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蘑菇宴(3/3)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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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蘑菇宴(3/3) [VIP]
章節簡介：放在神祇身上，也是饑餓的表現？
簡樂再次端起燭臺, 走向了二樓的走廊之中。這一次，他隱隱感受到一種“或許這是最後一次來到這拐彎迷宮”的感覺。
那走廊還是和之前一樣，兩側掛著詭異的人物畫像, 走了一會兒就看不到本來應該存在的窗戶，而是變成了熟悉的拐彎。拐彎之後，仍然有拐彎。但是這次的簡樂卻出乎意料的冷靜，他思考：自己之前是因為不斷收集人物畫像上的米·戈而被奈哈比丟出迷宮的。那有沒有可能, 這迷宮其實是有出口的，或許奈哈比就在那出口處等待著。
他停下了腳步。
一直在拐彎之中走是不可能出去的，前後都只有這一條路, 這不是一個迷宮應該有的布局。
想到這裏, 簡樂轉身, 握住了旁邊房間門上的把手。
是的，想要改換路徑, 只有這裏會和之前不一樣。
這樣想著, 他輕輕扭動把手, 端著燭臺，推門而入
他像是走入了蘑菇的世界。
視線所能看到的地方, 全是蘑菇。高的如同二層樓高的房屋一般，大大的圓頂, 粗壯的柱子, 各種顏色, 各種形狀, 一排排一列列，構成了一座蘑菇的村落。
這裏陰冷而潮濕, 頭頂淅淅瀝瀝地好像還下起了雨, 被蘑菇的圓頂擋在了外面。簡樂小心地護著自己的燭臺, 閃爍的、幽幽的光照亮了他所在的一小片地方。
這種奇異的環境，讓簡樂懷疑自己是否還在地球上。地球上會有蘑菇長得這麽大的地方嗎？和樹一樣高。而且，這竟然是他推開別墅的其中一個房門見到的場景。難道這別墅之中還有一座蘑菇花園？簡樂沒有將莊園的所有地方都探索一遍，所以現在他也不確定自己是來到了什麽夢境之中的場景還是還在現實中。
正當他奇怪的時候，前方的拐彎處，一個穿著黑色袍子的身影一閃而過，是奈哈比！
簡樂趕緊追上去。
沒錯，就是那個奈哈比。瘦骨嶙峋的軀體包裹在黑色的長袍之中，祂偶然間回頭的時候，簡樂可以看到祂那又高又大的、奪人眼球的鼻子，還有那駝背的模樣、稀疏的頭發……這一切簡樂都在夢中曾經見到過，絕對是奈哈比沒有錯。
祂那表情之中的惡意，隔著如此遠的距離簡樂都感受得一清二楚。祂的手中抱著一本綠皮的大書，無疑就是祂的《阿撒托斯之書》了。
跟隨著奈哈比跑了一會兒，簡樂逐漸感覺到自己的體力不支，不得不停下來休息。
然而他稍微一靠近那些蘑菇，蘑菇們竟然像是害羞一樣，收起了頭頂的圓傘，縮小了自己的柱子，鉆進地表，消失得無影無蹤。
竟然可以這樣開路？這還是個迷宮嗎？
簡樂心存疑慮，但是卻忍不住不走尋常路地讓許許多多面前的蘑菇樹消失掉，以尋找奈哈比的蹤跡。
然而簡樂發現，在蘑菇之後還有蘑菇，子子孫孫無窮匱，永遠找不到這裏的出口。
更恐怖的是，簡樂連自己一開始進來的入口也找不到了。
他徹底迷失在這裏。
驟然之間，那暴雨忽然變大了。因為沒有了蘑菇圓傘的保護，簡樂立刻被雨水淋濕，使他不得不保護著自己微弱的燭火向另外的蘑菇傘下跑去。這次他不敢在去燙蘑菇、讓它消失了。他意識到這些蘑菇的存在不僅僅是所謂迷宮，更是阻擋這些雨水直接沖擊自己的保護傘。
望著雨幕，簡樂盤腿坐著，思考起來。
他曾經聽見奈亞拉托提普管奈哈比叫“阿撒托斯的看門狗”，這也和祂一直不離身的《阿撒托斯之書》對上了。祂既然不想再當看門狗，但是又沒有辦法跳脫出自己現在的處境，所以才被奈亞拉托提普趁虛而入，提示祂可以讓簡樂寫下假名字，從而獲取一定的力量。
力量……這個詞在神祇口中到底指的是什麽呢？
海德拉也提過，自己曾經因為刮下祂的霧氣而削弱了祂的力量。
猶格·索托斯想要的是知識，知識就是祂的力量。莎布·尼古拉絲想要的是孩子，孩子就是祂的力量。
那麽奈哈比想要的也是力量嗎？當其他人或者神在祂的書上寫錯名字的時候，祂就可以獲得來者的力量嗎？
奈亞托拉提普想要的力量又是什麽呢？
一個接一個問題從簡樂腦袋裏冒出來，最終化成同一個問題：我到底是什麽呢？我的力量又是什麽？
百思不得其解，心如亂麻一般找不到方向。
但是同時一瞬間，簡樂忽然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
不管我真身是什麽，我現在就是人類。人類的力量來源那可太簡單了，就是食物啊！
想到這裏，簡樂不禁露出一絲發自內心的微笑來。
既然我沒有體力在這無窮盡的蘑菇迷宮之中追上奈哈比的腳步，那麽想要出去就只能用另外一個方法，那就是吸引奈哈比到我這裏來。
簡樂站起身來，清了清嗓子，忽然對著天空的方向大喊：“奈哈比，你想要力量嗎？”
這聽起來像是什麽蹩腳的穿越小說的開頭，但是此時此刻，在這陰郁靜謐的環境中卻如同一聲驚雷，直直落在迷宮之中，震得周圍的蘑菇似乎都抖了幾抖。
簡樂再接再厲，繼續喊道：“奈哈比，你不想做阿撒托斯的狗，難道你就想做奈亞托拉提普的提線木偶嗎？”
聲音在空曠的環境之中像是波紋，一圈一圈地傳出去，然後又一圈一圈地回音傳回來。簡樂感受到這個地方的大小實際上是一間巨大的房間，像一個大階梯教室。但是這個面積應該沒有看起來這樣無窮盡地大，面前的這些景象，蘑菇、雨滴、走不盡的路全都是幻想，自己應該是在夢中。
那麽在這裏再怎麽走都只會是原地踏步，幸好自己沒有堅持著在這裏到處探索，否則直到累死都不可能找到線索。
簡樂感覺到了一點後怕，幸好自己及時意識到了這點。
前面的兩句話毫無回音，簡樂猜測，難道是還不夠說到奈哈比的心裏？
祂心裏最在乎的、最想要的到底是什麽呢？
簡樂決定冒險一把，大聲喊道：“我是克蘇魯！如果你現在出現在我面前，我就在你的《阿撒托斯之書》上面簽名！”
說完，整個迷宮之中忽然響起了防空警報的聲音。
空洞而幽怨的聲音成為了奈哈比出場的恐怖背景音樂，只見在不遠處的兩朵蘑菇中間，影子交接的地方，簡樂忽然看到了一個純黑色袍子的身影靜靜站立。看到祂的那一秒，防空警報的聲音停下了，只聽祂問：“真的嗎？”
祂的聲音並不大，但是卻毫不費力地穿透雨幕，到達簡樂耳中。
簡樂說：“真的。”
於是，一個消瘦的、猙獰的老太婆從蘑菇之間緩緩走過來。
祂並不畏懼雨滴，或者說，是那些雨滴畏懼祂，竟然錯開了一段距離，一點都沒有讓祂沾濕。奈哈比的身影逐漸清晰起來，祂越走越近，直到簡樂可以看到祂那黑色的袍子上還有黑線刺繡上去的、層疊的蘑菇形狀的時候，奈哈比終於停下了腳步。
祂在簡樂面前打開了《阿撒托斯之書》。
那本書像是有意識一般，自己翻頁，很快調到中間的一頁。在那上面，畫著平靜的、簡樂的半身像，雖然是彩色的，但是映照在簡樂眼睛裏卻像是一幅遺照一樣，十分不詳。
簡樂盯著自己的畫像看了許久，這不是現在的自己，更像是在這一切還沒發生之前，什麽都不知道的自己。那時，簡樂天天得過且過，一人吃飽全家不餓，整日和紀錄片小組的其他人混在一起，有時候拍片，有時候發呆。
恍如隔世。
看久了，簡樂竟然看到自己的畫像抖動起來。
不，不對，不是畫像在抖，而是舉著這本沈重的書的奈哈比的手臂在抖。
祂瘦得只有一把骨頭，似乎是一股精神力在推動著祂不斷移動。這種形銷骨立的樣子如果是放在人類身上，那必然是饑腸轆轆、甚至行將就木的前兆。
說不定，放在神祇身上，也是饑餓的表現？
簡樂擡頭看了奈哈比一眼。
祂的眼神之中沒有太多感情，更多的，是一種厭惡。
不知道是不是在厭惡自己，還是在厭惡這個世界。那種深重的憎恨，如同不斷加深了千百年一樣，難以化解。
但是簡樂還是勇敢地開口：“你餓不餓？”
這話把奈哈比問懵了。
這麽多年，害怕祂的人有，討厭祂的人有，利用祂的神有，但是第一次有人問祂餓不餓。
被這麽問了，奈哈比才感覺到自己腹中空空，一陣空虛。但是祂仍然記得自己的目的，祂想要力量，不管這種力量是不是來自食物，只要在祂的書上寫錯了名字，那麽那股力量就屬於祂了。別問了，快，快寫吧。奈哈比在心中說。
面前的簡樂不知道祂這麽多內心獨白，繼續說：“我做了菜，是你最喜歡的蘑菇。要不要一起吃？吃完了我到夢中給你的書上簽名也不遲。”
下一秒，一人一神回到了餐廳之中。
簡樂開心地說：“啊，我走出迷宮了嗎？餓死了餓死了，快來吃飯。”
其他的幾位神祇早已圍著餐桌坐好了，簡樂入席之後，招呼奈哈比：“奈婆婆，來，坐在我身邊！”
奈哈比感覺自己還有一些恍惚。
所謂迷宮，只不過是自己內心的投影罷了。
祂被一位神明、一本書永遠地困在了門前。無法前進，也無法後退。所有靠近的人類、神明或者其他東西都會被收錄在書中。如果來者有看透自己的本事，能夠找到自己真實的名字，那麽祂身後的門便會打開，否則《阿撒托斯之書》將會對來者進行懲罰，守門的奈哈比則可以獲得力量。
數不清的時間裏，祂一直在做這件事。
而那些被書所懲罰的人，則被祂記在心裏，成為了一幅幅畫像，掛在了祂心中的迷宮之中。
那裏荒無人煙，長滿了蘑菇，而面前的這個簡樂，則擁有如此神奇的能力，竟然將祂意識中的東西取了出來，還做成了菜！
奈哈比面對這一桌蘑菇盛宴，感覺自己恍惚了。
簡樂則在想另外一件事：在奈哈比的袍子上，他看到了熟悉的花紋。
從祖父的盒子，到大袞的心臟、到猶格·索托斯的碗，再到莎布·尼古拉絲 和奈亞托拉提普的化身上，簡樂一次又一次看到同樣風格的花紋，而每一次他都從花紋之中找到了那純白的雕塑。
這一次，奈哈比身上也有這種花紋，只不過這次是蘑菇的形狀。祂的身上也有那雕塑嗎？
簡樂、奈哈比、海德拉、莎布·尼古拉絲，還有奈亞托拉提普一起坐在餐桌前，開始用餐。
雖然簡樂為大家都準備了碗筷，但是筷子對於外神來說或許門檻還是太高了，除了簡樂之外，很快都用起了勺子。
飯菜現在還熱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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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樂再次端起燭臺, 走向了二樓的走廊之中。這一次，他隱隱感受到一種“或許這是最後一次來到這拐彎迷宮”的感覺。
那走廊還是和之前一樣，兩側掛著詭異的人物畫像, 走了一會兒就看不到本來應該存在的窗戶，而是變成了熟悉的拐彎。拐彎之後，仍然有拐彎。但是這次的簡樂卻出乎意料的冷靜，他思考：自己之前是因為不斷收集人物畫像上的米·戈而被奈哈比丟出迷宮的。那有沒有可能, 這迷宮其實是有出口的，或許奈哈比就在那出口處等待著。
他停下了腳步。
一直在拐彎之中走是不可能出去的，前後都只有這一條路, 這不是一個迷宮應該有的布局。
想到這裏, 簡樂轉身, 握住了旁邊房間門上的把手。
是的，想要改換路徑, 只有這裏會和之前不一樣。
這樣想著, 他輕輕扭動把手, 端著燭臺，推門而入
他像是走入了蘑菇的世界。
視線所能看到的地方, 全是蘑菇。高的如同二層樓高的房屋一般，大大的圓頂, 粗壯的柱子, 各種顏色, 各種形狀, 一排排一列列，構成了一座蘑菇的村落。
這裏陰冷而潮濕, 頭頂淅淅瀝瀝地好像還下起了雨, 被蘑菇的圓頂擋在了外面。簡樂小心地護著自己的燭臺, 閃爍的、幽幽的光照亮了他所在的一小片地方。
這種奇異的環境，讓簡樂懷疑自己是否還在地球上。地球上會有蘑菇長得這麽大的地方嗎？和樹一樣高。而且，這竟然是他推開別墅的其中一個房門見到的場景。難道這別墅之中還有一座蘑菇花園？簡樂沒有將莊園的所有地方都探索一遍，所以現在他也不確定自己是來到了什麽夢境之中的場景還是還在現實中。
正當他奇怪的時候，前方的拐彎處，一個穿著黑色袍子的身影一閃而過，是奈哈比！
簡樂趕緊追上去。
沒錯，就是那個奈哈比。瘦骨嶙峋的軀體包裹在黑色的長袍之中，祂偶然間回頭的時候，簡樂可以看到祂那又高又大的、奪人眼球的鼻子，還有那駝背的模樣、稀疏的頭發……這一切簡樂都在夢中曾經見到過，絕對是奈哈比沒有錯。
祂那表情之中的惡意，隔著如此遠的距離簡樂都感受得一清二楚。祂的手中抱著一本綠皮的大書，無疑就是祂的《阿撒托斯之書》了。
跟隨著奈哈比跑了一會兒，簡樂逐漸感覺到自己的體力不支，不得不停下來休息。
然而他稍微一靠近那些蘑菇，蘑菇們竟然像是害羞一樣，收起了頭頂的圓傘，縮小了自己的柱子，鉆進地表，消失得無影無蹤。
竟然可以這樣開路？這還是個迷宮嗎？
簡樂心存疑慮，但是卻忍不住不走尋常路地讓許許多多面前的蘑菇樹消失掉，以尋找奈哈比的蹤跡。
然而簡樂發現，在蘑菇之後還有蘑菇，子子孫孫無窮匱，永遠找不到這裏的出口。
更恐怖的是，簡樂連自己一開始進來的入口也找不到了。
他徹底迷失在這裏。
驟然之間，那暴雨忽然變大了。因為沒有了蘑菇圓傘的保護，簡樂立刻被雨水淋濕，使他不得不保護著自己微弱的燭火向另外的蘑菇傘下跑去。這次他不敢在去燙蘑菇、讓它消失了。他意識到這些蘑菇的存在不僅僅是所謂迷宮，更是阻擋這些雨水直接沖擊自己的保護傘。
望著雨幕，簡樂盤腿坐著，思考起來。
他曾經聽見奈亞拉托提普管奈哈比叫“阿撒托斯的看門狗”，這也和祂一直不離身的《阿撒托斯之書》對上了。祂既然不想再當看門狗，但是又沒有辦法跳脫出自己現在的處境，所以才被奈亞拉托提普趁虛而入，提示祂可以讓簡樂寫下假名字，從而獲取一定的力量。
力量……這個詞在神祇口中到底指的是什麽呢？
海德拉也提過，自己曾經因為刮下祂的霧氣而削弱了祂的力量。
猶格·索托斯想要的是知識，知識就是祂的力量。莎布·尼古拉絲想要的是孩子，孩子就是祂的力量。
那麽奈哈比想要的也是力量嗎？當其他人或者神在祂的書上寫錯名字的時候，祂就可以獲得來者的力量嗎？
奈亞托拉提普想要的力量又是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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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思不得其解，心如亂麻一般找不到方向。
但是同時一瞬間，簡樂忽然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
不管我真身是什麽，我現在就是人類。人類的力量來源那可太簡單了，就是食物啊！
想到這裏，簡樂不禁露出一絲發自內心的微笑來。
既然我沒有體力在這無窮盡的蘑菇迷宮之中追上奈哈比的腳步，那麽想要出去就只能用另外一個方法，那就是吸引奈哈比到我這裏來。
簡樂站起身來，清了清嗓子，忽然對著天空的方向大喊：“奈哈比，你想要力量嗎？”
這聽起來像是什麽蹩腳的穿越小說的開頭，但是此時此刻，在這陰郁靜謐的環境中卻如同一聲驚雷，直直落在迷宮之中，震得周圍的蘑菇似乎都抖了幾抖。
簡樂再接再厲，繼續喊道：“奈哈比，你不想做阿撒托斯的狗，難道你就想做奈亞托拉提普的提線木偶嗎？”
聲音在空曠的環境之中像是波紋，一圈一圈地傳出去，然後又一圈一圈地回音傳回來。簡樂感受到這個地方的大小實際上是一間巨大的房間，像一個大階梯教室。但是這個面積應該沒有看起來這樣無窮盡地大，面前的這些景象，蘑菇、雨滴、走不盡的路全都是幻想，自己應該是在夢中。
那麽在這裏再怎麽走都只會是原地踏步，幸好自己沒有堅持著在這裏到處探索，否則直到累死都不可能找到線索。
簡樂感覺到了一點後怕，幸好自己及時意識到了這點。
前面的兩句話毫無回音，簡樂猜測，難道是還不夠說到奈哈比的心裏？
祂心裏最在乎的、最想要的到底是什麽呢？
簡樂決定冒險一把，大聲喊道：“我是克蘇魯！如果你現在出現在我面前，我就在你的《阿撒托斯之書》上面簽名！”
說完，整個迷宮之中忽然響起了防空警報的聲音。
空洞而幽怨的聲音成為了奈哈比出場的恐怖背景音樂，只見在不遠處的兩朵蘑菇中間，影子交接的地方，簡樂忽然看到了一個純黑色袍子的身影靜靜站立。看到祂的那一秒，防空警報的聲音停下了，只聽祂問：“真的嗎？”
祂的聲音並不大，但是卻毫不費力地穿透雨幕，到達簡樂耳中。
簡樂說：“真的。”
於是，一個消瘦的、猙獰的老太婆從蘑菇之間緩緩走過來。
祂並不畏懼雨滴，或者說，是那些雨滴畏懼祂，竟然錯開了一段距離，一點都沒有讓祂沾濕。奈哈比的身影逐漸清晰起來，祂越走越近，直到簡樂可以看到祂那黑色的袍子上還有黑線刺繡上去的、層疊的蘑菇形狀的時候，奈哈比終於停下了腳步。
祂在簡樂面前打開了《阿撒托斯之書》。
那本書像是有意識一般，自己翻頁，很快調到中間的一頁。在那上面，畫著平靜的、簡樂的半身像，雖然是彩色的，但是映照在簡樂眼睛裏卻像是一幅遺照一樣，十分不詳。
簡樂盯著自己的畫像看了許久，這不是現在的自己，更像是在這一切還沒發生之前，什麽都不知道的自己。那時，簡樂天天得過且過，一人吃飽全家不餓，整日和紀錄片小組的其他人混在一起，有時候拍片，有時候發呆。
恍如隔世。
看久了，簡樂竟然看到自己的畫像抖動起來。
不，不對，不是畫像在抖，而是舉著這本沈重的書的奈哈比的手臂在抖。
祂瘦得只有一把骨頭，似乎是一股精神力在推動著祂不斷移動。這種形銷骨立的樣子如果是放在人類身上，那必然是饑腸轆轆、甚至行將就木的前兆。
說不定，放在神祇身上，也是饑餓的表現？
簡樂擡頭看了奈哈比一眼。
祂的眼神之中沒有太多感情，更多的，是一種厭惡。
不知道是不是在厭惡自己，還是在厭惡這個世界。那種深重的憎恨，如同不斷加深了千百年一樣，難以化解。
但是簡樂還是勇敢地開口：“你餓不餓？”
這話把奈哈比問懵了。
這麽多年，害怕祂的人有，討厭祂的人有，利用祂的神有，但是第一次有人問祂餓不餓。
被這麽問了，奈哈比才感覺到自己腹中空空，一陣空虛。但是祂仍然記得自己的目的，祂想要力量，不管這種力量是不是來自食物，只要在祂的書上寫錯了名字，那麽那股力量就屬於祂了。別問了，快，快寫吧。奈哈比在心中說。
面前的簡樂不知道祂這麽多內心獨白，繼續說：“我做了菜，是你最喜歡的蘑菇。要不要一起吃？吃完了我到夢中給你的書上簽名也不遲。”
下一秒，一人一神回到了餐廳之中。
簡樂開心地說：“啊，我走出迷宮了嗎？餓死了餓死了，快來吃飯。”
其他的幾位神祇早已圍著餐桌坐好了，簡樂入席之後，招呼奈哈比：“奈婆婆，來，坐在我身邊！”
奈哈比感覺自己還有一些恍惚。
所謂迷宮，只不過是自己內心的投影罷了。
祂被一位神明、一本書永遠地困在了門前。無法前進，也無法後退。所有靠近的人類、神明或者其他東西都會被收錄在書中。如果來者有看透自己的本事，能夠找到自己真實的名字，那麽祂身後的門便會打開，否則《阿撒托斯之書》將會對來者進行懲罰，守門的奈哈比則可以獲得力量。
數不清的時間裏，祂一直在做這件事。
而那些被書所懲罰的人，則被祂記在心裏，成為了一幅幅畫像，掛在了祂心中的迷宮之中。
那裏荒無人煙，長滿了蘑菇，而面前的這個簡樂，則擁有如此神奇的能力，竟然將祂意識中的東西取了出來，還做成了菜！
奈哈比面對這一桌蘑菇盛宴，感覺自己恍惚了。
簡樂則在想另外一件事：在奈哈比的袍子上，他看到了熟悉的花紋。
從祖父的盒子，到大袞的心臟、到猶格·索托斯的碗，再到莎布·尼古拉絲 和奈亞托拉提普的化身上，簡樂一次又一次看到同樣風格的花紋，而每一次他都從花紋之中找到了那純白的雕塑。
這一次，奈哈比身上也有這種花紋，只不過這次是蘑菇的形狀。祂的身上也有那雕塑嗎？
簡樂、奈哈比、海德拉、莎布·尼古拉絲，還有奈亞托拉提普一起坐在餐桌前，開始用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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