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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她腦袋埋在他懷裏,不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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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她腦袋埋在他懷裏,不肯……

桑酒澡洗到一半, 發現天塌了。

她進來時沒帶腦子。

也沒帶換洗衣服。

孟蘇白輕叩玻璃門時,她更是恨不得自己被水沖走。

關了花灑,她扯了浴巾將身子緊緊包裹住, 拉開玻璃門一條小小的縫, 探出腦袋。

“……怎麽了?”一臉無辜, 明知故問。

孟蘇白把手裏的睡衣遞給她, 目不斜視:“衣服忘拿了。”

“……謝謝。”

“還需要什麽?”

“不需要了……”

桑酒可不敢讓他去行李箱翻她的內褲, 那真是太丟人了!

等磨磨蹭蹭從浴室出來,卻沒看到孟蘇白在客廳,她偷偷摸到門口, 打開行李箱, 隨便抽出一條,薄薄的剛好捏在手心, 轉身要往浴室跑, 卻冷不丁撞上走過來的男人。

孟蘇白不知何時脫了西裝外套,挽著襯衫袖子,手指有些清涼,帶著水汽, 一把扣住她手臂, 聲音帶著幾分沈啞。

“跑什麽?”

“……沒,我忘了東西在浴室。”桑酒把手藏在背後,根本不敢擡頭看他。

孟蘇白下一瞬松開手, 語氣十分溫柔:“地滑, 小心一點。”

桑酒點了點頭, 側著身子往浴室去。

推開玻璃門的一瞬,她瞥到陽臺上擺著她那雙小羊皮高跟鞋,鞋底的泥土已經清洗幹凈, 正擱那風幹呢。

心跳頓時漏了一拍。

桑酒定了定,下意識回頭。

孟蘇白正提著他自己那雙皮鞋走過來,見她在發呆,又問:“怎麽了?”

桑酒往陽臺瞥了一眼:“那個……我自己可以洗的。”

孟蘇白順著她目光看去,神情幾無變化:“沒關系,順手的事。”

幫女人洗鞋,也是順手的事?

桑酒頓覺熱氣襲面,不敢多想,手腳僵硬地進了浴室,啪的一聲,關了玻璃門。

她靠在門上想了許久,還是想不明白。

站在孟蘇白的角度,她已經忘了四年前的那個夜晚,又有了男朋友,還明確跟他說清楚了只是朋友,他應該與她保持距離的。

現在這樣溫柔體貼,到底是要折磨誰呢?

不行不行,她不能再這樣沈陷下去,否則要再全身而退是不可能了。

整理好思緒,換好衣服,她走出浴室。

孟蘇白也從陽臺回來,見她頭發濕漉漉的,就要找吹風機給她吹,桑酒卻堅決擺手。

“我自己來,謝謝。”

她翻出吹風機,奔向臥室,走得飛快,誓要與他拉開距離。

孟蘇白站定看了眼她倉皇的背影,不知道小姑娘又要演什麽把戲,無聲挑了下眉。

-

山下的夜晚還是有點冷的。

睡沙發是不可能的。

還好床夠大,被褥也夠寬。

中間塞了一個枕頭作為分界線,就如同那晚在他家私人影院一樣,將床一分為二,與單人標準床也沒什麽區別。

桑酒心安理得躺在靠窗戶這邊,背朝外面朝窗。

窗戶沒有關,窗簾也沒有拉上,月色清涼如水灑進來,正正好,她隱隱能看到遠處漆黑賀蘭山脈的輪廓。

在這個寂靜的夜晚,桑酒不禁想起了柯其野外祖父與外祖母的故事。

能和相愛的人,跨越一切阻礙相守一輩子,真好。

工程師和藝術家。

想想就很浪漫,也難怪他們能創造出如此浪漫的迦藍莊園。

桑酒忽覺悵然,原來比愛而不得更難受的,是別人可以,唯獨自己不行。

為什麽要愛上這樣遙不可及的人,但凡兩人身份相差沒那麽懸殊,她也願意拼盡一切堵上一把。

在此之前,她從沒有因為家庭身世自卑過,哪怕曾經是個小太妹,那也是圈子裏最積極向上的小太妹,她有努力爬出那個圈子,試圖向他靠近。

然而等她奮力跳出那個圈子,擡頭一看,離他依舊有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步。

不合適。

根本不合適。

她閉上眼,嘆了口氣。

孟蘇白掀開被褥躺下時,床微微一沈。

她的氣息也跟著沈了沈,屏著呼吸不敢再胡思亂想,生怕呼吸一重,就打破這種好不容易建設起來的沈默。

孟蘇白躺下後也沒有動,也不知道他朝的是哪邊,更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什麽。

桑酒憋氣憋久了,有些扛不住,將臉埋進被褥,深呼吸一口。

等再探出腦袋時,已經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只覺窗外月色更加亮了。

睡不著……

想玩手機……

奈何身後人雖然沒有出聲,氣息依舊強大到讓人無法忽視。

“睡不著?”

背後冷不丁傳來孟蘇白的聲音。

因為隔得太近,一個枕頭的距離,就像在耳邊詢問。

桑酒嚇了一跳,心臟緊接著一陣鼓噪,身體不由蜷著往被褥壓了壓,根本不敢回應。

孟蘇白似乎也沒特意等她回答,被褥輕微響動,他似乎側了個身,聲音調轉了方向,朝天花板散開。

“泱泱。”

他喚她小名的語氣和別人不一樣,總帶著無盡的溫柔與寵溺,耳朵聽了都要懷孕的那種。

桑酒覺得,她就是在這一聲聲“泱泱”中,迷失了自我。

她不回應,孟蘇白聲音又繼續。

“下午你說,在法國那段時間,覺得一切都很漫長,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結束,什麽時候才能回家,什麽時候……能見到我。”

他壓低的嗓音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更加沈啞,不像是在與她交談,倒更像是自言自語。

“其實我也深有同感,在聯合國任職那兩年,我也覺得時間過得尤其漫長。”

“明明是我不惜一切也要去的地方,卻好像有了別的牽絆,想結束,想回國,想見一個人。”

桑酒屏息,幾乎不用猜想,那個人的名字就從腦海浮現。

孟蘇白輕笑一聲,又娓娓道來。

“就在三個月前,我獨自一人躺在這張床上,還在想,那個說要請我喝酒的姑娘,到底在哪呢。”

“為什麽我找遍整個海城的酒館,也找不到她?”

“如果再見面,我送她一座莊園,你說她會不會喜歡?”

微醺的黑夜,桑酒幾乎是狠狠咬住拳頭,才不讓自己發出丁點聲音。

她身體顫抖得像是做錯了什麽天大的事情。

不應該是這樣的。

她知道重逢後,孟蘇白是有點喜歡自己。

但她不知道,卻原來他和自己一樣,分開後從未放下過。

這太不可思議了。

桑酒感覺自己就要克制不住轉身去擁抱他,不管那些門第之差,適合與否,也不管有無將來。

就這樣,不顧一切去擁抱他。

可天生超乎常人的理智,又讓她冷靜自持到有點變態,就這樣無動於衷聽著,忍受著,沒有任何回應。

再忍忍,再忍忍就好了。

就當自己睡著了,沒聽到這些話,假裝一切沒有發生,他們還是可以回到原來自在相處的階段。

時間在沈默中一點一點流逝,桑酒也不知道何時,從假裝睡著,到真正入睡。

她沒聽到黑暗中,男人輕嘆無奈的一聲“膽小鬼”,迷迷糊糊鉆進一場溫柔的夢裏。

失眠的人,總是多夢。

夢裏她和一個男人坐在葡萄藤下,背靠著背,明明什麽都沒有做,卻心情甜美舒暢,好像得到了整個世界。

-

直到半夜,正陷入夢境的桑酒被自己的電話鈴聲吵醒。

她不願從夢中醒來,翻了個身,捂著耳朵又繼續睡。

聽不到……聽不到……

粉紅泡泡的夢卻漸漸有了裂痕,岌岌可危,那種從心底生出的甜蜜,也逐漸消散。

桑酒有些氣憤,夢中腿一蹬,擰著眉唔了一聲。

“泱泱?”

孟蘇白睡眠本就淺,鈴聲響起的第一時間,就睜開了眼,眼看她翻了個身朝他靠過來,一腳踹飛隔在兩人之間的枕頭。

得虧他躲得及時,不然那一腳,還不知會踹在哪。

他無奈直起上半身,去她那側床頭櫃拿了手機,看到屏幕上的來電提示,頓時清醒了許多。

“泱泱,接電話。”

她腦袋埋在他懷裏,不肯擡起。

孟蘇白俯身,在她耳邊呼氣:“泱泱——”

桑酒迷迷糊糊睜開眼,借著月色看到那張臉,還以為是夢裏,可鈴聲依舊,在耳邊徘徊,不停不休。

她揉了下眉心,發現不是夢。

孟蘇白不知何時越界,躬著身懸在她頭頂,溫柔暧昧的氣息瞬間將她籠罩。

“你……”她還沒來得及控訴,他已經把手機遞到她耳邊。

“電話。”

說完,他又躺回原來的位置。

而後聽到他深呼吸一聲。

桑酒才發現,枕頭不知道飛哪兒了,兩人之間可謂是毫無障礙。

同躺一張床,同蓋一床被。

這跟小情侶有啥區別?

腦子還沒完全清醒時,按了接通後,手機貼面,聽到對面的聲音,才反應過來,是媽媽的電話。

“媽媽?”

她聲音都還是迷迷糊糊的,帶著些剛醒來的鼻音。

電話那頭,鑼鼓喧天。

桑酒心一沈,人瞬間醒了一大半。

舅舅去世時,她也在這樣鑼鼓喧天的熱鬧裏,哭了七天七夜。

緊接著,媽媽沙啞的聲音傳入耳。

“泱泱,立軍走了。”

“昨天突然發病,在醫院搶救了一天,醫生讓帶回家,淩晨剛走。”

後面媽媽又斷斷續續說了許多,桑酒心情沈重聽著,又仿佛聽到蘭芳嬸子撕心裂肺的哭聲。

白發人送黑發人,還接連送走兩位最親最愛的人,自此孤身一人。

蘭芳嬸子的人生,好像就是一個巨大的悲劇,無可挽回。

雖然早知道這一天會到來,但真正到來的這一天,又總覺得太突兀,太快了。

掛斷電話,桑酒久久沒有回過神。

手機滑落,她的手也無力癱在枕頭邊,整個人就一直蜷著那個姿勢躺著,一動不動,氣息沈沈,思考人生。

孟蘇白聽不懂她那些家鄉話,但也察覺出她的情緒不對。

“泱泱?”他翻了個身靠過來,低聲喚她。

沒有回應。

孟蘇白起身,想要去開床頭燈。

“別開燈。”桑酒終於開口,帶著濃烈的傷感。

“好,不開,”孟蘇白動作一頓,又躺下,與她貼近了些,隔著半指的距離,聲音溫沈,“發生什麽事了?可以與我說。”

桑酒搖了搖腦袋,眼淚忽然就不受控地湧出。

明明她不是這樣感性的人,這一刻卻忍不住悲傷。

也許是因為在後半夜,也許是因為那個美妙的夢破碎,又也許是因為有他躺在身邊。

她握緊拳頭,告訴自己,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可指甲劃傷了手心,也沒將那股憂傷壓下。

“沒什麽……”

然而話一出口,她就暴露了自己此刻的情緒。

黑暗中,一只溫熱的掌心包裹過來,覆在她攥緊的拳頭上,她怔楞間松了力度,那修長的手指便趁勢而入,撥開她的拳頭,指尖插.入她指間,切著體溫,與她交握。

桑酒擡起腦袋,註視到那雙在朦朧夜色裏溫潤如玉的眸子,心裏一時情緒翻湧,手指卻下意識回握住他,片刻後低聲說:“村裏一個……和我同年的哥哥,剛剛去世了。”

她嗓音發抖,估計身子也在顫抖。

孟蘇白無法光明正大擁抱她,只能更加用力握住她那只垂在枕頭邊的手,低聲嗯了一句,表示有在聽,讓她繼續說下去。

桑酒的情緒也在他的縱容下,逐漸爆發。

“我很久沒見過他了,甚至忘了上一次見面是什麽時候,只是記憶裏,小時候他們一家都幫過我很多……我從小養在我舅舅家,八歲回到自己家,我父親很不待見我,我伯母一家也常常來挑事,是這個哥哥跟我說,我們做小孩子的越窩囊這些大人就越喜歡挑你刺,你只要變成最調皮無賴的那個,就沒有大人敢惹你,他比我大一個月,是村裏的孩子王,所以我後來跟著他打架鬥毆、十八般武藝樣樣學,壞事也幹了不少,偷我伯母家的老母雞去後山搞燒烤,往伯母家院子裏扔鞭炮,還在新年夜把我醉酒的父親擡扔到雪地裏……”

可以說,她一半有仇必報的暴脾氣和一身打架的本事,都是王立軍教出來的。

“但他人生很不幸,從小感染了肝病,又早早沒讀書去工廠打工,年紀輕輕的,一發病就是晚期了,”桑酒說到這裏就很難受,聲音也哽咽得不像話,“如果他接受過更多的教育,如果他有更好的生活環境,也許命運不會就這樣……”

“他家之前也被賀瓊騙走了所有錢,上次病情最嚴重的時候沒有錢治病,他媽媽就喝了農藥打算跟他一起走……你說,我如果早點幫他拿到錢,他就能早點治療,是不是都不會這麽快……”

孟蘇白將眉心抵在兩人交握的手,溫柔安慰她:“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泱泱,不要責怪自己,那些無法改變的,是誰也改變不了的。”

“我知道。”

桑酒明白人的命運是很難改變的,她痛到不能呼吸的,是這個人和她也曾息息相關。

當她還覺得自己有漫長的一生去闖蕩時,那個和她同歲的少年,生命已經停止在今夜。

當她還在愛情裏遲疑不定時,那個少年卻好像這輩子都沒有嘗過愛情的滋味。

或許也是有過的,只是無人知曉罷了。

他長相帥氣,肯定也有少女將他藏在夢裏,又或者在他的夢裏,藏了一個女孩。

但此刻,這些秘密永遠被塵封,成為無解的遺憾。

很多年前,她也曾有過這樣的絕望。

如果那一年,她病死在荷蘭,也沒有人會知曉,她熱烈愛過一個男人。

“孟蘇白。”

這一刻,桑酒思考了很多。

又或許是黑夜給了她更多的勇氣。

“我應該知足的。”

知足上帝雖然沒有給她好的身世,但也沒有關閉她所有窗戶,知足她能有相親相愛的家人和朋友,知足四年後還能遇見他。

“我想勇敢一點,可我不知道,我深思熟慮踏出的每一步,會不會打亂當下最好的局面。”

她不知道孟蘇白能不能聽懂,只是想說出自己心中的退縮,是源於珍重。

他起點太高了。

她從沒有這樣害怕失去一個人,害怕所有的期待落空。

“你愛他嗎?”

桑酒微怔,連哽咽聲都止住了。

孟蘇白的聲音依舊平靜:“如果愛,就不要回頭,如果不愛,就停下。”

桑酒沒有說話,身體依舊止不住顫了顫。

他不知道她的秘密。

李佑澤從來不是他們之間的問題所在,是她自己不相信所謂的愛情,更別論這種灰姑娘與王子的愛情。

她不是桑月那種心思單純的女孩,相信一生一世一雙人;她也不是三禾那種豁達的女孩,明知沒有結果也要飛蛾撲火。

她這種理智過頭又深情不二的矛盾體,只知道如果註定要被愛情重傷,倒不如一開始就選一個不會受傷的人。

就像當年選擇李佑澤,也能開開心心,一輩子幸福下去的。

她向來覺得,自己對愛情的欲.望並不高。

無愛,可破情局。

無情,可破全局。

卻唯獨沒想到,會栽在他手裏。

這漫長的沈默,並沒有讓孟蘇白松手,反而將她手握得更緊了。

“沒關系,你可以慢慢想,來日方長。”

“你還有最後一次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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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遇到孟蘇白之前,桑酒大概性.冷.淡[托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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