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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做個壞女人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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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做個壞女人也好。

提起母親, 孟蘇白眼裏又是另一種不一樣的溫柔。

“我名字裏的蘇,就是取自於她的姓氏,她是……我父親……第二任妻子, 也是我大哥的中文家庭教師,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為什麽要去聯合國工作嗎?因為那是她曾經的夢想, 在嫁入孟家之前, 她是港中文大學環境科學的優秀畢業研究生, 她熱愛自然熱愛生命,夢想著足跡可以踏遍世界所有地方。”

然而誰又能想到,那樣向往自由的女人, 也會被愛情蒙蔽了雙眼, 會郁郁寡歡,會毫不猶豫結束自己的生命。

孟蘇白永遠都記得十歲那年的一個夜晚, 渾渾噩噩了大半年的蘇聞溪忽然清醒過來, 她在他房間待到很晚,抱著她年輕時候的相冊講她自己的故事,裏面突然掉出一張聯合國環境規劃署的工作邀請函,是她最喜愛的工作, 他不知道母親為何沒有去, 既然婚姻讓她如此不幸福,她應該去追尋自己的自由。

蘇聞溪只是溫柔望著他:“Kings說得沒錯,既然這裏如此不幸福, 不如去追尋自己的自由, 媽媽希望有朝一日, 你也可以離開這兒,去尋找你想要的自由,就做一個普通人就好, 像一棵參天大樹一樣,不用多優秀,健康快樂就好。”

最後,她向他要了一個晚安吻。

那時孟蘇白雖然年僅十歲,卻已是少年老成,心思成熟,在怔了一秒後,還是俯身親了下母親的額頭,跟她道了一聲晚安。

蘇聞溪心滿意足笑說:“我們Kings以後長大了,早晚安吻都要留給意中人。”

只是他怎麽也沒有想到,那是他最後一次親吻他的母親。

搜救員在海水裏尋了三天,最後在那片沈靜的雨林深處撈到她的遺體。

她掙不開婚姻的枷鎖,最終選擇將自己埋葬在最愛的大自然裏。

孟蘇白自責了很多年,那天他不應該出門游玩的,他應該留在家裏,陪她好好說話,也許她會為他留在這個世界。

又在很久很久之後的一個夜晚,他在母親房間整理遺物,再次看到那張工作邀請函,發現上面的日期,是在他出生前一年。

阿爺終於告訴他,原本蘇聞溪是打算畢業去任職的,因為意外懷上他,才選擇留下,嫁給孟宗銘。

那場婚禮也曾轟動整個港城,所有人都以為這會是一場美滿幸福婚姻,灰姑娘嫁入豪門,多麽令人羨慕。

誰又能預想到,那段感情僅僅維持了不到一年,孟宗銘就將新婚妻子拋之後腦。

孟宗銘本就是花花公子,早在第一任妻子去世之前,就與妻子的表妹茍合,別的只是因為被孟老爺子和妻子娘家的勢力鎮壓著,好不容易妻子去世,他便暴露本性,因為玩得太花,被老爺子卸了職位,在國外流放三年才回來,只因孟氏到老爺子這一代,子孫單薄,只有這麽一個兒子和三個女兒,本以為在外吃了三年苦頭的孟宗銘會收心,帶回來的準兒媳也深得他喜歡,老爺子一開心,便將家族集團產業交給了孟宗銘,自己去國外療養身體。

殊不知老爺子這一走,正中孟宗銘下懷,他表面打造深情丈夫人設,實則在蘇聞溪生下孟蘇白沒多久後,就堂而皇之帶著別的女人登堂入室。

面對妻子的指責,孟宗銘也只是輕飄飄一句:“你不過是生了我孟氏繼承人而已,還真當自己是豪門太太了?”

原來,所謂的愛情,不過是徹頭徹尾的騙局。

所有相遇,都是陰謀。

孟蘇白覺得母親應該恨自己的,如果不是他的到來,她早已成為閃閃耀眼的科學家,而不是被人當精神病患者,關在那座海邊牢籠。

但蘇聞溪從未抱怨過他,甚至為了能夠給他一個溫暖的童年,甘願忍受丈夫的不忠與冷漠,全身心傾註在孩子身上,包括那對被孟宗銘拋棄的亡妻子女——孟彥廷和孟嘉敏,這也是為什麽,孟彥廷與孟蘇白如此親厚,也許她早就做好打算離開,但是在離開之前,想給唯一的兒子留下一點羈絆,不讓他在這樣骯臟不堪的牢籠裏,孤身一人。

她也的確保護了孩子們十年的童年時光,卻把自己折磨得生不如死,終於最後支撐不下,結束了這荒唐的一生。

她本應該有更好的人生。

如果她勇敢一點。

“那你……你父親後來如何?”

懷裏的人眼尾泛紅,在他胸膛抽泣著。

桑酒為那樣溫柔善良的女人感到可惜,同時又想起同為負心漢的父親桑志遠,結局也算大快人心。

孟蘇白沒什麽感情提了兩句:“去年他因為意外中風,人在國外修養,和現如今第四任妻子生了一兒一女,對方也是港城商賈之家,一直對孟家企業虎視眈眈,阿爺當年也是不得已,才用聯姻逼迫我回來接管家族企業。”

其實蘇聞溪去世後,孟宗銘又相繼娶了兩任妻子,不過都是為了鞏固了他自己公司的勢力,第三任妻子,也就是Victoria的母親是一名美籍華裔,生下Victoria後便與他和離回長居國外了,第四任妻子是個厲害角色,狠戾相比孟宗銘有過之而無不及,也讓阿爺產生了危機。

而那場意外,不過是因為孟蘇白在接任寰曜集團總裁位置後,接連從孟宗銘手裏奪回了幾乎所有孟氏集團股份,還順帶收購了他旗下幾家中流砥柱的公司,直接把人氣得中風了。

現如今,孟宗銘手裏那點股份,已經對孟家產生不了任何威脅。

“可惡!老天爺只是讓他中風還是太仁慈了!”桑酒還是忍不住打抱不平,又問他,“你當真放得下這些恩怨,徹底離開嗎?”

孟蘇白沈默了幾秒:“其實沒有什麽放不放得下,我從小與他見面次數就不多,也從未將他當作父親看待,於我而言,他只是個陌生人。”

想離開孟家,也只是因為對這種權利金錢的游戲厭惡倦怠了。

從前,他想替母親去好好看看這個世界;如今,他只想和心愛的人去過平淡的生活。

桑酒抱著他的腰,只覺得心疼又惋惜。

心疼他的過往和自己一樣悲慘,惋惜他明明有經世之才卻甘願平凡。

“孟蘇白,我相信你,即便脫離了孟家,去任何領域,都是他們的榮幸,你一定會是最閃閃發亮的那個。”

桑酒從小就知道,是金子總會發光,只是遲早而已。

她出身差、學歷差,混的社會圈子也差,但她從未放棄過學習的腳步,一直堅信自己可以改變人生,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除了抑郁那一年。

如今,雖說不上大富大貴,但她也算在亂七八糟的人生中,梳理出一條屬於自己的道路。

連她都可以做到,更何況孟蘇白這樣的天之驕子。

所以根本就不存在什麽要她養,他不是孟家繼承人,也是令人膜拜敬仰的存在。

孟蘇白低頭去尋她的唇:“泱泱,你知道為什麽四年前,我第一眼就註意到你了嗎?”

“因為我漂亮唄!”桑酒仰頭,眉眼彎彎。

孟蘇白眉眼亦含笑,點點頭:“確實漂亮。”

喝酒漂亮,罵前男友漂亮,挑釁人更是漂亮得令人眼前一亮。

“你身上有我從未見過的活力,即便身處暗巷,也會向上攀爬。”

他在她身上看到了蘇聞溪的溫柔善良,也看到了蘇聞溪沒有的勇敢灑脫,總覺得這樣的女孩子,不應該受到委屈。

可孟蘇白又覺得,和自己在一起後,她一直在受委屈。

他明白她的顧慮,知道那並不是自卑,而是一種清醒的認知和自我保護。

“答應我,泱泱。”

“未來無論遇到什麽事情,都要先好好愛自己。”

做個壞女人也好。

只要不傷害自己。

-

翌日,氣溫驟降。

仿佛一夜入冬。

桑酒第一次送人登機,開車回程時,多少還是有點傷感的。

“真奇怪,從小我就沒跟他們說過幾句話,怎麽這一別,會特別難受呢,”副駕駛位,桑月也小聲嘟囔,“突然想起一句話,人生就如一趟列車,每個人抵達的站點都不一樣,也許這一站,就是我們最後一次告別了。”

桑酒露出一個淺淡的笑容:“別說得那麽可怕,他們是去德國,又不是去火星,再說了,桑冀肯定會回來的。”

他們父母還在國內呢,雖然嘴上說著不會管,但怎麽可能真不管。

再說了,也就是桑可兒跟樂樂不能回來而已,桑冀手裏那個項目結束,他要調回來,也是隨時可以的。

說起這個項目,桑酒又想起剛才,桑冀還她二十萬的事情了。

雖然他說是項目前期的獎金,但桑酒還是懷疑,十有八九孟蘇白特意關照過。

“那倒也是。”桑月老神在在點頭,又說,“這件事情,還真的好好感謝孟先生,媽昨天還打電話問我,到底是哪路神仙幫忙追回來的,她說昨天村裏借款的那些人,都收到本金了,甚至還有一點利息,雖然不多,但能追回本金已經是萬幸,他們都擠在我們家,要跟你道謝送禮呢。”

“你沒說出來吧?”

“我哪敢啊,”桑月是真的要憋不住了,“你跟孟先生的事情,真不告訴媽媽嗎?”

“為什麽要告訴呢?又不是小孩子交朋友,還什麽事情都跟家長匯報,萬一以後分了呢?不是讓她白操心?”

“……”桑月覺得,她姐說得好像有幾分道理,“那你還要跟……佑子分手?”

“不分手難道腳踏兩條船嗎?”桑酒要被自己妹妹的腦回路笑逗了,“算了,你那腦袋瓜還是別想這麽覆雜的事情了,還是想想這周主題吧,我今天約了宋祁談工作,只有明天有空畫圖,你最好今晚睡覺之前給我確定好。”

“不用今晚,我現在就可以給你主題。”桑月也是靈光一閃。

“什麽?”

“離別。”

桑酒:“……”

倒也符合這一周冷空氣來襲的氛圍。

“姐,你今天怎麽戴起眼鏡了呀?”桑月完成一大難題後,靠在座椅上打量她,總覺得今天的姐姐特別帥。

一身幹練颯爽的白色西裝,慵懶挽起的發,高挺的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框眼鏡,氣場簡直不要太強。

桑酒卻被問得有些心虛,曲起食指推了推略微有些寬大的眼鏡。

“幹眼癥犯了,防藍光。”

實則是被孟蘇白折騰得太晚了,他倒是生物鐘準時六點就起來去公司了,她硬是一覺睡到八點,要不是桑月的連環電話,估計直接睡過頭了。

匆匆忙忙的也來不及化妝,眼底泛著淤青,一看就是縱.欲.過度的後果。

桑酒也是實在沒辦法了,無意看到床頭櫃上孟蘇白晚上看文件時常戴的眼鏡,拿來遮擋一下。

桑月沒有多想,只覺得最近姐姐越來越好看了,撐著下巴看得入迷。

看來,甜蜜蜜的戀愛果然養人。

車子是開的李佑澤的,桑酒把妹妹送回酒館後,直接去了三禾牌館,順便看下俞三禾昨晚怎麽樣了。

然而電話打過去,卻是無人接聽,再給李佑澤電話,才知她昨晚都沒回來。

桑酒猛然想起,昨晚兩人喝醉了,孟蘇白來接她時,似乎身邊還跟著一個男人,她一時沒註意,就被孟蘇白抱走了。

李佑澤報了個工廠地址過來,她又驅車過去接他,那位拎壺沖羅滿江也在。

“桑老板,我帶李老板合夥開一個廢鋼回收工廠,你放心,保證年底掙個二十萬!”

男人拍著胸脯保證,桑酒對這話也只是笑而不語。

回到車上,才對李佑澤說:“你也是成年人了,很多事情要自己斟酌,你要麽就單幹,要麽就老老實實給人打工,別有一點小錢,就跟人合夥開公司,親兄弟還要明算賬呢,更何況你跟他只是喝了幾次酒,打過幾回牌,這就成兄弟了?”

李佑澤信誓旦旦:“我心裏有數呢,雖然說是合夥開公司,但人老羅也沒讓我投資,只是幫忙運點貨跑跑腿,就能分紅,最近紅眼病盯得緊,我跟三禾才剛出來,得避避風頭,那要賺錢,總要找份事幹吧。”

“你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我也管不著,我只是想告訴你,自己清醒點,別頭腦發熱。”

“知道知道,再說我的錢,不都在你那兒嗎?”

桑酒深吸了一口氣:“我總不能,一輩子都幫你管著。”

李佑澤心不在焉嗯了一聲:“知道。”

這語氣,讓桑酒有點煩躁,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還真像孟蘇白所言,她就是在養兒子,一個永遠也長不大的兒子,到底什麽時候才能讓人不操心?

“李佑澤,”桑酒試探性提了一句,“等你過完二十五歲生日,我們回遂溪一趟吧。”

李佑澤轉頭看了她一眼,正要問怎麽了,桑酒手機響起。

是宋祁的電話。

“桑老板,三禾在我這裏。”

桑酒暗罵了一聲靠。

“那麻煩宋先生把地址發來,我去接她。”

她方向盤一個調轉,往市區開去。

“著什麽急呢?祁哥又不會吃了她。”

“你懂什麽叫戒斷嗎?”

“不懂,”李佑澤翻了個白眼:“我只是搞不明白你們女生,男歡女愛的,想那麽多幹啥。”

桑酒瞥了他一眼:“活該你沒有女朋友。”

李佑澤也是氣笑了:“桑酒,你這話說得就不厚道了,我沒女朋友是我的原因嗎?”

桑酒自知理虧:“行,我的問題,找個時間,我們公開吧,我說真的。”

李佑澤不吭聲了,偏頭望向窗外。

-

宋祁發來的地址是一家私人俱樂部。

想想也是,都要當新郎官了,他也不會蠢到把人帶去家裏。

但桑酒就是莫名有些火氣。

明知三禾喝醉酒就不省人事,他不把人送回家就算了,還帶來這種地方,到底什麽意思?

是想舊情覆燃麽?

渣男!

跟在身後的李佑澤也感覺到她渾身散發的低氣壓,連忙勸說:“這是人家兩個人的私事,你操什麽心?再說了,前天還是人祁哥找關系把我們撈出來的。”

桑酒恍若未聞,腦子裏只有俞三禾醉酒後哭得稀裏嘩啦的畫面,她把手裏的黑色包包丟給他,七公分的高跟鞋踩得噠噠響,氣勢洶洶往裏面走。

李佑澤看她這走路都帶風,大有一副要揍宋祁一頓的氣勢,也是搖了搖頭,心中暗嘆。

真不知道宋祁到底踩了她哪處雷。

到了包間門口,桑酒深吸一口氣,扶了下鏡框,也努力調整自己的情緒,隨即,雙手推厚重的玻璃門。

“宋先生,你這樣一聲不響從我酒館把人帶走,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她人未進門,話先撂下,目光冷冷擡眸望去。

包間十分寬敞透亮,幹凈整潔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檀香,與上次李佑澤找的那家相比,高端太多,看著也正經,倒是讓桑酒詫異了。

疑惑的目光掃過去的同時,房間裏也有兩道目光投來,一道帶著早有預料的玩味——來自坐在一側單人沙發上的宋祁。

而另一道……

桑酒對上時,呼吸驟然停住。

孟蘇白就坐在正中央的主沙發。

他姿態松弛地靠著椅背,修長的雙腿隨意交疊,手臂舒展地搭在沙發扶手上,黑色襯衫襯得他膚色冷白,在暖調燈光下像一塊溫潤的玉,沒有西裝領帶的束縛,那股與生俱來的矜貴,是刻在骨子裏的從容,是無論身處何地都能自成一方天地的坦然。

桑酒傻傻盯著他。

孟蘇白也這樣看著門口的她,眼底原本漾著極淺的笑意,與早晨跟她道早安吻時,一模一樣的溫柔似水。

但下一秒,那抹笑意倏然凍結。

孟蘇白的目光越過她的肩頭,落在了緊跟在她身後,幫她提包的李佑澤身上。

剎那的死寂。

空氣中流淌的金色光線也仿佛瞬間凝固。

孟蘇白臉上沒有什麽特別的表情變化,只是那抹溫和被徹底剝去,露出底下冰冷的本質。他下頜線微不可察地收緊,搭在扶手上的手,食指極輕地敲了一下。

目光卻平淡至極看著兩人。

“孟先生也在?”李佑澤也十分意外,又跟宋祁打了聲招呼,“祁哥,叨擾了。”

“桑老板好大的陣仗,”宋祁卻是嘴角噙著笑,眼神在桑酒、孟蘇白和李佑澤三人之間轉了個來回,頗有些看好戲的意味,“這是來興師問罪的?”

桑酒下意識略微低頭,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

剛才火冒三丈的氣焰,早已偃了一大半。

心裏又暗罵了宋祁一句。

混蛋,竟然找人來鎮場子!

無非就是吃定了,有孟蘇白在,她不會大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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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歐耶!是修羅場![墨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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