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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怎麽都填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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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怎麽都填不滿…………

“尺碼合身嗎?”

孟蘇白見她呆站在那兒, 還以為是哪裏有問題。

可小妹身高和她差不多,他抱過她,感覺體重和身為女明星的小妹也差不了多少, 按道理, 應該剛好合身的。

桑酒許久才緩過神, 卻還是控制不住心跳加速, 臉頰發燙, 只胡亂點了點頭。

“合……合身。”

“那走吧?”孟蘇白向她伸出手。

桑酒再一次懵住:“你也去?”

孟蘇白笑:“你沒看到晚宴活動上寫了,要帶舞伴一起嗎?”

桑酒恍然大悟,難怪Chris之前念叨著, 要帶她去, 原來是要她當舞伴。

“可是你……”

“稍等。”

桑酒楞住。

孟蘇白忽然上前一步,擡手去解她的發圈。

高高紮起的馬尾絲滑散開來, 長發如瀑布落下, 輕柔覆在雪白的肌膚上,遮擋住一絲春光,清純又略顯成熟嫵媚。

“你剛要說什麽?”他滿意點頭,而後又問。

桑酒鼻尖皆是他的氣息, 完全開不了口。

她發現自己高估了自己的定力。

她對他, 根本毫無抵抗力,甚至沒有勇氣說出那句悲傷的話——你不是要離開麽?

“沒什麽。”

既然是悲傷的話,那就假裝不知道好了。

這樣, 離別好像也不會到來。

她下意識撩了下發。

“這佛串……”

平日裏她穿的長袖沒有註意到, 此刻倒是被她手腕纏繞了數圈的佛串所吸引, 雖然細細的一顆箍在她手腕很好看,但好像與身上華麗的禮服反差太大。

“我給你找個首飾來?”

“不用,”桑酒卻反射性地擡手一把握住手腕:“這是我去衡山求來保命的, 不能摘。”

她說得煞有介事,孟蘇白笑了笑,點頭,目光又落在她左耳旁一縷發,大概是綁久了的緣故,就這樣披散下來,能看出一點痕跡。

“有發夾嗎?”他問。

記得小妹參加這類晚宴時,好像會別一些漂亮的發夾,大小姐風範十足。

桑酒眼睫顫了顫,完全不敢動,只輕輕搖頭。

孟蘇白突然想起什麽,眸色低垂,瞥了一眼胸前領帶上的寶藍色領帶夾,取下在她頭上比了比,笑:“很搭,好看。”

桑酒擡眸,對上男人溫柔的視線,一時分不清他說的究竟是領帶夾,還是她。

不過他說得沒錯,她除了手腕突兀的小紫葉檀佛串,沒有佩戴任何珠寶,這個領帶夾上鑲的藍寶石,倒可以作為點綴。

幾乎是下意識的動作,男人小拇指勾起她耳側那縷不聽話的發,用領帶夾別到耳後一側,獨屬於他的氣息一瞬籠罩下來。

指腹不經意劃過耳尖,滾燙的炙熱。

桑酒一時分不清,那是屬於他的體溫,還是她的。

但隨著他的氣息靠近,她能清晰瞥見那顆神性十足的眉間痣。

好想摸一摸,怎麽回事?

攥著裙擺的指下意識蜷了蜷,最終理智打敗沖動,她別過臉。

“怎麽了?”孟蘇白問她。

桑酒閉眼,語氣有些急促:“你怎麽……換衣服了?”

“你忘了?這間房,本就是Carson給我準備的。”

他似乎在笑,顫動的氣流在她發頂湧動。

與此同時,肩頭一沈,他將剛穿在身上的西裝外套,套在她身上。

這次是真正的,屬於他的體溫,透過肌膚沁入骨血,桑酒卻整個人仿佛被一道雷劈了,身體猛地僵硬。

所以!

這一整個衣櫃裏的衣服都是他的?

所以!

她這幾日都是穿著他的衣服在他面前招搖晃蕩?

老天!

劈個地縫讓她鉆了吧!

“對不起,”她更加不敢睜開眼了,“我不知道這是你的衣服。”

她真以為,這是郵輪公司準備的。

“沒關系。”

眉心忽然被人用手指關節輕彈,屬於他的氣息也撲面而來。

“別皺眉,妝會花。”

桑酒猛然睜開眼,果然與他面面相對,呼吸交融,她甚至能數清楚他長長的睫毛,還有他深邃眸子裏,映著的那道連她自己也不認識的身影。

“走吧,Rosemary Princess。”

他眉眼微笑,溫聲邀請。

“如果有更好看海的地方,你要不要去?”

仿佛回到兩人初見那晚,他帶她進入下一場旅行。

既然是一場夢,何不讓它更大膽一些,浪漫一些。

桑酒從未想過這一幕,他會彎腰蹲下身,脫下她的小高跟,提在手裏,然後牽起她手腕。

他們在一層又一層甲板上放肆奔跑,潮濕的海風吹起裙擺,纏繞在他筆直修長的西裝褲腿上,像極了那晚夜空的星星,迷亂卻又自成一形。

-

最後的十五分鐘,兩人終於抵達宴會門口。

桑酒放下裙擺,捂著胸大口喘氣,心怦怦跳,好像下一秒就要從胸口跳出來。

這莫名的刺激感,像是要私奔到天涯海角。

正要關門的侍應生看到兩人,也是被這俊男靚女的組合給驚艷到了,主動上前詢問是不是要參加晚宴。

桑酒對侍應生點頭,拿出那張暢通無阻的黑色VIP卡。

孟蘇白則再次半蹲身,放下她的高跟鞋,擡頭與她相視一笑。

桑酒剛平靜下來的心跳,又開始不受控起來。

也不知他從哪裏變出一副金絲眼鏡戴著,黑色襯衫矜貴不凡,很有斯文敗類的氣質。

進入宴會之前,桑酒以為所謂的晚宴,無非就是吃吃喝喝,再聽主持人演講PPT走個過場,她還擔心孟蘇白會覺得無趣,耽誤他下船的時間,怎料真正走進去後,才知自己如井底之蛙。

她從前參加過的品酒沙龍可不是這樣的,這場景,簡直是小白剛出新手村就遇到終極大boss,天崩開局。

好在這裏的每一瓶紅酒光是看酒莊和年份,就知與眾不同,還專門定制了不同體系的菜品搭配,嘗試了一些,桑酒好像體會到了Chris說的那種Maillard Reaction——美拉德反應,烤面包和煎牛排的香氣,配上果香濃郁的紅酒,賦予意想不到的口味。

但她不是來貪吃的,她是來學習借鑒的。

既然不能通過交流獲得知識,那就只能依靠味蕾去辨認、總結搭配規律。

只是一味地吃吃吃,會不會顯得不太禮貌?

可在場多半是外國人,即便是中國面孔,也是說著統一的粵語。

“怎麽辦,我聽不懂。”桑酒頓時緊張起來,扯了扯孟蘇白的袖子。

孟蘇白悶聲笑了一聲,順勢攬住她細腰,在她耳邊低語:“無妨,你只需要保持微笑,做一個優雅的公主,品嘗美食即可。”

孟翎溦作為勇闖內娛的女明星,就因為普通話不標準,一參加宴會就是一副不茍言笑的清冷貴千金模樣,憑著這個人設混得風生水起,可誰知道暗地裏,她竟是個黏人精。

“真的?”桑酒不太敢相信,“那萬一有人和我打招呼怎麽辦,我粵語很爛的,英語也只會Hello和Thank you。”

“相信自己,今晚你就是公主。”孟蘇白擡手替她整理頭發,一邊捋至耳後,一邊勾到胸前,露出她絕美側臉,又說,“公主都是高冷的,不用開口,自會讓人臣服。”

桑酒撲哧笑出聲,心中的焦慮也跟著消失了。

孟蘇白拍了拍她腦袋:“放心,有我在。”

許是晦暗朦朧的氛圍所致,即便如此親密姿態,桑酒也不覺有絲毫不妥,反而因他的鼓勵而心安,神色也從容了許多。

孟蘇白也堅守了他的諾言,全程都陪伴在她身邊,偶爾教她一些晚宴禮儀,更多的是像一個完美男友,靜候佳人身旁,她舉杯品酒時,他目光欣賞期待,她放下酒杯時,他則貼心遞上一杯清水,會耐心聽她聊品酒心得,也會在她想要分享時,彎腰,傾身,張嘴接過她親自餵過來的美食。

“07年的拉菲!好覆雜的層次,你有沒有感覺到,紅櫻桃、雪茄盒和幹玫瑰混合濕泥土的味道?”

他接過酒杯,仰頭品嘗。

桑酒盯著他凸起的喉結看,看得心猿意馬。

芝蘭玉樹,恣意風流的世家公子,大抵如此。

美得有點不顧人死活了。

“好喝。”他說。

“就只是好喝?”桑酒顯然對這個答案不滿意。

孟蘇白苦笑:“桑小姐,術業有專攻,鄙人甘拜下風!”

桑酒沒忍住,被他皺眉的樣子逗笑了。

“原來,還有你不會的呀!”

孟蘇白亦是搖頭,滿眼的寵溺。

夜色彌漫,佳釀微醺。

他們就像熱戀期的情侶,默契而自然。

不過,桑酒之前的擔憂也沒有錯,的確有不少人上前搭訕。

帥氣的男人,優雅的女人。

桑酒確定,十有八九是沖他來的。

畢竟此人不但會說深情的粵語,還精通英法德語……至少一圈逛下來,來自全球各地的幾家名莊供應商都對他十分青睞,他也應付得游刃有餘,作為翻譯始終站在她身旁,她沾他光,不但能喝到各大品牌整個系列不同年份的酒,甚至還能跟酒莊的莊主談上一兩句。

而且光看那些供應商對他的讚賞態度,就能知曉,他對紅酒的了解程度,完全不輸於她。

可剛剛品酒過程中,他還是願意配合她,假裝紅酒小白。

“剛那位德國美女姐姐跟你說了什麽?”

美食品鑒環節結束後,進入舞會時刻,人群往周圍散開,露出中間一塊籃球場大小的舞池,音樂也隨之變得華麗,充滿激情,令人聞之便想欣然起舞。

桑酒總覺得這首曲子很熟悉,但一時想不起名字,又實在好奇剛才孟蘇白他們說了什麽,因為那位德國美女看她的目光很奇怪,但最後還塞給她一張名片。

想起名片,桑酒又覺得可惜,她沒有名片,沒法體面地跟人交換方式,著實損失慘重。

因為這場紅酒晚宴,不僅僅是舌尖的鑒賞,更是一場高級的向上社交儀式。

“沒什麽,”孟蘇白將她拉到一旁,從吧臺抽了一張濕紙巾幫她擦拭幹凈手指,“只是想邀請我跳一支開場舞。”

“為什麽不跳呢,跳一支舞的時間,你還是有的……”

如此短暫的時間內,桑酒已經習慣了他的照顧,乖乖站好,任他擺布,仿佛他精心裝扮的布偶娃娃。

可話說出口後,又猛然覺得有什麽不對。

這還是今晚,他們第一次談到分別。

此時時間過去一大半,離郵輪起航還有一個小時。

不,只有一個小時了。

剛才還如入雲端的心情,瞬間掉落深淵。

孟蘇白掀眸看她:“因為我跟她說,我女伴今晚的禮服,不適合跳探戈。”

反應過來時,桑酒錯愕了兩秒,笑著說:“我本來就不會跳探戈。”

如果她會哪怕一點點,是不是今晚,就可以跟他再跳最後一支舞?

可她什麽都不會,不會跳舞,不會英文,連看星星都不會。

她就是一個連義務教育都沒有完成的普普通通女孩,此刻盛裝打扮站在他身邊,也是徒有一副華麗的軀殼,就像常青樹下的一朵黃色蒲公英,哪怕支離破碎,乘風追逐,也追不上他沖破雲霄的氣勢。

“沒關系,”孟蘇白扔了濕紙巾,聲音依舊溫柔,“我可以教你。”

“我不會的可多了,”桑酒說,“蘇先生,要一件一件教嗎?”

孟蘇白第一次沈默。

桑酒強忍胸口酸澀,偏頭去看舞池中央正跳著熱情似火的探戈舞的男女,她問:“這首曲子叫什麽?”

“一步之遙,”孟蘇白順著她的目光望去,耐心解釋,“電影《聞香識女人》裏,阿爾·帕西諾飾演的盲人上校和女主角跳的舞。”

桑酒說:“好像在哪聽過。”

“想跳嗎?”孟蘇白忽然問她。

“可我不會。”

“不會就不能跳了嗎?”孟蘇白微笑,“沒有誰規定,不會的東西就必須學會,當然,如果你想學,什麽時候都不為晚,你是自由的,不受任何約束,才是完美的你。”

桑酒眼眸瞬時有些濕潤。

他總能在她最卑微的時候,給予她最高的評價。

有時候,桑酒覺得眼前的男人,就像小時候最喜愛的哆啦A夢,無論她想要什麽,他都會滿足她。

可更多時候,她又看不懂他。

就像現在,她離他也只有一步之遙,卻無法從他臉上神情來分辨悲喜。

他有沒有一點,哪怕一點點不舍?

桑酒忽然很討厭現在的自己,才剛結束一段感情,轉頭就無縫對接喜歡上另一個男人。

對,喜歡。

這一刻,她確確切切明白,她是真的動心,真的喜歡他。

因為一種從未有過的痛感,正從她的心底最深處撕裂開來,這種患得患失的感覺,正一點一點折磨著她。

面對李佑澤的欺騙,桑酒只有恨其不爭怒其愚蠢的無奈。

可面對眼前人的離開,她終究是無法做到漠視。

灰姑娘的南瓜車還未到來,淩晨的鐘聲已催促她離開。

“能邀請您跳一支舞嗎?My Princess。”

東京璀璨的燈火,映襯著杯中搖曳的深紅,觥籌交錯,杯盞碰撞,伴隨著耳畔蘇感溫柔的粵語,和她聽不懂的英語,皆沈入暧昧的旋律裏,時間仿佛被按下了0.5倍速,可桑酒透過窗外不再平靜的海面,看到了結局。

是這場晚宴,將自由與沈淪,在酒精的催化下,短暫地帶到她身邊。

而人生就像探戈,哪怕腳步亂成一團,也不要停,繼續跳下去就好了,反正結局都一樣。

“你看,我們不也跳得很好,能做到默契合拍,就是一支最完美的舞……”

“時間到了。”

這場沈浸式的教學,更像是一場較量,看誰更心狠提出結束。

很慶幸。

桑酒很慶幸,自己有足夠的理智,能從他懷抱抽離,還能對他大方微笑。

“你該下船了,Kingsley。”

這是她第一次喚他英文名。

真好聽,桑酒想。

她將永遠無法忘記。

-

七點五十。

離浮嶼號起航離開東京,還有四十分鐘。

“你不用拿東西嗎?”

“Carson已經幫我準備好了,他在舷梯等我。”

“……那房間裏,你那些衣服呢?還有這件禮服……”

“衣服他會寄給我,禮服已經送給你了。”

“……哦”

“小心!”

剛走出電梯,通道裏就湧入一大波回船的游客。

唯有桑酒和孟蘇白,逆水行舟,穿越人群。

“就到這裏吧。”

原本只需要十五分鐘的路程,一下子艱難起來,這樣走下去,至少要半小時。

桑酒穿著高跟鞋,不方便跑。

奢華的禮服雖然美麗,這一刻卻成了與他前行的絆腳石。

孟蘇白停下腳步,下意識拉住她手臂。

他擔心她會被裙擺摔倒。

“好。”

終於到了道別的這一刻。

即便內心萬般低落,桑酒臉上也是體面的微笑,她脫下身上的黑色外套,還給他。

“蘇先生,再見。”

早已註定的結局,到最後一刻,她已看開。

這場美麗的邂逅,好像也沒有那麽糟糕。

過多的期待只會毀了這段浪漫。

就讓彼此最後的記憶,停留在這一刻,往後人生,各自珍重。

“再見,”孟蘇白接過外套,擔心她受涼,“回去吧。”

然後將手裏的禮袋遞給她,裏面裝著剛才晚宴上各大酒莊贈送的幾支紅酒,重量不輕。

桑酒擡起雙手抱在懷裏,點頭,轉身。

“泱泱!”

然而沒走兩步,又被他叫住。

她猛然回頭。

內心的顫動和驚喜,幾乎讓她忽略了稱呼的親昵,只滿眼看著他,向她三步跨作兩步走來。

有那麽一刻的錯覺,她以為他要留下來。

為了她留下來。

孟蘇白隨著人潮走到她身前。

桑酒盯著他靠近的身影出神,有一瞬間的錯覺,以為他要擁抱自己。

可孟蘇白只是把一張名片塞到禮袋裏,說:“這是Carson的聯系方式。”

他此次去肯尼亞任職,早已做好了和孟家切割的準備,所以從前的手機留在了港城,只能把賀煜的聯系方式留給她。

桑酒擡頭看了他一眼,眼神無比清明:“蘇先生。”

“你有任何事情,都可以聯系他。”孟蘇白說,“以後去港城玩,也可以找他。”

桑酒側過臉,看到海對岸萬家燈火。

東京尚且離她那麽遙遠。

更何況紐約。

更何況,他已決定不會再回來了。

“蘇先生,”桑酒說,“您說過,拋下所有包袱才能尋找自由,我深有感悟,這些包袱,不僅僅是家世身份,還有不該有的欲望和念想,只有真正做到無牽無掛,才可以開始新的生活,新的追求,對嗎?”

孟蘇白低頭,沈默了兩秒:“對。”

他沒想過,那些開導她的話,最終化成回旋鏢,射在自己身上。

她說得也沒錯,在相遇之前,他們就選擇好了各自的人生。

永不相交的人生。

“蘇先生,謝謝您這段時間的照顧,也謝謝您教會了我許多,往後,珍重。”

桑酒含笑,與他揮了揮手,瀟灑轉身。

如果她也混娛樂圈的話,多少也能拿下個最佳女配獎吧。

-

回房的路就順遂多了,乘電梯,一路直奔房間,通向陽臺。

她曾在那裏,看到港口登船的方向。

鳴笛聲響起時,她望過去,港口漆黑一片,只隱約看到人頭攢動,蜂擁而上。

而此刻,孟蘇白穿過人群,走到出口舷梯口時,賀煜跑過去相迎,終於松了一口氣。

“你怎麽回事,不是向來最守時的嗎,怎麽還學會了踩點?”

孟蘇白沒說話,眸色沈沈,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賀煜卻一眼看穿:“Kingsley,你現在就是在走鋼絲知道嗎,小心腳滑。”

高嶺之花,也有落下神壇的時候,這讓港城那些名媛千金知道了,不得心碎一地?

只是這次,高嶺之花好像變得更加高冷了。

孟蘇白接過他手裏的單肩包,開口只說了兩個字。

“走了。”

賀煜嗯了一聲,拍了拍他肩:“真沒想到,以後要見你還得跑非洲去,老爺子那邊你放心,我也會幫你看著點,他老人家想通了,自然不會再逼你。”

“嗯。”孟蘇白聲音依舊沈悶,胸口像是被壓著什麽。

賀煜不明白,明明計劃離開的時候,他是那樣的義無反顧,可現在看著,他好像整個人要碎了一樣。

“其實……”

鳴笛聲二度響起。

分別迫在眉睫。

賀煜又說:“小玫瑰那邊,我會留意,你放心。”

孟蘇白終於回頭看他,沈聲說:“她剛喝了不少酒,你讓人送醒酒湯過去。”

“行。”

“再備一些藥……但她喝了酒,要管家24小時註意。”

“明白。”

“她身上沒有錢,到達港城後,你送她上飛機,但註意,不要表現太過熱情,她是個自尊心強的女孩。”

“兄弟,要不你自己來?”賀煜攤了攤手,一臉難為情。

送上飛機容易,不要太熱情……什麽鬼?

孟蘇白呵了一聲,無奈搖頭:“走了。”

“放心,你說的兄弟我都會做到!”賀煜轉身,揮了揮手,“我也回去工作了,晚點去看看你的小玫瑰。”

一句“你的小玫瑰”。

孟蘇白猝不及防失了魂。

直至賀煜走遠,工作人員在他眼前擺了擺手:“先生?”

他才猛然回過神,伸手去口袋掏船卡,遞給工作人員時,冷不丁頓住。

竟是那張黑色房卡。

猛地想起什麽,腦海裏是分別時女孩平靜的笑容。

與此同時,他腦海裏回想起另一張美麗的臉龐,也曾這樣平靜地送他去上學。

孟蘇白當即轉身,往回走。

“先生,只有最後十五分鐘了,您不下船了嗎?”

他回頭看了一眼離船出口,對工作人員說:“抱歉。”

“可是……”工作人員話還沒說完,就見男人邁著長腿,朝電梯方向奔去。

因為是上面特意交代的重要人物,工作人員也不敢催促,只是焦急地看了眼時間,又退到出口默默守著。

這船到底還走不走?

-

彼時,所有游客都已登船準備回房,幾臺電梯幾乎都爆滿,孟蘇白頻繁看表,從二樓到十六樓,幾乎耗盡他的耐心。

廣闊的甲板上更是站滿了看風景的人,悠閑愜意,一句紳士的“借過”,穿梭而過時並沒有多少風度。

耳邊海風呼嘯、人聲嘈雜,他恍惚聽到賀煜的聲音。

又大概是聽錯了。

孟蘇白繼續加快腳步,越過人群,憑著記憶,在迷宮般的通道中兜兜轉轉,最終在那扇房門前停下。

他很平靜。

平靜到仿佛從看到那張VIP卡開始,心底就已經做好了決定。

擡手。

指骨輕敲門。

叩。

叩。

叩。

沒有人回應,他又去按門鈴。

“桑小姐。”

許久,裏面依舊沒有人回應。

孟蘇白忽然很慌,比剛才告別還慌。

他沒有多想,用房卡刷開了門。

推開門,裏面昏暗沒有開燈,只一束淡淡的踢腳燈朦朦朧朧劃破黑夜。

濕鹹的海風迎面吹來,混著一股冷冽濃郁的葡萄酒氣。

孟蘇白按了燈開關,床上果然空無一人。

他徑直往陽臺走去。

陽臺門大開著,只有兩側白色窗簾隨風飄動,像一縷孤魂。

“泱泱?”

孟蘇白彎身,走向陽臺。

茶幾上擺著幾瓶紅酒,都喝得七七八八了外道橫斜著,連那日他送她的那盒巧克力,也被一掃而空,只剩下各色錫紙雜亂成團扔著。

再擡眸。

月光淺淺,吊椅輕晃,熟睡的人魚公主蜷縮在一隅,金色尾鰭垂落在地面,像是被海浪沖上沙灘擱淺,孤獨又無力。

孟蘇白放下手裏的包,蹲下身,目光凝視了兩秒。

雖然有裙擺蓋在身上保暖著,但肩膀依舊裸露著,雪白肌膚被吹得泛紅,睡夢中的她,幹脆用海豚抱枕壓著腦袋,試圖尋求一絲溫暖。

孟蘇白沒多想,脫下襪套蓋到她身上。

指腹無意碰觸到她的肌膚,如海水刺骨。

桑酒像是感應到什麽,猛然睜開眼,看到他時,怔了兩秒。

她看到他嘴巴一張一合說著什麽,卻沒有聽清,只是在想,最近夢見他的頻率會不會太頻繁了?

直到耳朵裏的藍牙耳機被輕輕摘下。

“緣分若盡了,就不該再重來……”

周董和阿妹遺憾傷感的聲音逐漸遙遠,耳根清凈了。

她也聽到了全世界最溫柔的聲音。

“泱泱。”

桑酒僵住,目光水潤臉頰潮紅望著他,錯愕震驚中帶著沙啞:“你——你怎麽回來了?”

“你房卡落我這兒了。”他平靜說道。

桑酒哦了一聲:“難怪,剛管家給我開的門。”

剛湧起的那一絲喜悅,瞬間破滅,心緒甚至比見到他之前還要低落,沈得她說不出話來。

沈默間隙,孟蘇白也忘了自己回來的原因,只垂眼盯著她迷蒙的眼眸:“哭了?”

桑酒楞了兩秒,擡手去撫濕潤的眼瞼:“沒……剛被……海風吹的。”

孟蘇白沒有再問,擡手去碰她的臉頰和額頭,果然有些燙。

“你發燒了。”

桑酒習慣性搖頭,可當臉頰觸到他有些冰涼的手背時,她的肌膚又忍不住貪戀那份清涼,下意識貼上他。

她猛然怔住。

有種撒謊被抓包的感覺。

低燒而已,她以為可以扛過去。

孟蘇白此刻臉色不太好看,沈聲說:“病了還吹冷風?喝那麽多酒?”

“我沒事……”她話還沒說完,就被孟蘇白連人帶衣服抱了起來。

陽臺風大,她又發著燒,醉酒加冷風,孟蘇白不敢想象如果他不來的後果。

可他也不忍苛責生病中的她,語氣又放柔了些:“坐好。”

將人抱到床上,給她蓋上薄被,又轉身去燒開水。

桑酒全程受寵若驚,整個人還是懵懵的。

這一切……太不真實了,比第一次被他抱回來還要魔幻。

像突然穿到某個片場某個角色身上,搞不清狀況,連臺詞都得臨場發揮。

“我只是想品鑒一下酒……”她說。

“你確定,品酒是這樣品?”他問。

“好吧,”桑酒頓時繳械投降,“我就是想喝酒了。”

他可以質疑她的目的,但不能質疑她的專業!

“宴會上還沒喝夠?”孟蘇白不禁氣笑了。

“也許吧,”桑酒仰頭看著他寬厚的背影,目光迷蒙,猛然想起那個綺麗的晨曦,那個溫暖又充滿安全感的公主抱,那種食髓入骨的滋味,一點一點侵蝕著她的意志力,“反正就是,心裏空落落的,要喝點什麽,才能填滿。”

可她一連開了幾瓶,喝著都沒什麽感覺,麻木不仁,心如死灰,大抵是這種感覺。

她好像又回到了維港那晚,孤身一人,走在陌生的街頭。

只是這次,是真的沒有人陪伴了。

孟蘇白搭在壺上的手指頓住,轉身。

披在桑酒身上的外套滑落,皎色燈光落在她胸前雪白的肌膚上。

他盯著她有一瞬失神,問。

“為什麽?”

桑酒擡眸,與他目光對視,不再退縮,像是要記住這雙深情的眸,給她帶來人生第一場煙花般的旅途。

“不知道。”

“就好像心被人挖走了一塊,怎麽都填不滿。”

“想吃巧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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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更新啦!

老規矩,24h內,本章都有小紅包喲~

PS:房卡真的不是桑桑故意落在口袋的,整個晚上她都是恍恍惚惚心不在焉的,見到孟還以為在夢裏,整個人都是不清醒的,So,接下來……姐妹們懂得[壞笑][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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