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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重扭曲異變的本質是“提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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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重扭曲異變的本質是“提純”

裝彈,一顆兩顆白色的、盛著液體的子彈被依次裝入彈巢。

轉動,你很清楚,當輪盤沒有配平就以4000轉的轉速開機的時候,它會發出可怕的噪聲,然後隨機發射一顆子彈帶走你這個不幸又幸運的賭徒。

其實是配平了的。

但或許呢?或許三角配平會產生不可控的分力呢?

你合上機蓋,沈默地站了一會,摁了啟動。

……沒發生什麽,機器很給力地默默工作。屏息的你垂眼,慶幸又失望地慢慢洩了口氣。

其實,沒這麽覆雜的。

這個實驗組除了那個定題目的“導師”外,其實只有你一個人。你拿起那把手術刀假裝不小心地往自己身上一戳,就好了……

還是算了。你說。你怕疼。

反正每天的內容都是一樣的:早早地來、早早地打開電腦點開一些神秘網站、證明自己是人類、接受所有的“小餅幹”、下載或許已經下載過了的資料、再和大模型工具聊聊人生……

或者走到安靜的細胞臺前、看看昨天、前天、上周甚至上個月的細胞們是不是又死了,在死去的屍體、沈寂的啞巴、變態的奇葩裏挑挑揀揀,然後將這次的試錯結果拍照留念……

或許,哪怕陷入循環,你也其實察覺不到。

也或許已經……就是循環了。

什麽東西驅使你站起來,直接走出細胞房、懶得顧及消毒的麻煩、往窗邊走。

別誤會,你說你怕疼的。你只是突然想做點什麽、找到些什麽,從而證明:時間仍線形地向前走著。

或許,或許也該看看外面了。

樹影、蒼天、剛刷的紅墻艷艷地亮,和太陽一樣耀耀地刺眼。

你不喜歡這個顏色,相當、相當難看。它分明搶占了那樹葉的姿態和目光,襯得這個世界這麽這麽的老土,修飾過度。

白墻也好、黑磚也罷,那片青綠原來多好,怎麽就被……

被、被……

你無話可說,你好像很久沒有進行社交了。

得說點什麽,雖然自言自語很可笑,但反正自己已經夠可笑的了。

“呃……”你的伶牙俐齒呢?

哪去了?

“……我想喝咖啡。”

啊,原來自己想喝咖啡嗎?你早說啊。

你呵呵笑起來,然後暗自決心今天不做實驗了。

反正也做不出來。

說幹就幹,你直接開始脫手套、外套,把口罩一扯一扔,倒是霸氣。走到實驗樓門口,那很好的陽光照在你身上時,你才終於有些還活著的感覺。

這樣的太陽……

“你出來幹什麽?”

那停在門口路邊的黑車慢慢搖下車窗。你對那車牌再熟悉不過了。

“我問你,你不做實驗,出來幹什麽?”

這個女人,哦,這個人啊……

“沈墨凜!”

你叫沈墨凜。

你不是別人,你就是他。

白色的紙張成冊地從窗口砸出來,砸在他臉上。他們紛紛揚揚地往下落,和沈墨凜的顏面一起,倒是如他所願襯得他的身形搖擺。

“一個月,什麽進展都沒有?撥的錢全給你私吞了?”

私吞?

沈墨凜冷冷地笑起來:“我倒也想。可錢你都吞完了,都沒給我剩多少。”

“資本家還會用工資壓迫奴隸,你卻只能給我扣上莫須有的罪名來試圖讓我難堪。好吧好吧,原來是因為根本一毛不拔!”

他說得超響,站在那白紙中間攤手叉腰,旁若無人一樣。

“說的也沒錯。”

沈母的臉在陰影下,陰狠著。她的手裏抓著的,是一只大鼠的經口LD50記錄表。

“畢竟,你也不過只是我養的一個成年男性。”

說的也沒錯。

他幾乎是撲過去,手一把抓上車窗,低下頭向著那受驚的主人咬牙低笑。

“所以也別忘了,現在能讓我低聲下氣喊你媽媽的,只是一紙合同。”

“等還完生養的債……”他言語中的怒沸騰在坩堝的邊緣,像是打了藥的兔或狗,紅著眼。

“……滾遠點。”

尾氣卷起白紙,襯得她的離開狼狽不堪。

可沈墨凜的勝利,又豈是體面的?

最後這滿地狼藉,還是要他親自地、一張張拾起。

等還完生養的債……

他攥得紙張發皺,擡頭看了眼目不可及的美好,轉身又回了樓去。

他也知道,這很難堪。

可再不情願,他也有情願的必要。

為了彌補一些不被允許的允許,為了追尋一些不稱自己的自我,為了找回一些不成資本的資本……

為了……

不該的……

他那個時候就應該試著再多給祁瑞青打幾個電話。或許祁瑞青就……

不,這是會害了他的。他走的明智,是自己優柔寡斷……

“沈墨凜你楞著幹嘛,喝酒喝酒。”

旁邊的人攬過他催他別再矜持,可沈墨凜看著他的臉,一點也想不起來這是誰。

“啥眼神?”“……你是誰?”“不是,貴人多忘事啊?大二的時候,那個互聯網加,我還讓祁瑞青給你……”

想不起來。他很困,現在興許都快接近淩晨兩點了。這裏燈紅酒綠花花世界,還有那巨大的音樂……

“這是在做睡眠剝奪實驗嗎?”“你又嘰裏咕嚕說啥呢?”

沈墨凜沒什麽力氣了,他想休息,雖然喝點也行……

“喝吧。”“我最近沒錢。”“這麽拮據?”“我在還債。”“那個安定劑做出來了不就能還上了嗎?你和你媽不是簽了合同的嗎?”

誰知道她又會動什麽手腳,而且多存點錢,沈墨凜也不至於落得個凈身出戶的下場。

“行了,我請客。”

沈墨凜意外地看了看身邊人,猶豫了。

“真請客!”“那你再送我點錢。”“神經病啊你!?”

總覺得誰也這麽罵我來著。

沈墨凜想不起來,因為回到家,已經三點半了。他終究沒喝酒,他知道自己酒量太差。

太晚了,心臟跳得厲害,莫名地感覺惡心得他幾乎要幹嘔。這是失眠的預兆,可身體的乏力又迫使他躺去休息。

口幹舌燥,煩躁感是喝水也壓不下去的。

想起來了,他藏了藥,安眠藥。

劑量是什麽來著?一顆還是一顆半……碾不碎啊……算了……

想起來了、想起來了……這個藥還是……還是自己家不合規的……

他趴在桌上,手肘立著用掌心托著藥瓶,借著燈光看著那藥瓶子,傻了一樣地嗤笑。

這瓶身內側裝著的,到底是救贖,還是什麽呢?

是什麽……呢?

他突然意識到了什麽,慢慢地又從桌上爬起來,強撐著精神,開始仔細觀察那藥瓶的標簽。

不……對。

這瓶藥。

指甲扣了扣,那標簽翹了起來。他捏住那虛假的偽裝一點點把它扯下,冷汗出了全身。

他的藥,被人掉包了。這裏不是安眠藥,這裏是……

他捂住嘴,反胃起來。

他剛剛吃了兩片。

他走到那放藥的抽屜旁邊的時候,踉蹌了一下險些摔倒。

其他的藥瓶都沒被動過,其他抽屜甚至都沒有翻找的痕跡。這個人不僅知道他今天會吃什麽,還明白,東西在哪。

可實際上,這違禁的藥,都是沈墨凜偷偷順過來的。

難道她/他從一開始就知道?這一切都是他們計劃好……

腦中絞痛起來,他想不起來,被安排的最開始,到底在哪。

好疼,好疼……

“這些混蛋……混蛋……”

他走得已經不太穩當,只能勉強泡了些溫鹽水給自己灌下去。他跑到廁所壓住舌根,吐了又吐,可眼前的模糊和斑塊只增不減。

眼皮發沈。四肢也再不聽使喚。他伏在那,感受自己的呼吸越發吃力。

他已經猜到,這就是他現在在做的半成品。

他早明白,自己總有一天會落得這個下場。甚至,如果不是自己今天的無意發現,或許直到被扯斷脊柱的那天,他才會明白自己甚至比不上別家的某只寵物。

沈家都是瘋子,沈墨凜作為一只實驗小鼠,能在父母之下活到現在,只是因為他還能創造價值。

價值……

既然如此,那就讓自己變得更有!價!值!

父親、母親,一個成年人的致死劑量的直接準確數據,是很難得的吧?

像想清楚了什麽似的,他猛得一撐,居然爬了起來。他拖著搖晃的步子連滾帶爬地摔在了桌邊,拼命伸手夠到了那藥。

一鼓作氣。他對自己說,反正不疼的。

他費力地扭開瓶蓋,閉了閉眼緩了緩,直到脫手砸在地上的動靜再把他吵醒。他趴在地上一片一片不厭其煩地嘗試著撿起藥片往嘴裏塞,直至最後連吞咽都做不到。

真有趣,這藥還沒上架就已經有致死案例了。但若把我的屍體拉去做屍檢,制成大體,那倒也算是我鞠躬盡瘁……

他最後想著,自己應該沒有太自私吧……

祁瑞青……

嗓子眼又痛又腫,有人在上手扣出他嘴裏的藥。眼前已經沒什麽是清楚的了,但似乎有什麽一直在動他的身子。

“別睡,別睡……”有人在拍他的臉。

“你何必對自己這樣狠?”

沈墨凜的眼不眨,呆滯地望著那張臉。

是他嗎?

“是我,是我!”

死前的幻覺罷了……

“我已經叫了救護車了,你撐住……”

沈墨凜心滿意足地對他笑了笑,被托著的腦袋緩緩地從“祁瑞青”的胳膊上歪下去。

正黑色暈開,終了,沒舍得再合上。

……

……

………呃。

發生什麽了?

沈墨凜只記得洗胃的水冷得要死,隔壁急癥的臭小孩吵得要死。他的胃脹得想吐,可現在的身體不歸他管轄。

他是真累了,正常24h就能醒來的,他硬是多睡了九個小時,連被轉院了都不知道,就這樣錯過了見祁瑞青的機會。

不過現在的狀態也確實不該見他,多叫人煩心擔心……

“怎麽是你……”他無精打采地盯著那個有段日子沒見的餘師姐。

“我收了你爸的錢,他叫我來探探你的口風。”餘師姐如實回答。

“什麽……口風……”“你不是想死嗎?”

誰想死了?如果能活著、活得自在快樂,誰會想死?

“滾……你滾……你們都滾……”他現在的攻擊實在沒什麽力度,說兩句還得緩一緩。

“聽說你到現在為止都沒吃過東西。”餘師姐拿了個飯盒出來,“我給你帶了些米湯……”

“我不吃……”其實餓得快不行了。

“我管你吃不吃。我只是來告訴你,你媽說這個項目你不用幹了,那合同,她要毀約。”

沈墨凜想起來,他不在,沒人給細胞們換培養液。

“你去幫我換……”“我說了,你不用負責了。”

他說:“哦……”他楞了好久,才說著。

餘師姐扶額:“你清醒點,好嗎?”

“想清楚後果,想清楚你該怎麽解釋祁瑞青到過你家的事實。”

……啊?

“你什麽眼神?”餘師姐皺眉,她興許也是有點詫異的,“我也想問你來著,明明那天的祁瑞青是在醫院上夜班呢,他是怎麽發現你吞藥,然後叫救護車的?”

什……

沈墨凜努力去回想,可卻連自己為什麽要賭氣用事、為什麽會吞藥都想不起來。這藥效真是相當毒烈,他的記憶像是被生生挖去了一樣空。

“我不記得了……一點也……”

他用力扯住發梢,和回憶帶來的生理不適鬥爭。

“餵餵!”餘師姐沖上去攔住他,“頭疼就別想了。”

頭疼、頭疼、疼死了……

“行了行了,我去旁敲側擊地問祁瑞青。DMT-SYN-015的毒性的神經毒性不算小的,你好好休息,最近就先這樣。”

也只能這樣了。

餘師姐走了,他也端起碗,狼吞虎咽地喝了個光。

然後去查急救電話。那個好心人用的是沈墨凜的手機,撥通時間是3:47。救護車4:01到時,大門已經被打開了,只是屋裏只有沈墨凜一個人。

真奇怪……這究竟是幻覺還是……

可除了祁瑞青,沈墨凜想不到其他人了。

“你查到什麽了嗎?”餘師姐隔天又來了,談話間有意無意地往床頭的外賣袋那瞟。

“別看了行不?”“你知道外賣的粥有多臟嗎?”“那我吃什麽?除了你沒人來看我……”

餘師姐一臉遺憾的模樣。

“說正事,別浪費我寶貴的休息時間。”“我去問了,那天的祁瑞青確實沒到過你那。”

沈墨凜小口喝了些水,心裏猜也是。

“你有什麽合理的解釋嗎?”餘師姐問他。

“說不定就是我自己打的電話。”他懶懶地隨口回答,“求生欲什麽的,說不定呢。畢竟我什麽都不記得了。”

“不可能,你那時候還能清醒?再說,你怎麽解釋那音色?”餘師姐駁斥他,“別說什麽你倆‘聲音很像’,這理由鬼都不信。”

“那你有什麽解釋?”沈墨凜煩了,他只覺得聒噪。

“我倒真有。”

不過在此之前,餘師姐偏要再問一下沈母和合同的事情。

“嘖,你有必要對我的家事這麽上心嗎?”沈墨凜本不想理她的——這是家醜,這是他最脆弱的不堪。他可沒有對別人揭傷疤的愛好。

可:“我是替祁瑞青問問你,他在關心你近況呢。”

拿祁瑞青當擋箭牌,卑鄙!

“……自然是重新擬一份。但作為毀約的違約金,她讓步,說這次的課題方向和成果形式可以由我自己決定。”

他一擡眼,看見餘師姐像個叛徒一樣可怕地壞笑起來。

“你、你到底要幹什麽?”“師弟啊,我倒真有個還算合理的解釋……”

什麽虛體、什麽能量……什麽玩意?

“人腦的能量?這聽著很假。”他無語,“你是在替我媽洗錢嗎?”

“你看看唄。”餘師姐扔了些資料給他,攤手無奈,“你不信那我也多、說無益。”

“可這顯然已經拆除了醫藥行業,我媽不會認這些毫無經濟價值的……”“DMT-Exp-3與電流刺激協同,可用於刺激神經產生幻覺,提高興奮性提升能量系數。”

餘師姐瞥了眼四周,壓低聲,翻出個照片展示給沈墨凜。

“還有這個儀器,目前雖然仍在實驗階段,但目前已知可依據能量系數來測定諸如抑郁癥、躁郁癥這樣的神經科精神科疾病……”

“已經夠了。”沈墨凜閉眼,推開她。

餘師姐的詫異不似裝的:“我以為,你會對這些新東西感興趣。”

可興趣能做什麽?

能當飯吃嗎?

若可以,沈墨凜真想回到過去,在那個二選一的路口給自己一巴掌。

可他也明白,這治標不治本,無論他選擇父親的從商,還是母親的科研……只要他還姓沈,呵呵……

“……我希望你能來我這。”餘師姐不再笑了,只是那樣,有些悲哀地看他。

“為什麽?是我媽說的嗎?”“我不能再看你這樣,一個人……”

她沒再說完,只是沈聲,而嘆:

“你會把自己搞死的……遲早。”

沒這麽嚴重。有這麽嚴重嗎?

人情世故,沈墨凜看不懂。他自認為,自己和餘師姐其實沒什麽關系的。他們唯一的共同點只是受同一個導師的壓迫,只是吃過一樣的苦頭而已……

“那就算為了祁瑞青!你就算要再見他,也得先…活著吧?”

誰說的,在他差點死之前,不也曾見到他了……

沈默良久,沈墨凜重新拿起那些資料。

“好吧……好吧……我還能說什麽……我去你那。”

這一去,就是一年半載。這個項目組越搞越大,從最開始單純的醫學研究者,到後來的多學科協作,這裏面的躍進確實少不了沈墨凜的才華,他也順理成章成了個負責人。

但,確實,“躍進”。

他一心一意的,全是經濟利益。為此,他可以自己上去試驗儀器,他可以把“違規人體用藥”包裝成“催眠”,他甚至可以接受用婚約去抵一部分債務……

……沈墨凜。

你還記得你在幹什麽嗎?

那禁藥的後遺癥總在夜裏,你的夢裏,一次、一次、又一次地襲來,好幾次你明明一身冷汗地驚厥,隨即就什麽也記不起來……

“你還記得祁瑞青嗎?”

你問自己。

“你還記得自己是誰嗎?”

你不知道。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

你什麽都不知道。

你什麽都不記得了……

青——天是青的、雲是青的、樹是青的、水是青的,你的世界只剩模糊的青色,可你早就想不起來,為什麽回憶的背景板會是這樣的顏色。

“……。”

直到他又出現了,這次是活生生的。

隔著玻璃窗,你看著他,只一眼,便被燙得再不能直視。

“你為什麽要把喊過來?”你低聲,幾乎暴怒地問餘師姐。

“我沒有直說,我是通過他的院長……你知道你最近很不對勁嗎?你快瘋了!”

“看見他只會讓我更瘋!你這個白癡!”

“我白癡?沈墨凜,你不要忘了,那麽多次試驗,都是因為你的能量場影響才試驗失敗的!”

……她說的倒也沒錯。你不得不承認。

冷靜,冷靜。無論祁瑞青在不在,你都得冷靜。這次試驗非常重要,絕不能功敗垂成……

無論如何。

不惜代價。

恍惚中,你看向自己,那玻璃窗後面,的自己。

實驗必須成功!!!

那是你、是我,是我們的夙願。“我們、是一樣的。”

實驗必須成功!

我們的目的始終如一。“你難道不想讓實驗成功嗎?”

實驗必須成功。

完全理解?不需要,不需要那麽刨根問底。“那是你的事情。”

實驗必須成功……

那一聲轟鳴,就是最好的證明。你一直在等待,你一直在等待……

這一刻……

然後再無下文。

……

………

所以,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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