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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第 122 章 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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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第 122 章 為什麽

陸麗娘頹然地走在街上。

被兒子棄之不顧, 對她的打擊不可謂不大。

她含辛茹苦養了陸離二十多年啊。

從前即便她怎麽對他,他都沒有說過離開,如今她百般遷就, 態度那般好, 反倒留不住。

說到底, 不過是翅膀硬了,想撇下她獨自過好日子。

“幹娘,您打算去小圓縣嗎?”旁邊仇雄試探地問。

仇雄不想她去小圓縣。

幹娘有身帖有銀錢,不當山匪可以過得很好。但他們堂口的這麽些人呢?

陸離給他們安排的身份盡是些家丁護衛,更有甚至還有農戶。雖然是給幹娘當護衛家丁,幹娘應該不會虧待他們, 但憑什麽?

憑什麽給那些人安排的是衙役那般體面的差事, 再不濟也是城裏人, 輪到他們,就只有這些低三下氣的活計?

還不如回山上去,自由自在。

但仇雄不願意承認,那些人之所以能當衙役, 是人家參加選考選上的,陸離也只是給他們安排的普通人身份。選考又不是陸離組織的,能不能選上, 各憑本事。

“麗娘, ”堂口的人也都不讚同, 紛紛勸道,“跑那麽遠做什麽?人生地不熟的,反倒不如留在這裏安穩。”

“是啊,別去那邊,扶風山才是我們的地盤。”

他們當山匪多自在瀟灑, 要什麽搶來就是,殺人放火隨心所欲。

何苦去當個護衛,束手束腳。

陸麗娘一直沒說話,對周圍你一言我一語的勸阻半點也沒聽進去,只一直隨著慣性往前走。

她如今有尋常身帖,完全可以自由出行。

但她不知道自己要走去哪裏,漫無目的,她只是想出來走走,散一散滿心的憋悶。

轉過街角,陸麗娘瞳孔驟然一縮。

原本繃著的臉瞬間變了神色,拄著拐杖的手猛的收緊,指甲深深嵌進木杖裏,留下深深的劃痕。

她死死盯著巷中的那人,那種滔天恨意如潮水猝然襲來,扭曲了她的面容,顯出幾分怨毒的猙獰。

她看到了楊正德。

竟然是楊正德。

二十多年了,她竟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

那些曾經的往事一幕幕的浮現在眼前,明明隔了二十年,卻依然清晰得如同昨日。但正是因為這份清晰,她的心裏才愈發的恨。

山匪見官,本該轉身躲開的,但腳步卻像被釘在原地,怎麽也不聽使喚。

陸麗娘就這麽僵在原處,一瞬不瞬的盯著那人。

也許是陸麗娘情緒太過,引來了那人的註意,也或許只是人家隨意的一瞥。

楊正德偏頭看來。

那目光淡淡掃過,並未在她這邊多做停留,看她的時間,甚至還不如看她背後的商鋪時間多。

他根本沒認出她。

甚至沒註意到她。

陸麗娘的指尖發顫,嘴角扯出一抹苦笑,眼底的恨意愈發翻湧。

一直找不到雲晁,楊正德親自來察看現場。

小巷已經恢覆如初,除了沒什麽人,與平常街巷並無不同。

當日雲晁就是在這裏被害,受了那麽重的傷,會去哪裏?

楊正德站在巷中,面色平靜。

他掃了整個街巷一圈,將目光定在對面的醫館上。

醫館前面站著幾人,為首的那人,黑披風柱著拐杖,距離有些遠,楊正德其實並沒怎麽看清。他也沒心思看清什麽,左不過一個老婦。

他移開目光,甚至都沒有停留,看向她背後的醫館。

“那醫館查過嗎?”楊正德問身邊人。

侍衛答:“查過,沒發現異常。”

侍衛就是那天帶頭追殺雲晁的人,原本他以為雲晁必死的,受了那麽重傷,不可能能活下來。

但雲晁卻不見了。

沒看到屍體,就不能完全斷定雲晁死了。

“當時有人看到這場面,並沒有驚慌逃跑,會不會是那幾人將雲晁的屍體給藏了起來?”

“那幾人是誰?”楊正德問。

“……”侍衛答不上來。

侍衛是新調來的,還是第一次來雲縣,自然不知道那兩人,一個是知縣,另一個是雲晁的女兒 ,只當是哪些不怕死的人。

楊正德瞥了他一眼。

侍衛自知辦事不力,低下頭。

這時有馬車從巷口緩緩駛來。

這裏的道路並不窄,但那馬車實在太大太華麗了些,顯得這條街巷都有些偏僻。

馬車堪堪停在楊正德面前。

無疑是來找他的。

停穩後,楊夫人袁氏從車上下來。

一襲錦衣華服,鬢發齊整,雍容有度。

“你怎麽來了”

很尋常的問話,但若仔細聽,話裏隱約有一絲不滿。

楊正德辦公,不喜婦人跟著。

袁氏自然聽出來了,她語氣溫柔:“聽聞你遇襲,我不放心,特意過來看看。”

“……”

“順便回來省親,這段日子我就留在雲縣了。”

楊正德看了袁氏一眼,“隨你。”

說完,便上了馬車。

袁氏的臉色淡了些,但也跟著上了馬車。

就這樣,馬車緩緩遠去。

巷中的一大群人也跟著走了,這條巷子一下子空了很多。

馬蹄聲徹底消散,陸麗娘依舊僵在原地。

那是…他的夫人?

光鮮亮麗,仆從環侍。

而她呢,卻只能躲在陰暗的角落,像見不得天日的鼠蟻。

“……幹娘,”一旁的仇雄看出一點端倪,似懂非懂,但他正愁沒由頭勸說,這倒是個機會,於是語氣憤懣,“那楊正德忒不是東西,欺人太甚!我們明明什麽都沒做,卻全賴到我們頭上,他這是要逼死我們啊!”

“……”

“幹娘,您真的忍得下這口氣?!”

“是啊麗娘,”堂口的人也勸,“官府的人就是這麽卑鄙,我們不能就這麽算了!”

……

翌日一早,石頭從外面匆匆跑來,腳步急促,神色也比之前凝重了許多。

見寢屋的門關著,他自個兒在院子裏焦急的走來走去。

陸劍讓他滾遠點。

他怎麽滾,他是真有事!

見是真有事,陸劍這才告訴他,老大已經起了,此刻在書房。他在這裏是因為老大喊他保護雲姑娘。

“你怎麽不早說?!”石頭瞪了他一眼,往書房跑去。

石頭跑到書房就炸了,“老大!不好了,老夫人帶著堂口的那群人,回山上去了!”

陸離眸色一頓。

陸劍也跟著進來,問石頭:“你確定嗎?”

“確定,他們昨晚子時上的山。”

“之前不是給他們另謀了生路,為何還會上山?”

“就是不知道啊,”石頭有些急躁,“眼看馬上就要剿匪了,他們偏偏這時候回山,這不是送死嗎?在山下安安穩穩過日子不好嗎?”

陸離始終一言沒發,但握著書卷的手卻緩緩收緊,指節泛白,書被生生攥出幾道深痕。

為什麽?!

到底是為什麽?!

明明都安排妥當了,明明都給她安排妥當了!!

他猛的將手中的書卷摔了出去,紙頁嘩啦啦亂響,重重砸在案桌上。

陸離很少這般情緒外露,可見他這次是真的忍到了極致。

忍到極致的怒意突然被額頭尖銳的鈍痛取代。

他伸手死死摁住太陽穴,那些嘈雜聲響明明已經很久沒聽到了,卻在這一刻瞬間卷土而來,瘋狂的鉆進他耳膜,在腦中到處亂竄。

他的眼前在慢慢變紅,看什麽都變成了血紅色,甚至連呼吸都感覺帶著血腥味。

“老大你怎麽了?”

石頭和陸劍見狀,忙上前想要攙扶,被陸離一把拂開。

“滾開。”

這個時候他倆朝陸離伸過來的手,猶如殘肢斷臂橫在他面前。

陸離已經很久沒發病了,以為好了,沒想到更嚴重了。

強撐著身體進裏間,不過幾步路的距離,他卻走了很久。因為於他而言,腳下淌過的是鮮紅的血海,翻滾著,叫囂著,有無數的斷手張牙舞爪的想要拽住他。他一步一步淌得艱難,但潛意識告訴他,不能停下,否則,就會被溺進這海裏。

終於抵到榻邊,陸離脫力般的重重栽倒下去。

後背早已被冷汗浸濕,臉色慘白,他就那樣躺著,雙眼緊閉,唇齒咬得死緊。

硬生生的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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