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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 貓貓,不可以忘恩負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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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 貓貓,不可以忘恩負義……

公司網絡修好了。

周一早上, 安瑜拎著通勤包走進寫字樓時,竟然有種“久違了”的感覺。

居家辦公一周,她都快忘了早高峰的地鐵有多擠, 忘了打卡機的那一聲“嘀”。

但也是這一周, 讓她知道了, 她不在家的時候,百萬白天的生活又能有多豐富。

“居家辦公也挺好的。”她小聲嘀咕。

電梯門打開, 她走進公司。

工位上, 同事們的狀態和她想象的大差不差——有人在泡咖啡,有人在啃包子,有人正對著電腦發呆, 像是身體來了公司,靈魂還在被窩。

一切都和一周前一樣。

除了一個人。

大美。

安瑜的位置和大美離得不算很遠, 平時她來得晚, 總愛踩點到, 但大美來得卻早。

往往安瑜到的時候, 大美已經能做出一副隨時準備工作的樣子。

但今天, 大美狀態很不對。

她坐在工位上, 面前的電腦屏幕亮著, 但她的眼睛卻沒在看屏幕。手邊還放著已經完全冷卻了的茶葉蛋和豆漿,一副毫無胃口的樣子。

眼下她盯著桌面某個角落,目光放空,一動不動, 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

安瑜放下包, 走過去。

“大美?”

大美像是被驚醒一樣,擡起頭時,眼睛快速眨動著:“魚魚?啊……早。”

聲音沙啞, 看起來睡眠質量很差的樣子。

安瑜皺眉:“你怎麽了?生病了?”

“沒有。”大美搖頭,扯出一個有點麻木的笑,“就是這兩天有點累。”

按理來說不至於。

居家工作要比每天打卡上班輕松得多,工作內容還是那些,但是完全省了通勤、打卡、長時間會議等日程。

至少這段時間,安瑜確實覺得自己得到了充足的休息。

大美這副樣子,果然是發生了什麽吧?

“中午一起吃飯。”安瑜招呼著,“可以聊聊。”

隨後揮手走向工位。

大美楞了一下,點頭。

.

午飯時間,安瑜沒在公司食堂吃,而是拉著大美去了公司樓下的面館。

點完餐,安瑜沒說話,就看著她。

大美被她看得不自在,低頭撅筷子。

“說吧,出什麽事了?”安瑜率先開口。

大美沈默了一會兒後,撩起了袖子。

安瑜看見她小臂上的傷痕,那是幾道抓痕,最長的有十來公分的樣子,傷痕又深又長,已經結痂了,對比手臂內側柔軟白凈的皮膚,顯得觸目驚心。

安瑜的呼吸停了一拍。

“這是……?”

大美苦笑,放下袖子:“我前段時間救助了一只流浪貓……”

“三個月前撿的。”大美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像是在給自己勇氣,“就在我家樓下的垃圾桶旁邊。當時它只剩一口氣了,身上全是傷,嗓子眼裏發出很細的叫聲,像是用最後一點力氣在喊救命。”

安瑜沒說話,等著她繼續。

“我把它送到醫院,醫生說要救可以,但費用不低。我問多少,他說可能要一萬多。”大美低下頭。

“我當時也沒想那麽多,就交了錢。”

“後來呢?”

“後來治了一個多月,花了一萬三。醫生說它命大,能活下來都是奇跡。”

安瑜點頭:“然後你帶它回家了?”

“是。”

大美低垂著腦袋,讓安瑜看不清臉色,“我想著,我救了它,它應該知道我會對它好的。”

她擡起手,隔著衣服布料註視著小臂上的抓痕。

“……但它不知道。”

安瑜沈默。

“它從來的第一天就開始躲我,我靠近它就哈氣,我伸手它就撓我。餵食的時候我必須走開,否則它不吃。貓砂盆在旁邊,但它偏要在外面拉。”

“它晚上還會突然尖叫。”

大美語氣無力:“像是做噩夢,叫得很慘。我跑過去看它,它看見我就炸毛,躲到床底下繼續叫。”

安瑜想起百萬。

想起百萬第一次來她家時,也是這樣警惕嗎?

完全不一樣。

百萬是主動來的。

是百萬主動選擇了她。

但大美的這只貓,是被迫來的……它沒有選擇。

或許也不能說是被迫,如果不是受重傷,身處垃圾桶,那麽即便是流浪,那只貓或許也不會過得太糟。

“它叫什麽名字?”安瑜問。

大美搖頭。

“我還沒取。我怕取了名字,就更舍不得了。”

面端上來了,但兩個人都沒動筷子。

安瑜看著大美,忽然問:“那你想過放棄嗎?”

大美沈默了很久。

隨後點頭。

“想過。想過好幾次。每次它撓我的時候,每次它對我哈氣的時候,每次我累得要死還要給它收拾亂拉亂尿的時候……我都想過。”

“但你沒放棄。”

大美擡頭看她。

“你怎麽知道?”

安瑜笑了一下。

“因為你還在說‘它’。如果你真的放棄了,你會說‘那只貓’。”

大美楞了一下,然後低下頭。

“我是不是很傻?一萬三,救了一只恨我的貓。”

安瑜:“話也不能這麽說。”

“當時你的想法僅僅是想要救助這樣一個小生命,所以你出手了。只是後來這場救助並沒有如同預想般達成happy end……”

大美勉強笑了笑,她也明白這些,但就是會忍不住難過。

安瑜想了想,不再繼續口頭上的安慰,而是忽然開口道:“你要不要見見百萬?”

大美擡頭,臉色茫然:“什麽?”

“就是,你要不要帶著你救助的那只貓,見見我家百萬?”

“你知道的,我家百萬特別聰明——之前也跟你說過,百萬幫助了一只花貓,還給那只貓找到了一個很好的領養人。”

“也許,我家貓能幫到你呢。”

大美看著安瑜認真的表情,忽然覺得,還挺有道理。

她之前怎麽就沒想到呢?

……

晚上回到家,安瑜把這件事告訴了百萬。

貓正趴在窗臺上看夜景,聽見她的聲音,轉過頭來。

安瑜蹲下來,和它平視。

“百萬,媽媽的朋友大美遇到麻煩了。她救了一只貓,但那貓一直表現尖銳,還會不受控地攻擊她。你覺得……你能幫上忙嗎?”

百萬歪了歪頭。

安瑜不知道它聽懂了多少。但她知道,每次她用這種正式又鄭重的語氣和百萬說話時,貓都會給予她回應。

這一次也是。

百萬走到她身邊,用腦袋蹭了蹭她的手。

安瑜摸了摸它的頭。

“那就這麽說定了。”

“周末帶你去見大美。”

.

周末,下午兩點。

安瑜抱著百萬,坐在公司附近公園的長椅上。

冬天的陽光不如夏日灼熱,但照在人身上,也還是會帶來暖意。

安瑜摸了摸懷裏的貓。

百萬今天表現安靜又乖巧。

首次被她帶著出“遠門”,也沒表現出什麽特別反應。出門時沒鬧,坐車時平靜,到了公園,更沒四處張望。

它就只是趴在安瑜腿上,蜷縮成一個舒適的姿勢,動也不動。

安瑜看著公園入口的方向,心裏有些沈。

大美昨晚發消息說,今天會帶著那只貓來見百萬,地點就約在了這個公園。

之前安瑜的打算是帶著百萬上門,大美也答應了,沒想到臨近時候,又突然轉了想法。

安瑜能猜到這個想法是什麽。

如果今天——如果百萬也幫不上忙——大美可能要放那只貓走了。

放它自由。

有些貓就是不適合家養,天生追逐自由。

假如大美救助的這只小流浪也是這樣,那麽即便她花費了許多,最終也會選擇放它自由。

但安瑜也知道,冬天的“自由”對於一只流浪貓來說,並不是一件好事。

尤其是那只貓,剛被救活,養好傷,重新活過來。

安瑜低頭看百萬。

“百萬,今天要靠你了。要是能成,你想要什麽媽媽都給你買。”

百萬擡起頭,望了她一會兒。

那眼神安瑜說不上來,但總覺得貓好像什麽都明白。

這時,遠處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大美來了。

她穿了一件黑色長款羽絨服,一手航空箱,一手提著裝了東西的塑料袋。

安瑜站起來,抱著百萬迎上去。

走近了,她才看清大美的臉,黑眼圈還在,沒重也沒輕,表情很是覆雜,說不清是緊張還是難過,亦或是別的什麽。

“來了?”

“嗯。”

簡短招呼過後,大美低頭看了一眼航空箱。

安瑜也順著她的視線看去。

航空箱裏,縮著一團黑白相間的毛球。

那只貓把自己擠在航空箱最深的角落,頭埋著,身體蜷成一團,一動不動。只有仔細看,才能發現它在輕微地發抖。

安瑜看不清它的臉,只看見一雙耳朵一直在向後壓,緊緊貼著腦袋。

“我還沒給它取名,平時就叫它小貓,你也這樣稱呼就是。”

安瑜點頭。

她把百萬放到長椅上,然後看著大美:“要放出來嗎?”

大美搖頭。

“還是不了。它太兇了。我怕它和百萬打起來。”

她身上的那些傷還沒好全,就又添了新傷,如果同樣的傷口出現在安瑜和她的貓身上……那今天或許就真的是放它自由的日子了。

大美不開航空箱,不讓兩只貓當下就近距離接觸,也有依然舍不得奶牛貓的心理在。

安瑜聞言,心下微嘆。

航空箱裏的那只貓縮在最裏面,連頭都不敢擡。這樣一只貓,平時卻能表現的那麽兇……它又經歷過什麽?

“那隔著航空箱?”她問。

大美點頭。她把航空箱放在長椅上,正對著百萬。

隨後兩個人類退後一步,站在旁邊。

這畫面瞧著有點荒謬,兩個成年人,站在公園長椅旁邊,遠遠看著一只貓隔著箱子和另一只貓“交流”。

但百萬不覺得荒謬。

它從安瑜懷裏跳下來,轉而又跳上公園長椅,在離航空箱約有一米處,就趴臥了下來,歪著腦袋伸長脖子,看向航空箱內的那只貓。

很純粹的觀察姿態。

航空箱裏那只奶牛貓一動不動。

百萬也不動,繼續保持著無害的觀察模樣。

大美在旁邊小聲說:“它就是這樣,從來不主動……”

話沒說完,她停住了。

因為航空箱裏那只貓,忽然動了。

它慢慢擡起頭,看向百萬。

兩只貓隔著航空箱的鐵欄對視。

安瑜看見,那只原本緊緊貼著腦袋的耳朵,輕微撇動了一下。

也沒豎起來,就是看著沒那麽緊壓著了。

奶牛貓很快就撇開了和百萬對上的視線,它不再直視回望,但眼角的餘光卻一直在關註著橘貓。

許久後,它像是終於意識到了,眼前的這只同類對它全然無害。

於是,輕輕的,“喵”了一聲。

那聲音又細又啞,像是很久沒開口說話的人,第一次試著出聲。

百萬也回了一聲。

“喵。”

聲音短暫,猶如氣音。

然後兩只貓又都安靜了。

但它們還在對視。

大美和安瑜在旁邊,一句話也沒說,就只是看著。

直到那只奶牛貓從航空箱的深處慢慢挪到門口。

隔著鐵欄,它把腦袋湊近了一點。

百萬也站起身,往前走了幾步,

直至兩只貓的距離只剩中間隔著的鐵欄。

它們隔著鐵欄,鼻子對鼻子,互相嗅聞著對方的氣味。

像是在確認彼此的氣息、信號。

兩只貓隔著鐵欄,就這麽無聲對話了許久。

直到百萬主動喵了一聲。

那只貓也隨之給予回應。

人類聽不懂它們在說什麽,但能看出,奶牛貓身上的防備,正在一點一點地卸下。

百萬也沒做什麽特殊的事,就只是在告訴那只貓:不用那麽害怕,大美值得信任。

當然,這樣的信息示意並不足以讓奶牛貓放下警惕,真正讓它放下警惕的,是百萬告訴它,大美手裏提著的塑料袋內容物所代表的含義。

那裏面放著的是貓條,罐罐,還有一整包拆封了,但只吃了一點點的貓糧。

這是大美為奶牛貓準備的“自由獻禮”。

假如它真的想離開她的身邊,那她也不會強行挽留。

這些信息,經過一次又一次的示意,才被奶牛貓理解,但它也因此躁動起來。

身上的防備卸下後,隨之表現出的是洶湧的攻擊欲。

安瑜見它露出鋒利的尖爪後,一時間心臟高高提起,生怕隔著航空箱,百萬就被它揍上一拳。

但百萬對此,卻只是淡定地又喵了一聲。

——自由不好嗎?

類似詰問的信號發出,奶牛貓那蠻橫的攻擊欲就像是被強行按下了暫停鍵。

——你攻擊她,你傷害她,你遠離她,你躲避她,這些行為不都是在說,你討厭她,你想離開她嗎?

一道略顯尖銳的貓叫聲響起。

那是否定的信號。

它攻擊她,是在一次又一次被傷害時產生的本能反應。它傷害她,是非得以此證實自己還活著,仍然擁有保護自己的力量。

它遠離她,是因為它不知道自己到底還能不能信任人類。它躲避她,則在於……它想要靠近。

越想要靠近,越要遠離。

越想要信任,越需警惕。

這是這只奶牛貓在生死之間學會的生存法則。

她會永遠對它好嗎?她真的永遠不會傷害它嗎?

奶牛貓不知道。

但它想活,生靈的本能在求活。

它不想再次讓自己落到與死亡咫尺之遙的地步。

——那你依然可以警惕她,不信任她。

——就當做是交換好了。

——她給你食物,你讓她摸摸。她給你水源,你讓她抱抱。她花費了很多才救了你的命,所以,你得道謝。

百萬一點一點地告訴奶牛貓。

“喵。”

貓貓,不可以忘恩負義。

你還沒有回報她,難道就想這麽一走了之了?

奶牛貓的喵叫聲越發尖銳。

像是在說,它沒這樣想。

——那你為什麽要傷害一個救助了你的人,僅僅因為她是人嗎?

奶牛貓喵不出來了。

最後,百萬告訴它——那你就去報答。

不知何時,橘貓蹭回了安瑜的身邊。

鏟屎官後知後覺,那只奶牛貓已經平和了下來。

同時,自家貓似乎是在讓她告訴大美,可以打開航空箱了。

嗯……?

安瑜一臉沈思模樣的看向百萬。

最後,航空箱還是打開了。

那只奶牛貓,用了將近一分鐘,才從航空箱邁出第一步。

大美的手伸在距離它30公分的位置,一個方便隨時縮回,以免受到傷害的位置。

但最終,那只奶牛貓也並沒有傷害她,而是探出半截身子,伸頭嗅了嗅她的手。

並,用額頭蹭了蹭她的指尖。

大美原本緊張的神情,一下子就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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