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 47 章 貓的背後空無一人（悲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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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貓的背後空無一人（悲壯……
快遞比預想中來得快。
周四上午, 駱政飛就從快遞員手裏接過了一個紙箱。
拆開，裏面是兩瓶包裝精致的寵物香波，一瓶寫著順滑蓬松, 一瓶是留香持久。還附帶一小份試用裝的護毛素。
香波呈凝膠狀, 聞起來有股雨後青草的味道, 很清新。
駱政飛把其中一瓶香波擺在茶幾上，拿起另一瓶, 認真查看著使用說明。
“溫水稀釋……按摩起泡……避開眼耳……徹底沖洗……”
看起來不難。
他擡頭看向正趴在貓窩裏, 把自己團成一個橘色面包的百萬。
百萬似乎察覺到了他的視線，耳朵動了動，但沒睜眼。
駱政飛心裏一想到即將給貓洗澡這件事, 就有些興奮。
異樣的興奮感源於可以合法且徹底地撫摸貓貓。
這種感覺在他心中像是小火苗般猛躥了一下。
但並未持續多久，就被一些現實的擔憂給澆滅了。
給貓洗澡。
這四個字在眾多鏟屎官與貓之間, 某種程度上約等於“小型戰爭”。
駱政飛刷到過太多視頻：前一秒還歲月靜好的貓咪, 在碰到水的瞬間化身閃電飛豹, 帶著一身泡沫和水珠滿屋狂奔, 留下滿臉絕望且渾身濕透的鏟屎官。
他和百萬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信任, 會不會就終結在這樣一盆溫水裏？
駱政飛用力地搖了搖頭。
不行, 不能魯莽。
他放下香波, 起身走向儲物間。
幾分鐘後，他從中翻出了壓箱底的吹風機。
給貓洗完澡後總要吹毛，提前測試一下貓對噪音的反應，很有必要。
他插上電, 走到離貓窩最遠的客廳角落, 背對百萬，按下了最低檔的冷風開關。
“嗡——”
低沈的風聲響起。
貓窩裏，百萬的耳朵瞬間轉向聲源, 它並未為此感到警惕，而是對駱政飛的背影產生了好奇。
人人在幹什麽壞事呢？
駱政飛扭頭看去，對上了那雙好奇的金眸。
於是他很快就將吹風機的風速調高，並隔著兩三米的距離，將風口對準百萬。
一股暖烘烘的微風吹過了百萬的毛發，貓依然沒什麽太大反應。
直到駱政飛拿著吹風機走近——
貓發現問題時，已經來不及了。
吹風機的噪音迎面而來，人的臉上也揚起了詭異的笑容，仿佛此刻吹風機不再是某種有用的工具，而是詭異版駱政飛的武器。
百萬瞬間從貓窩中站起，身體轉眼間便調整成可以隨時撤退跑路的姿態。
駱政飛察覺問題後，連忙關掉吹風機，原本嘴角勾起的笑容也隨之消失，任由房間恢覆安靜。
百萬又警惕地盯了他一會兒，身體才重新放松下來，趴回原處。
或許是覺得剛才的行動太過魯莽，沒有循序漸進，駱政飛便去廚房拿了個小碟子，裏面放了幾粒凍幹，特意上供給百萬，充當安撫。
確定貓的情緒平覆下來，並且對獎勵式零嘴很滿意後，駱政飛便準備進行新的測試了。
但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是安瑜。
他接起來：“餵？”
“大飛，香波收到了嗎？”安瑜的聲音帶著一點出差在外特有的輕快，背景音有點嘈雜。
“收到了，剛拆。”
“那你打算什麽時候給百萬洗澡？”她的語氣裏，藏著看好戲似的期待。
駱政飛嘆了口氣：“正在做戰前準備，測試吹風機呢。百萬看著不太喜歡，但也還好，沒有特別警惕應激。”
安瑜聞言，笑道：“準備工作做得不錯嘛，細節滿分。對了，我這邊剛好有空，你介意開個視頻嗎？”
“視頻？”
安瑜的理由聽起來無比正當：“沒錯。給貓洗澡可是大事，貓在洗澡的時候是很脆弱的，我作為主人，雖然人不在，但隔著屏幕陪著百萬，給它一點精神支持，也是很有必要的。”
駱政飛看著手機屏幕，哪怕沒開攝像頭，他也能猜到她此刻滿臉笑意的模樣。
他這位鄰居，僅從外表看，向來是一副都市精英白領的形象，沒想到啊沒想到，私底下竟然這麽促狹。
“安瑜同志，要是你語氣裏的幸災樂禍能遮得更嚴實點，我可能就真信了你的‘精神支持’。”
電話那頭傳來一道更明顯的笑聲。
“哎呀，這不重要。但視頻也是真的想開。讓我看看百萬嘛，我保證只提供遠程技術指導，不做別的。”
駱政飛無奈，但想著安瑜養了百萬這麽久，肯定也給貓洗過澡，有個“過來人”遠程看著，萬一真出狀況也能求救。
“行吧。”
電話轉成了視頻通話。
屏幕裏出現了安瑜的臉，背景是整潔的酒店房間。
此刻她正盤腿坐在酒店沙發上，一雙眼睛很是閃亮，寫滿了看戲的愉悅。
駱政飛把鏡頭轉向客廳，掃了一下香波和吹風機，以及貓窩裏對接下來的事尚且一無所知的百萬。
“喲，裝備很齊全啊。不過盆呢？”安瑜好奇。
“在衛生間裏放著呢，已經準備好了。”
這是一個巨大的塑料盆，駱政飛都已經忘記了是怎麽來的了，東西此前一直閑置在家。
駱政飛把手機鏡頭夾在三腳架上，架在浴室門口，隨後拖著盆去接了大半盆溫水。
最後，他還在旁邊的架子上額外放了好幾條幹毛巾，想著洗完後能把百萬抱起來，快速擦水。
一切準備就緒。
“百萬……”駱政飛拉長聲音，語調甜的就像是喝了蜂蜜似的。“我們來玩個新游戲，好不好？”
夾子音再現江湖。
明明已經不止一次聽見這鬼動靜，但百萬依然難以適應。
它看了看衛生間裏的大水盆，不妙的預感傳遍全身。
駱政飛也比預想中反應快多了，在貓還沒來得及跑路前，就直接將其抱到了浴室。
他先是用手撈了點溫水，隨後將其懸空至百萬脊背上方，任由水流緩緩滑向貓咪。
百萬耳朵向後撇去，眼睛緊緊地盯著砸向身體的水珠，肌肉緊繃。
水珠落下，卻並未直接濕了毛發，而是被毛發的高密性給疏開了。
盡管如此，百萬也像是被燙到了一樣，用力掙紮，隨時準備彈射起步逃離。
駱政飛一臉無奈，手還在不停地撓著貓的下巴，以求百萬能放松下來，但貓依然不給面子地用力甩動著全身。
後續落下的水珠也全都被甩開了。
其中一滴，倒是飛向了駱政飛支起的手機，並精準命中攝像頭。
屏幕瞬間模糊了一片。
“哈哈哈。”安瑜壓抑不住的悶笑從聽筒裏傳了過來，“百萬這招【諸邪不侵】表現堪稱完美，我打100昏！”
駱政飛抹了把臉上被濺到的水，聽著安瑜隔著手機屏幕傳來的破動靜，忽然覺得找她“遠程指導”簡直大錯特錯！
.
百萬是一只不愛洗澡的貓。
當然，它自己每天舔毛“幹洗”時一直做得很好。它抗拒的，是那種被外力控制，全身浸濕，毛發緊貼皮膚，仿佛背負了千斤重擔的感覺。
即便它非常聰明，很通人性，能理解洗澡的必要性，但刻在基因裏的本能，依然會讓它在觸及水流的那一刻，下意識地掙紮。
安瑜太了解這一點了。
也知道百萬的抗拒更多集中在“入水”這個環節。
一旦真的全身濕透，這只聰明貓就會當場陷入擺爛狀態。
一副生活既然如此愛鞭打我，那我就只能躺平任抽的模樣。
後續洗澡也是完全任揉任搓，最多用眼神表達不滿，或者喵喵咧咧地罵兩聲。
安瑜正是確信這一點，才會推薦香波，並興致勃勃地等著看駱政飛的“為貓洗澡初體驗”。
一切，盡在安·幕後黑手·瑜的掌握之中。
但駱政飛不知道啊！
他只知道，貓討厭水，非常討厭。而他，必須把這只討厭水的貓，弄進那個盆裏。
“百萬，乖，就一下，很快的……”他試圖誘哄，聲音自己聽著都覺得膩到不行。
百萬後退一步，尾巴緊緊貼著身體，眼神警惕。
駱政飛想起網上搜的攻略裏說的“食物引誘法”，立刻跑去拿了貓條，擠出來一點，遞到百萬鼻子前。
香甜的氣味讓百萬的鼻子抽動了一下，但它看了看貓條，又看了看那盆水，堅決地別開了頭。
休想用區區貓條收買貓！
“洗完澡給你開罐頭？”駱政飛加碼。
百萬耳朵動了動，沒回頭。
“加餐，我親手做的愛心貓飯！魚肉蝦肉牛肉鴿肉，只要你想，只要我能買得起！”駱政飛層層加碼。
百萬的尾巴尖顫了一下。
“我還可以給你烤肉幹，就用你最喜歡的雞胸肉，原切雞胸肉烤出來的，用來當磨牙棒了。”
駱政飛把能想到的東西都許諾了一遍。
百萬陷入了沈思。
還別說，有些條件聽起來還真挺誘貓的。
駱政飛的手藝也是越來越好了，除了每日碼字工日常，閑暇時間，基本都在提升自己……做貓飯的手藝。
百萬自己都發愁過，安瑜回來後，它是否還能全然接受她制作的貓飯。
雖然都很好吃，但美味和美味之間也是有差別的。
駱政飛就很擅長制造這種差別。
不過即便外界的誘惑再怎麽大，貓依然不願動彈。
入水的心理門檻，實在是過高了。
駱政飛看著油鹽不進的貓，又瞥了一眼手機屏幕裏那個托著腮，看得津津有味的人，一股無力感湧上心頭。
萬事開頭難，可他連頭在哪兒都摸不到。
僵持了快十分鐘。
駱政飛靈光一閃。
他忽然蹲下身，雙手合十，並把額頭抵在合十的手上，用一種可憐兮兮的語氣對著貓說：“百萬……求你了……”
“就進去一下，我保證輕輕的，很快就洗完……”
“洗得香噴噴的多好啊……”
“你不洗，安瑜回來該說我沒照顧好你了……”
“拜托了百萬……你最好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軟，甚至帶上了點自我感動式的哽咽（演的）。
安瑜在屏幕那頭，笑得肩膀直抖。
至於百萬……
百萬心情覆雜。
明明要下水的是它。
明明即將渾身濕透、任人擺布、甚至是社死的也是它。
可為什麽某個始作俑者，看起來卻比貓還委屈，還可憐，還像是受害者？
——人，你的演技是不是有點過於精湛了？
它嘆了口氣。
隨即，在駱政飛略顯震驚的目光中，百萬邁開了步子。
它先走到駱政飛面前，擡起爪子，輕輕拍了拍他能維持著“合十”姿勢的手背。
像是在說：差不多得了，快別演了，再演下去也沒有獎勵。
最後，它轉過身，高揚著腦袋，以一種英勇就義般的高傲姿態，一步一步地走向了水盆。
到了跟前，它停下來，回頭看了駱政飛一眼。
那眼神駱政飛讀不懂，但總覺得像是小說故事主角即將奔赴戰場的模樣。
帶著一種，只身奔赴前線的悲壯感。
駱政飛驚呆了。
不兒，到底誰才是專業的？
某自認很擅長揣測各種角色心理的小說作者，發出了沒有見識的驚嘆。
甚至駱政飛一度覺得，只要百萬背上一把尚方飽劍，便隨時能cos一把以身殉國的忠臣。
……總不能是，它其實有什麽隱藏的S屬性，就喜歡看人低聲下氣的樣子吧？
駱政飛亂七八糟地想了好一通。
隨後趕忙起身。
因為蹲久了腿有點麻，還踉蹌了一下。
“我來了！”駱政飛飛奔而至。
而貓咪也已然轉過了腦袋，背對著他，主動跨進了水盆。
水沒過了百萬的四肢和腹部。
貓的身體僵住，眼睛瞪得溜圓。
縱使是自己做出的選擇，但此刻依然倍感沈重。
——貓的背後空無一人。
雖然事實上，駱政飛已經舉起和水盆配套的瓢，開始舀起了溫水，浸潤貓背部的皮毛。
但這並不妨礙百萬仍然沈浸在那種與世為敵的孤獨狀態。
——人，你永遠都不知道貓為了你放棄了多麽重要的東西（並不存在）。
溫熱的水流劃過皮毛。
百萬閉上了眼睛。
駱政飛看著它這副“認命了”的模樣，只覺得好笑。
他擠了些香波，在手心揉出細膩的泡沫，然後順著貓的身體弧線，開始按摩。
泡沫帶著清新的香氣，包裹了橘白色的毛發。
駱政飛的動作很生疏，但也很仔細，小心地避開臉部和耳朵。
他的手指穿梭在濕透後顯得格外纖細的貓的軀體間，能清晰地感覺到皮肉下骨骼的形狀，還有那與平常相比要快了些的心跳律動。
駱政飛繼續給貓做按摩，過了好一會兒，先前那些古裏古怪的氛圍全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氤氳的水汽和泡沫香氣。
手機屏幕裏，安瑜也安靜下來。
她托著下巴，看著駱政飛無比認真的動作，和百萬那副“生無可戀”的姿態，嘴角的笑容也從看戲轉變成了欣慰。
挺好。
她悄悄截了張圖。
畫面裏，百萬渾身泡沫，一臉被生活摧殘慘了的樣子，水盆裏的水面反射著浴室的燈光，波光粼粼。
而只出鏡了一雙手的駱政飛……也出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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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尚方飽劍不是錯別字，各位如果感興趣的話，可以在購物網站上搜索一下，胖胖的很可愛的飽劍，感覺可以充當鑰匙扣，不過我沒買過，只是知道有這個東西——話說今年是馬年，如果網上有木制尚方飽馬鑰匙扣，我應該會很感興趣，甚至可以做成那種，能噴香氛/滴精油的木頭材質，既有情緒價值，又有實際作用（廣告位招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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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波呈凝膠狀, 聞起來有股雨後青草的味道, 很清新。
駱政飛把其中一瓶香波擺在茶幾上，拿起另一瓶, 認真查看著使用說明。
“溫水稀釋……按摩起泡……避開眼耳……徹底沖洗……”
看起來不難。
他擡頭看向正趴在貓窩裏, 把自己團成一個橘色面包的百萬。
百萬似乎察覺到了他的視線，耳朵動了動，但沒睜眼。
駱政飛心裏一想到即將給貓洗澡這件事, 就有些興奮。
異樣的興奮感源於可以合法且徹底地撫摸貓貓。
這種感覺在他心中像是小火苗般猛躥了一下。
但並未持續多久，就被一些現實的擔憂給澆滅了。
給貓洗澡。
這四個字在眾多鏟屎官與貓之間, 某種程度上約等於“小型戰爭”。
駱政飛刷到過太多視頻：前一秒還歲月靜好的貓咪, 在碰到水的瞬間化身閃電飛豹, 帶著一身泡沫和水珠滿屋狂奔, 留下滿臉絕望且渾身濕透的鏟屎官。
他和百萬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信任, 會不會就終結在這樣一盆溫水裏？
駱政飛用力地搖了搖頭。
不行, 不能魯莽。
他放下香波, 起身走向儲物間。
幾分鐘後，他從中翻出了壓箱底的吹風機。
給貓洗完澡後總要吹毛，提前測試一下貓對噪音的反應，很有必要。
他插上電, 走到離貓窩最遠的客廳角落, 背對百萬，按下了最低檔的冷風開關。
“嗡——”
低沈的風聲響起。
貓窩裏，百萬的耳朵瞬間轉向聲源, 它並未為此感到警惕，而是對駱政飛的背影產生了好奇。
人人在幹什麽壞事呢？
駱政飛扭頭看去，對上了那雙好奇的金眸。
於是他很快就將吹風機的風速調高，並隔著兩三米的距離，將風口對準百萬。
一股暖烘烘的微風吹過了百萬的毛發，貓依然沒什麽太大反應。
直到駱政飛拿著吹風機走近——
貓發現問題時，已經來不及了。
吹風機的噪音迎面而來，人的臉上也揚起了詭異的笑容，仿佛此刻吹風機不再是某種有用的工具，而是詭異版駱政飛的武器。
百萬瞬間從貓窩中站起，身體轉眼間便調整成可以隨時撤退跑路的姿態。
駱政飛察覺問題後，連忙關掉吹風機，原本嘴角勾起的笑容也隨之消失，任由房間恢覆安靜。
百萬又警惕地盯了他一會兒，身體才重新放松下來，趴回原處。
或許是覺得剛才的行動太過魯莽，沒有循序漸進，駱政飛便去廚房拿了個小碟子，裏面放了幾粒凍幹，特意上供給百萬，充當安撫。
確定貓的情緒平覆下來，並且對獎勵式零嘴很滿意後，駱政飛便準備進行新的測試了。
但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是安瑜。
他接起來：“餵？”
“大飛，香波收到了嗎？”安瑜的聲音帶著一點出差在外特有的輕快，背景音有點嘈雜。
“收到了，剛拆。”
“那你打算什麽時候給百萬洗澡？”她的語氣裏，藏著看好戲似的期待。
駱政飛嘆了口氣：“正在做戰前準備，測試吹風機呢。百萬看著不太喜歡，但也還好，沒有特別警惕應激。”
安瑜聞言，笑道：“準備工作做得不錯嘛，細節滿分。對了，我這邊剛好有空，你介意開個視頻嗎？”
“視頻？”
安瑜的理由聽起來無比正當：“沒錯。給貓洗澡可是大事，貓在洗澡的時候是很脆弱的，我作為主人，雖然人不在，但隔著屏幕陪著百萬，給它一點精神支持，也是很有必要的。”
駱政飛看著手機屏幕，哪怕沒開攝像頭，他也能猜到她此刻滿臉笑意的模樣。
他這位鄰居，僅從外表看，向來是一副都市精英白領的形象，沒想到啊沒想到，私底下竟然這麽促狹。
“安瑜同志，要是你語氣裏的幸災樂禍能遮得更嚴實點，我可能就真信了你的‘精神支持’。”
電話那頭傳來一道更明顯的笑聲。
“哎呀，這不重要。但視頻也是真的想開。讓我看看百萬嘛，我保證只提供遠程技術指導，不做別的。”
駱政飛無奈，但想著安瑜養了百萬這麽久，肯定也給貓洗過澡，有個“過來人”遠程看著，萬一真出狀況也能求救。
“行吧。”
電話轉成了視頻通話。
屏幕裏出現了安瑜的臉，背景是整潔的酒店房間。
此刻她正盤腿坐在酒店沙發上，一雙眼睛很是閃亮，寫滿了看戲的愉悅。
駱政飛把鏡頭轉向客廳，掃了一下香波和吹風機，以及貓窩裏對接下來的事尚且一無所知的百萬。
“喲，裝備很齊全啊。不過盆呢？”安瑜好奇。
“在衛生間裏放著呢，已經準備好了。”
這是一個巨大的塑料盆，駱政飛都已經忘記了是怎麽來的了，東西此前一直閑置在家。
駱政飛把手機鏡頭夾在三腳架上，架在浴室門口，隨後拖著盆去接了大半盆溫水。
最後，他還在旁邊的架子上額外放了好幾條幹毛巾，想著洗完後能把百萬抱起來，快速擦水。
一切準備就緒。
“百萬……”駱政飛拉長聲音，語調甜的就像是喝了蜂蜜似的。“我們來玩個新游戲，好不好？”
夾子音再現江湖。
明明已經不止一次聽見這鬼動靜，但百萬依然難以適應。
它看了看衛生間裏的大水盆，不妙的預感傳遍全身。
駱政飛也比預想中反應快多了，在貓還沒來得及跑路前，就直接將其抱到了浴室。
他先是用手撈了點溫水，隨後將其懸空至百萬脊背上方，任由水流緩緩滑向貓咪。
百萬耳朵向後撇去，眼睛緊緊地盯著砸向身體的水珠，肌肉緊繃。
水珠落下，卻並未直接濕了毛發，而是被毛發的高密性給疏開了。
盡管如此，百萬也像是被燙到了一樣，用力掙紮，隨時準備彈射起步逃離。
駱政飛一臉無奈，手還在不停地撓著貓的下巴，以求百萬能放松下來，但貓依然不給面子地用力甩動著全身。
後續落下的水珠也全都被甩開了。
其中一滴，倒是飛向了駱政飛支起的手機，並精準命中攝像頭。
屏幕瞬間模糊了一片。
“哈哈哈。”安瑜壓抑不住的悶笑從聽筒裏傳了過來，“百萬這招【諸邪不侵】表現堪稱完美，我打100昏！”
駱政飛抹了把臉上被濺到的水，聽著安瑜隔著手機屏幕傳來的破動靜，忽然覺得找她“遠程指導”簡直大錯特錯！
.
百萬是一只不愛洗澡的貓。
當然，它自己每天舔毛“幹洗”時一直做得很好。它抗拒的，是那種被外力控制，全身浸濕，毛發緊貼皮膚，仿佛背負了千斤重擔的感覺。
即便它非常聰明，很通人性，能理解洗澡的必要性，但刻在基因裏的本能，依然會讓它在觸及水流的那一刻，下意識地掙紮。
安瑜太了解這一點了。
也知道百萬的抗拒更多集中在“入水”這個環節。
一旦真的全身濕透，這只聰明貓就會當場陷入擺爛狀態。
一副生活既然如此愛鞭打我，那我就只能躺平任抽的模樣。
後續洗澡也是完全任揉任搓，最多用眼神表達不滿，或者喵喵咧咧地罵兩聲。
安瑜正是確信這一點，才會推薦香波，並興致勃勃地等著看駱政飛的“為貓洗澡初體驗”。
一切，盡在安·幕後黑手·瑜的掌握之中。
但駱政飛不知道啊！
他只知道，貓討厭水，非常討厭。而他，必須把這只討厭水的貓，弄進那個盆裏。
“百萬，乖，就一下，很快的……”他試圖誘哄，聲音自己聽著都覺得膩到不行。
百萬後退一步，尾巴緊緊貼著身體，眼神警惕。
駱政飛想起網上搜的攻略裏說的“食物引誘法”，立刻跑去拿了貓條，擠出來一點，遞到百萬鼻子前。
香甜的氣味讓百萬的鼻子抽動了一下，但它看了看貓條，又看了看那盆水，堅決地別開了頭。
休想用區區貓條收買貓！
“洗完澡給你開罐頭？”駱政飛加碼。
百萬耳朵動了動，沒回頭。
“加餐，我親手做的愛心貓飯！魚肉蝦肉牛肉鴿肉，只要你想，只要我能買得起！”駱政飛層層加碼。
百萬的尾巴尖顫了一下。
“我還可以給你烤肉幹，就用你最喜歡的雞胸肉，原切雞胸肉烤出來的，用來當磨牙棒了。”
駱政飛把能想到的東西都許諾了一遍。
百萬陷入了沈思。
還別說，有些條件聽起來還真挺誘貓的。
駱政飛的手藝也是越來越好了，除了每日碼字工日常，閑暇時間，基本都在提升自己……做貓飯的手藝。
百萬自己都發愁過，安瑜回來後，它是否還能全然接受她制作的貓飯。
雖然都很好吃，但美味和美味之間也是有差別的。
駱政飛就很擅長制造這種差別。
不過即便外界的誘惑再怎麽大，貓依然不願動彈。
入水的心理門檻，實在是過高了。
駱政飛看著油鹽不進的貓，又瞥了一眼手機屏幕裏那個托著腮，看得津津有味的人，一股無力感湧上心頭。
萬事開頭難，可他連頭在哪兒都摸不到。
僵持了快十分鐘。
駱政飛靈光一閃。
他忽然蹲下身，雙手合十，並把額頭抵在合十的手上，用一種可憐兮兮的語氣對著貓說：“百萬……求你了……”
“就進去一下，我保證輕輕的，很快就洗完……”
“洗得香噴噴的多好啊……”
“你不洗，安瑜回來該說我沒照顧好你了……”
“拜托了百萬……你最好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軟，甚至帶上了點自我感動式的哽咽（演的）。
安瑜在屏幕那頭，笑得肩膀直抖。
至於百萬……
百萬心情覆雜。
明明要下水的是它。
明明即將渾身濕透、任人擺布、甚至是社死的也是它。
可為什麽某個始作俑者，看起來卻比貓還委屈，還可憐，還像是受害者？
——人，你的演技是不是有點過於精湛了？
它嘆了口氣。
隨即，在駱政飛略顯震驚的目光中，百萬邁開了步子。
它先走到駱政飛面前，擡起爪子，輕輕拍了拍他能維持著“合十”姿勢的手背。
像是在說：差不多得了，快別演了，再演下去也沒有獎勵。
最後，它轉過身，高揚著腦袋，以一種英勇就義般的高傲姿態，一步一步地走向了水盆。
到了跟前，它停下來，回頭看了駱政飛一眼。
那眼神駱政飛讀不懂，但總覺得像是小說故事主角即將奔赴戰場的模樣。
帶著一種，只身奔赴前線的悲壯感。
駱政飛驚呆了。
不兒，到底誰才是專業的？
某自認很擅長揣測各種角色心理的小說作者，發出了沒有見識的驚嘆。
甚至駱政飛一度覺得，只要百萬背上一把尚方飽劍，便隨時能cos一把以身殉國的忠臣。
……總不能是，它其實有什麽隱藏的S屬性，就喜歡看人低聲下氣的樣子吧？
駱政飛亂七八糟地想了好一通。
隨後趕忙起身。
因為蹲久了腿有點麻，還踉蹌了一下。
“我來了！”駱政飛飛奔而至。
而貓咪也已然轉過了腦袋，背對著他，主動跨進了水盆。
水沒過了百萬的四肢和腹部。
貓的身體僵住，眼睛瞪得溜圓。
縱使是自己做出的選擇，但此刻依然倍感沈重。
——貓的背後空無一人。
雖然事實上，駱政飛已經舉起和水盆配套的瓢，開始舀起了溫水，浸潤貓背部的皮毛。
但這並不妨礙百萬仍然沈浸在那種與世為敵的孤獨狀態。
——人，你永遠都不知道貓為了你放棄了多麽重要的東西（並不存在）。
溫熱的水流劃過皮毛。
百萬閉上了眼睛。
駱政飛看著它這副“認命了”的模樣，只覺得好笑。
他擠了些香波，在手心揉出細膩的泡沫，然後順著貓的身體弧線，開始按摩。
泡沫帶著清新的香氣，包裹了橘白色的毛發。
駱政飛的動作很生疏，但也很仔細，小心地避開臉部和耳朵。
他的手指穿梭在濕透後顯得格外纖細的貓的軀體間，能清晰地感覺到皮肉下骨骼的形狀，還有那與平常相比要快了些的心跳律動。
駱政飛繼續給貓做按摩，過了好一會兒，先前那些古裏古怪的氛圍全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氤氳的水汽和泡沫香氣。
手機屏幕裏，安瑜也安靜下來。
她托著下巴，看著駱政飛無比認真的動作，和百萬那副“生無可戀”的姿態，嘴角的笑容也從看戲轉變成了欣慰。
挺好。
她悄悄截了張圖。
畫面裏，百萬渾身泡沫，一臉被生活摧殘慘了的樣子，水盆裏的水面反射著浴室的燈光，波光粼粼。
而只出鏡了一雙手的駱政飛……也出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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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尚方飽劍不是錯別字，各位如果感興趣的話，可以在購物網站上搜索一下，胖胖的很可愛的飽劍，感覺可以充當鑰匙扣，不過我沒買過，只是知道有這個東西——話說今年是馬年，如果網上有木制尚方飽馬鑰匙扣，我應該會很感興趣，甚至可以做成那種，能噴香氛/滴精油的木頭材質，既有情緒價值，又有實際作用（廣告位招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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