他賠罪說清楚,徹底將山中恩怨了結幹凈罷。

身旁姑娘的憂心忡忡和強顏歡笑,霍玄都看在眼裏,疼在心上。也不知她有沒有聽進去,可又怕說得太直白,會傷及她自尊。

霍玄垂在衣袖裏的雙手,無聲攥緊,暗暗發誓。

此次殿試,他必定要全力以赴。近日幸能承蒙四叔提點策論,思路開闊許多,勢必要爭取到好名次。待殿試結束,他就能以未婚夫的名義,名正言順保護她,再不許旁人非議。

連續挑燈夜讀,霍玄眼裏布滿紅血絲。但一想到能保護心愛的姑娘,疲憊隨之被熠熠光茫取代。

快了。

距離殿試只剩幾日。

兩人剛走進白鷺院,就聽到東廂房傳來的哭哭聲。是大夫人在霍千羽的閨房中,心疼痛惜。

“萬一你有個好歹,這不是要娘的命喲。”

“不行,這事我勢必要去找婆母說道說道。”大夫人擦幹眼淚,作勢往門外走,“霍府以前是二房說了算,但今時不同往日,現在大門上掛得可是鎮南王府的牌匾!”

“夫人消消氣,消消氣。”丫鬟們匆忙攔住她。

霍千羽也勸她:“四叔貴為親王,平日都處理得是軍機要案,哪會管咱這種家長裏短?娘,您快回來吧,免不得還會被祖母批評。”

“那這事就沒處說理……”

東廂房門口推拉之際,大夫人瞧見院中的華姝,怒火稍微克制住,無奈一笑:“姝兒來啦,快進來,千羽正念叨你呢。”

*

隨著往白鷺院的兩道背影,漸行漸遠。

西方最後一絲殘陽徹底流逝。天幕從波譎雲詭的相伴飛雲,變作獨對黑暗的清透孤月。

霍霆沒急著往回走,坐在沙沙簌簌的秋風裏,淺金色山河紋的玄色衣擺隨風搖曳,飄蕩的目光望向遠方。

似乎吹走雲層的晚風,也吹走他思緒。

良久後,“起風了,王爺咱回吧?”

霍霆唔了聲,朝前一揮手,長纓會意地推動輪椅往前走。

路上,霍霆似是受涼,忽然吩咐道:“上次那寶藍色披風,讓針線房做件出來罷。”

“是。”

“將本王庫房的布料都拿出來,讓各院也都做些新衣。”霍霆補充道:“若旁人問起,只需說正值換季。”

長纓再應是。

“母親慣愛看皮影戲,明日請個戲班子進來。”

片刻後,霍霆再度開口:“讓闔府女眷都去瞧瞧,壓軸那出戲,就點‘孔融讓梨’。”

瞧著向來惜字如金的主子,長纓有一瞬納悶,但還是令行禁止:“等會回去後,屬下就一並安排。”

回到清楓齋後,霍霆不急不緩站起身,走到內室凈手。

長纓侯在一旁,倒水、遞帕子。

借著蠟燭的明亮,不經意發覺:“王爺,您這下巴怎麽腫了一塊?”

霍霆聞言,轉頭朝銅鏡看了看,正是華姝先前磕碰的那處。

鏡子裏,轉而浮現一雙紅腫氤氳的水眸,像只嬌怯小兔子,無辜地盈盈凝望著他。

霍霆有片刻失神:“被兔子咬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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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主年長較多,前期還是比較包容的

等女主說明後,他就比較強勢了(預計v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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