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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已修 主動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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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已修 主動吻他

明明是一句尋常問候。

卻不知誰的耳畔,劈啪炸裂開來——

從千竹堂離開後,華姝渾渾噩噩走在雨中,雨水打濕單薄羅裙,可她渾然不覺,之後就真患上了風寒。

秋雨連下三日,她一連臥床三日。

“吱呀——”

白術輕聲推門走進來。

香閨內,殘留著焚過的安神香氣息,沈郁濃重,歷經一夜未消。

自家姑娘的失眠,近日愈發嚴重。

見華姝正雙眼呆滯地望著床頂青紗,她麻利地打開芙蓉紋路的小窗,故意逗趣:“今日天氣真好,姑娘可要出去曬曬太陽?興許病氣就被嚇跑了。”

華姝回神看過去。

熾碎的晨曦透過鵝黃金絲窗簾,潑灑在紫羅蘭織錦絨毯上。陽光濃郁卻不悶熱,的確適合外出走走。

可對面清楓齋上空的陽光,也甚好。

那人是否也會外出走走。

祖母一片好意,讓兩人住得近,多親近,以便將來求一份好親事。

誰又成想,她的親事本就因他而失。

“姑娘要去陪陪老夫人嗎?”

白術見主子興致懨懨,又提議:“這幾日,千竹堂的人來過三四趟呢。”

“你去打聽打聽,這幾日都有誰陪著祖母。”

不可能始終不去千竹堂請安,只能盡量小心地避開他。

白術只當她想避開沈青禾和阮糖兩位表姑娘,沒多問,歡快領命而去。

華姝將頭後靠在床架上,閉目養神。

有細風吹來,屋檐下紫玉竹風鈴“叮當”作響,不安的心緒隨之搖搖晃晃。

臥床這三日,她思慮頗多。

兩人的後續,無外乎三種情況。

最好是日後交集不多,他可能不會認出她,將這層遮羞布長久地保存完好。

更大可能會被認出。

不過,堂堂親王日理萬機,只要她不總去人家眼皮子底下轉悠,興許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最難辦的,就是他對此耿耿於懷……

“姑娘,老夫人身邊最近都是千竹堂的人陪著,二夫人和三夫人偶爾會過去坐坐。”不多時,白術回來稟告:“您猜猜,沈家和阮家那兩位表姑娘,最近去哪了?”

華姝無心顧及旁人,不答反問:“四……王爺回府後,沒常去陪伴祖母?”

“聽說是四爺傷勢未愈,在清楓齋仔細調養著呢。”

這事,華姝有些印象。

三日前,霍霆並沒按眾人預想的,身披戰甲,高頭大馬,率領大軍浩浩蕩蕩入府。

千竹堂主屋門口,他坐著輪椅,像是重傷之下倉促地提前回來。

可問題是,霍霆的腿傷早就被她醫好了。

山中第六日時,他就能下炕走動。

雙腿強勁有力,能撐起八十斤重量。

她曾坐在上面,吻了他眉骨的疤。

*

山上茅草屋的第四日,雨過天晴。

在她精心治療下,男人腿傷以超乎常人的速度愈合。

初次嘗試下地行走,疼痛酸脹依舊,他一聲不吭地咬緊牙關,堅持鍛煉,額頭噙滿汗珠。

到第六日傍晚間,已行動自如。

他召集大部分人手,出去一趟。至於去向,自然不會同她講。

只命兩人守在小院,保障她安全,又像變相監視。

華姝沒有抗議的資格。坐在破舊的四方桌旁,埋頭為他縫制那雙黑色長靴。

從天亮到天黑,心中越來越不安。

早在三日起,湯藥中的鹿血減量大半,燥熱臆動隨之消減。他耐力驚人,若硬要忍著,也能抗過去。

——他日漸不需要她了。

前幾日還能充當拐杖。

日後,只剩他尚未痊愈的雙眼。

一旦覆明,等待她的又會何等光景?

殺人滅口,兔死狗烹……

門外深不見底的幽黑,像張著血盆大口的鬼魅兇獸,能將人拆穿入腹。明明吹進門的是熱風,華姝手腳卻陣陣生寒。

——逃跑的計劃,得加快推進。

男人半夜回來,照常自己沖個涼水澡。雙眼不便,由她代為洗頭。

油燈昏暗的屋內,他頭沖外,闔眼平躺在火炕邊緣。

華姝將木盆架在矮凳上,坐在旁邊,指尖輕柔地揉搓著烏黑濃密長發。發絲硬邦邦的,就如同那一身推都推不動的腱子肉。

見他整晚濃眉緊皺,有求於人的她,順帶為其按摩起頭部穴位,輕聲體貼詢問:“這般力道可還合適?”

他似在沈思,反應了會:“尚可。”

一如既往的惜字如金。

華姝習以為常,繼續松緩著頭皮,並悄悄觀察他神情。

野生皂角的清香縈繞在空氣中,緊皺的兩道劍眉緩緩舒展。

她瞅準時機,試探提及:“我記得這廣連山的山腰有處果林,果子甘甜,果香聞著也舒心,咱明日過去散散心如何?”

倒不指望一次就能逃脫。

主要想瞧瞧,這處茅草屋四周的地形,以及與山頂寺廟相隔幾何。

許是猜到她心思,男人未有答覆。

但華姝不氣餒,扶他起身坐到矮凳上,拿起幹潔白帕子,細致和緩擦拭濕發。

然後,猶豫地搓了搓指尖,強按住怦然心跳,主動坐到男人的腿上。

他剛剛喝過湯藥,大腿緊繃又滾燙。

燙得她呼吸一顫。

“做什麽?”

出神半晌的男人,註意力終於轉到她身上。不算和顏悅色,但也沒像初次那般一把將人推開。

“我剛剛說的提議,您覺得如何?”

第二次詢問,語氣越發小心翼翼。

她盡量讓嗓音變得甜軟如水,前幾晚這般央求他放手時,稍有成效。

事實是,話音出口,自己先羞紅臉。

他貌似並無太大反應,面無表情道:“過幾日再說。”

過幾日,他眼睛就該好了。

她的話更會沒一點份量。

華姝等不及。

默了默,抿唇壯起膽子,伸出一雙細滑藕臂攬上他脖頸,朝那蹙緊眉心盈盈印下一吻。

蜻蜓點水,一觸即離,“就明日吧,好不好?”

這次,男人睜開眼,朝她“看”了過來。失焦的黑眸,幽冷視線仍具有極強的震懾力:“再胡鬧,扔你下山餵狼。”

然而,低沈嗓音已微有啞意。

華姝抓住這微妙的變化,臉頰乖順地貼到他堅實胸膛,半真半假地哄道:“您回來後一直皺眉,我這幾日也憋悶地慌,就想著一同去散散心。半個時辰就行……”

寂靜深夜,少女嬌軟嗓音再度響起,好似潺潺流水的一汪清泉,仿佛能滌蕩進人心田。

片刻後,男人終是退讓了,頷首應允

不過那點小心思,大抵沒能瞞住他。

大掌順勢扣住她後腦,炙吻密密麻麻落下。

半是紓解半是懲戒地,吮咬著她唇瓣,風殘雲卷,讓她嬌喘不疊、無力招架……

*

華姝輕甩了甩頭,將那些旖旎回憶甩出腦海,雪腮紅暈猶存。

她靠在床頭,透過小軒紗窗,望向對面的清楓齋。墻頭的茂盛楓葉,亦似一團紅雲。

又似浸滿鮮血。

傷勢分明已無礙,他應是在籌謀什麽。

身為戰神,凱旋回朝,本該風光入城。卻是重傷昏迷、中毒失明暫避在深山中……這裏邊的信息量之大,不是她一個小小閨中女子能輕易看透。

不過,華姝大抵能猜到一二。

這傷,是裝給仇家或對手看的。

甚至,關乎朝堂政事之重。

此前在山中對他多有欺騙,她本就愧疚難當。回來這幾日,他卻沒有找她發難。於情於理,她都該幫著瞞住此事,權當不知道吧。

“姑娘今日的氣色,瞧著好多了,果然血燕最是滋補女人。”

凡煙提著冒著白熱氣的食盒進門,笑著道:“這裏還有小半碗,您是現在趕熱喝了,還是起床後再喝?”

“哪來血燕,是祖母給的?”

華姝眸色訝然。

血燕這物件金貴,她月銀雖與府上幾位小姐一般多,但全年攢下來也頂多夠買半兩。至於府上分發,大多是在逢年過節的時候。

“是昨日聖上給的賞賜送到府中,四爺命人往各院都送了些好物件。”

那人給的。

華姝心口再度躁動起來,“這血燕,是每個院子都有嗎?”

血燕金貴,不太可能。

她不自覺舔了下幹澀的唇瓣,“是每位小姐都有嗎?”

“四爺不是知曉您染有風寒嘛,血燕就都給了您。”

凡煙笑著解釋道,由衷為自家姑娘高興。日後有了四爺照佛,姑娘在霍家會過得更舒坦些。

事實上,華姝的心頭五味雜陳:“只給了我。”

是因為只有她在生病,是因為看在父親的面子上,還是因為他已知曉山中事?

是特殊關照,又或變相敲打?

“姑娘不必擔心其他小姐生氣,四爺另給了她們好物件。”

白術端來幹整的衣物,“昨日大小姐餵您血燕時說的,姑娘那會昏沈著,應是沒聽到。”

“那就好。”華姝似是緩緩松了口氣,實則心中的慚愧更甚。

雖不知霍霆因何在深山重傷,但得知他真實身份那一刻,整件事性質就變了。

若是哄騙山匪,她尚能心安理得。

但他們出於大義,不惜生命危險,連夜冒雨救下她和千羽表姐,卻被她哄騙多日、甚至逃跑時還刺傷一人……此乃恩將仇報。

哪裏還有顏面,再接受這般貴重的饋贈?

這次如此,下次呢?

一直躲下去不是辦法。

“叮叮當當……”

華姝望向屋檐下,紫玉竹風鈴隨風作響。這是幼年時,父親為她親手所作的生辰禮。

父親雖去世,但他的諄諄教誨仍回蕩耳邊:“君子有履危蹈難之恥,而有克己奉公之誠。一寸山河一寸血,一人做事一人當。”

華姝的眸光,漸漸清澈而決定。

不論他怪罪與否,自己做錯的事,她得認。

不過向他認錯前,得稍加準備,“凡煙,去打聽下燕京城最近各類藥材的賣價。”

“是。”

有了清晰方向後,華姝很快重新振作起精神,起床收拾妥當。

帶上白術,兩人踏著橙黃細碎的陽光,一路出門往千竹堂走去。

“小姐,這會瞧著您氣色好多了。”

“許是屋裏悶久了吧,陽光敞亮,心情也敞亮。”

看了眼對面緊閉的院門,華姝輕輕回應道。

*

與此同時,清楓齋屋檐下,霍霆已獨立許久。

他默然聽著兩個姑娘的談笑聲漸行漸遠,依舊將自己淹沒在蕭寒陰影裏,與外面萬丈暖陽,只距一步之遙。

直到親衛長纓飛身入院,拱手稟告:“王爺,刺殺名單已盡數收集完畢。”

霍霆接過冊子瞧了眼,冷笑:“一群雜碎。”

長纓亦是義憤填膺:“不錯,這些宵小被五馬分屍都不為過!可即便如此……咱那些弟兄都回不來了。”

“他們家裏人可有安置妥當?”

“按您吩咐,以高於撫恤金標準的十倍,挨家挨戶送到。已娶妻生子的,額外翻倍。”

霍霆放下冊子,無聲看向遠方。

初秋時節,庭前的楓葉已似被鮮血染紅似的,繁茂樹冠如一團血霧,將他思緒拉回前不久的慘烈激戰。

在率大軍回京的前夕,霍霆接到霍老夫人病重的假消息,游子心急,率少量親兵先行往回趕,不慎慘遭伏擊。

數十名親兵為護他周全,在離家只剩不足百裏之處,永遠止步不前。

其中一人,出事前夜才收到妻子生產的消息,還曾興高采烈地邀請大夥去喝喜酒。

思及此,霍霆手背青筋暴起,刺殺名單被攥到變形。

這亦是他不曾娶妻的緣故。

與敵寇交戰多年,數不盡的白發人送黑發人,見不完的軍屬遺孀哭得肝腸寸斷。

故而,再多閨秀美人送到跟前,霍霆從不多看一眼。他這樣頭頂常懸著刀刃的人,不該禍害好人家的姑娘。

直到山中……

“將這名單分發下去,按計劃行事。”

霍霆回神,沈聲吩咐道。

長纓應是,轉瞬消失在高墻盡頭。

長纓再度飛身而回時,霍霆仍站在大片濃重的陰影中,目如寒潭。

“按王爺吩咐,一應準備妥當。”

霍霆聞言,眼眸微轉,隨後擡腳往前一步,終於踏進萬丈暖陽。

不知過去多久,他滿身寒意,才被庭院內的陽光沖散些許。

“罷了,推我出去轉轉。”

霍霆餘光瞥了眼角落的輪椅,示意長纓去取,他則一步一個腳印堅實地走向院門。

*

千竹堂內,霍老夫人慈愛依舊,想來未真切知曉山中事。

華姝暫且安心,陪老人家說笑解悶一上午,晌午時分才回房。

“姑娘,膳房這會應備好午飯了。也不知凡煙回府沒,奴婢順路去瞧一眼,她沒取飯的話我就拿回來。”

“也好。”

岔路口處,華姝與白術分開後,繼續順著鵝卵石小路前行。

眼見陽光正好,改道先去了趟藥田。

月桂居的位置偏僻,旁邊有一大塊空地。華姝稟明老夫人後,開辟出來中些藥材,用來幫府上的人調理身子。

正值秋收,藥苗本該茁壯飽滿。怎奈從山裏回來,已許久沒來精心打理,生出不少雜草。

華姝站在地頭略略掃了兩眼,隨後從旁邊的木屋拿來鋤頭。藥田不大,兩刻鐘就能清理幹凈,倒也不擔心用午膳。

怎知,除草到藥田的對面,她直起身輕捶後腰時,不經意間對上一雙熟悉的深邃鳳眸。

本就極具洞穿力的幽冷視線,覆明後越發炯然有力,像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大旋渦。

華姝僵凍在田埂上,握著鋤頭木柄的手,血色緩緩褪盡,小臉亦是煞白。

她前方的涼亭內,不知何時有的人。

投進去的陰影,將坐在石桌旁的玄衣男人籠罩其中。本就剛毅冰冷的俊臉,凸顯地愈加菱角分明,冷酷無情。

怎麽突然在這裏撞見?

她還沒做好準備呀。

讓凡煙打聽藥價,就是想將藥材換錢

那份金貴血燕,她受之有愧,得還。

逃跑那日,被她用匕首刺傷的那個山匪……那位將士的醫藥花銷,不論多少,也該由她出。

然而,眼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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