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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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炤和秦漾坐在醫院過道的椅子上,天氣炎熱,因為匆匆忙忙趕來,秦漾出了不少汗,細碎的頭發黏在額際,眼角的魚尾紋沒有歲月流逝的枯槁,倒多了些故事感,風韻猶存。

她拿出包裏的小扇子給自己降溫,好笑地看著眼前的男人,“戒備不要這麽重,不然我說了你也不會相信,何苦呢。”

陳炤有些煩躁,礙於醫院的規定又不能抽煙,修長的手指翻轉著打火機,“你給她的建議,既看不到專業性,也看不到一點善意。我懷疑你的初衷。”

秦漾聽他這麽質疑自己,也不生氣,繼續扇著扇子,“專業的建議適用嗎?她走過法律程序,行不通。我只不過利用人性弱點,給了她一點提示,誰知道這姑娘自己選了這麽慘烈的方式。但是,最後證明把自己作為談判資本很有效不是嗎?”

“你確定是有效不是湊巧?我問你,如果沈之言不在乎她的命,你想過後果嗎?”陳炤用火機重重敲著長椅,質問她。

秦漾輕笑一聲,“不在乎?看來你還不知道啊,一個肖想了她七年,又糾纏了五年的人,你覺得她的命他會不在乎?沈之言說不定比你都愛她。”

動作陡然停滯,打火機從手裏滑落,砸在地上,金屬敲擊瓷磚,清脆的聲音在午後空曠安靜的走道顯得格外刺耳。

靜默片刻,他盯著她一字一頓,“請你說清楚。”

秦漾笑著幫他撿起火機,看著周身氣場冷冽,危險系數陡升的男人,覺得自己果然老了。年輕人畢竟是年輕人,這麽糟心的情況下還有精力談情說愛計較來計較去。

“怎麽說呢,”秦漾琢磨著怎麽言簡意賅地說清,“沈之言第一次遇到她,比你早多了,木煙上中學出車禍的時候。他一邊自我厭棄一邊放縱自己的愛慕,當然,木煙什麽都不知道。”

陳炤臉色很差。

“第二次遇到就是她大學時候,孽緣,你知道的。工廠倒閉罰款和家教的事情,木煙被安排的明明白白,至於你的存在,他也是知道的。”秦漾無奈的聳聳肩,“我給沈之言做過一段時間的心理疏導,偏執型人格障礙,不信任他人,偏執多疑,妒忌心重。”

“木煙知道嗎?”陳炤低垂眼眸,背對著陽光,秦漾看不太清他的表情。

“知道,這次事情的導,火,索。”

陳炤陷入沈默,想起在雲湖樓放肆的那晚。

知曉真相之後,抱著告別亦或是救贖的心情敲開他的門。又一次對他放下身段,穿著意圖了然的睡衣,獻祭一般出現在浴室,抱著雙臂,不自在又死撐的樣子至今都記得……做的時候,她眼睛濕濕的,當時以為是自己要的太重,現在想來,那時候她已心處煉獄魂不得安。有機會解釋,她最後什麽都沒說。

悲哀的不是受害者的身份,而是真相來的太遲,早已無法重新審視自己這層“受害者”身份。尷尬,無力,不足以為所作所為開脫,又羞於讓別人同情。說了,於事無補,徒增煩惱。

“除了這個,她是不是還有其他事瞞著我?”陳炤閉上眼,揉揉疲憊酸痛的眉間,調整好自己的情緒,又想起剛剛秦漾問她發病的事情。“你剛剛說很重要是什麽意思?”

秦漾微怔,“這也沒說?”

陳炤不語。

秦漾瞇眼眺望窗外,思緒有些亂,真不喜歡這樣的感覺,像個喪鐘,不好的消息都由她來宣布。“木煙找過我,說時不時地,會突然聽到有人說話,罵她,跟她身後找她吵架……其實什麽都沒有。你懂我的意思。”

“不可能,”陳炤看著她,堅定搖頭,“這不可能,她很正常。”

“一次都沒遇到過?我沒有必要說這種隨時可以打臉的謊言,你可以向她核實,”秦漾無奈的嘆了聲氣,“我也希望她只是一時壓力過大產生了短暫的聽覺視覺錯亂。”

“她老煩我,她老是和我唱反調,她不讓我睡覺,她總是讓我按照她的想法做事,她想逼瘋我……”

後知後覺,那個他不是指沈之言。

陳炤笑了,虛脫地朝後仰去,後頸枕著椅背,擡起雙手捂住臉,很久沒有說話。

秦漾突然有些同情他。“她跟我說話的時候,是有準確自我認知的,一般嚴重的精神病人不會承認自己生病。她屬於間歇性發作,不刺激她就不會失控。剛剛問是不是發病期間,因為如果是因為精神錯亂導致的過激行為,那就太晚了。”

“等傷勢再恢覆一點,帶她去醫院檢查一下,該吃藥也不能不吃。”秦漾猶豫了一下,“但是她明顯不想讓你知道,你自己考慮好。”

陳炤印象裏的木煙,永遠精力充沛,風風火火,心理素質異常強悍,跟精神分裂完全搭不上邊兒。能屈能伸,耐挫力極強,惜命的很,只有全世界被她逼瘋的可能。

她不喜歡你,你罵她她不在乎。她喜歡你,你罵她她跟你耍賴。開心時,任你搓扁捏圓,發火時,也能掀你桌子,只有犯了大錯,才會消停認慫,千方百計求你原諒。

偏執當然也是有的,想要的,不顧後果,誰也攔不住。

怎麽能想到,這樣的人,有一天,也會被生活逼的無路可走,被摧殘的支離破碎。

陳炤重新坐起來的時候,秦漾已經離開了。座位上放了一包濕紙巾。

他沒有拿,搓了搓臉,出了醫院。

……

陳炤再推門進來,木煙一臉的忐忑不安沒來得及收起,想笑著掩飾自己的慌亂,結果嘴角揚起別扭的弧度。他假裝沒看到。

“秦醫生走了?”她盡量自然地問。

“嗯,拌了幾句,不歡而散。”陳炤笑笑,“我去外面吃了午飯,給你帶的甜點。”他把裝著抹茶千層,榴蓮班戟的袋子遞給她。

“她……沒說什麽?”木煙一楞。

“要說什麽?”他反問,“她說來說去就說沒有惡意,話不投機半句多。你也別對誰都掏心掏肺,指不定哪天就被坑了。”

木煙見他神色如常,這才放下心,撇撇嘴拿過甜點,“人家也不壞,你別這樣。”

“那我吃醋怎麽辦?”他擰著眉問。

“什麽?”她詫異的看他。

陳炤坐回床沿,彈了一下她的臉,一臉正經地說道,“你那麽信任別人,我會不舒服的。”

木煙哭笑不得。

“誰讓你咬這麽一大口的?”

“……你買給我,又不讓我吃,幾個意思?”

“這樣吧,兩種各吃一勺,多一口也不可以,就這樣。”

“……”木煙氣的埋頭苦吃不看他。

陳炤垂眸望她,眼裏一觸即碎。她乖乖地只挖了一勺,慢慢吃著品著。想起秦漾的話,陳炤心裏像被千萬只螞蟻啃咬,痛入骨髓。

木煙擡頭。

一瞬間,他沖她淺淺一笑,斂下所有疼惜痛苦的情緒,“算了,你全吃了吧。”

木煙笑的眉眼彎彎。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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