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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要不要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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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要不要一起?

一剎那,仿佛有一股冷冽的味道撲鼻而來,酒館氛圍下這種木質香調,十分好聞,如同寒冬臘月裏,從松樹下的積雪刨出一瓶上等紅酒,拉開軟木塞的一剎那,嘭的一聲,濃郁混著清冽雪松,幹凈清爽,漱冰濯雪。

桑酒驚愕回頭。

是剛剛給她遞紙巾的男人。

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折回來的。

桑酒“哦——”了一聲,視線掠過男人棱角分明的下顎,最終對上了一雙溫柔的眼。

黑色連帽沖鋒衣拉到下顎,碎發遮住些許眉眼,只露出半張臉,昏暗的燈光下尤為神秘矜貴,尤其是那一雙眼眸,深邃如潭,笑起來時,星光點點。

桑酒屏息一瞬,嗅著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氣息,意外發現自己竟一點都不抗拒這個男人的靠近。

而眼看著橫插一腳進來的男人,耳釘哥氣急敗壞:“你他……?”

臟話還沒說出口,男人冷冷擡眸,語氣冰冷送他一個字。

“滾。”

耳釘哥被這氣勢震住了兩秒,隨即擡起手指著男人,話卻不自覺結巴起來:“餵——我——我勸你——不要多管閑事——”

然而他話音未落,桑酒只覺又一陣風穿過耳旁,下意識閉眼,再睜眼時,便見橘色燈光下一只冷白膚色的手臂,從她肩頭越過,牢牢擒住對方偷襲的手腕,反手一擰,手背青筋凸起,線條分明,很有力量感。

大概是使了些勁,耳釘哥完全動彈不得,另一手上來也絲毫扒拉不開禁錮,只能發出陣陣慘叫聲。

“哎喲喲——放——放手!”

他那些哥們兒剛趕過來,頓時停住腳步,生怕再上前,兄弟的手就要折在這兒,但又仗著人多欺少,沒有退讓。

氛圍劍拔弩張起來。

清涼絲滑的沖鋒衣面料劃過臉頰,桑酒是絲毫不敢動,她屏息大氣不敢出,頭頂掠過的溫熱氣息卻平穩至極,懸在空中的手臂,更是紋絲不動如青山,任憑耳釘哥掙紮求饒。

直至服務員帶著幾個保安聞聲而來,那群衰仔顧不得兄弟,全部溜之大吉。

耳釘哥連哭帶求,就差磕頭認錯了:“我錯了大哥……”

男人似乎也懶得與他多費口舌,松了手,一臉嫌棄地收回,隨意抽了張濕紙巾擦拭手指,丟進垃圾桶。

“滾,別再讓我碰到你。”

他語氣冷得很,明明是少年的清俊,卻不失上位者的威嚴。

耳釘哥心甘情願磕了個頭,連滾帶爬跑了。

門簾被掀開又落下,館內恢覆了之前的安寧,服務員跑過來收拾殘局,賠禮道歉,又提出是否要幫忙報警,桑酒腦瓜子嗡嗡的,一片空白,聽不到任何人的聲音。

直到身後的人向她伸出手:“給我。”

“什麽?”桑酒感覺到牙齒在打顫。

“再用力,酒杯就要被你捏碎了。”

大概是知道她不熟悉粵語,男人換了中文,字正腔圓,不一樣的溫柔低沈。

桑酒低頭看向自己交握的雙手,十指泛白,緊緊握著酒杯,玻璃輕薄如紙,她再用些力度,就會破碎,屆時碎片會紮進手心,受傷的還是她自己。

她下意識松開,卻依舊止不住顫抖。

“怕了?”男人接過酒杯,反手扣在吧臺上,掀眸看了她一眼,問,“要報警嗎?”

“不用。”

直到此刻,桑酒才完完全全回過神,對著候在一旁的服務員搖頭。

她不是害怕,只是想快點逃離這個討厭的城市。

“謝謝。”

她向幫自己解圍的男人道了聲謝,擡眸卻只看到他低垂的眉眼,淡漠疏離,仿佛剛才不過是順手而為。

“舉手之勞。”男人果然語氣輕描淡寫,隨即又像想起什麽,若有所思看了她一眼,“剛才,冒犯了。”

他在為剛才唐突的擁抱而道歉。

“沒關系。”她抿了下唇,不知為何,鼻子忽然一酸。

男人淡然點頭,沒再說什麽,下意識看向手腕的機械表,眉尾微挑,輕嘆一口氣,隨即雙手插兜背靠椅凳,雙眸低垂。

沖鋒衣的帽檐垂落,幾乎掩蓋住他所有面容,只滿身貴氣疏離讓人不敢驚擾。

桑酒猜想,他大概是在等人。

畢竟這樣熱鬧的日子,應該沒有人會像她這樣孤獨,喝酒都是一個人。

說起酒,桑酒又後悔了。

那麽貴,她咬牙點的,這還沒喝完呢,太便宜那黃毛了!

手癮是過了,可她酒癮還沒過。

好在沒一會兒,服務員又過來了,說是為表歉意,不僅給她送了一些吃食,還額外補償一瓶酒。

聞言,桑酒不禁眼眸一亮,一天的壞心情總算有了一絲安慰。

“謝謝!”

然而一旁閉目養神的男人卻緩緩睜開眸,瞥了她一眼,淡聲道:“雪莉酒不適合你。”

桑酒錯愕擡頭,有些茫然,不確定問道:“什麽?”

和剛才潑酒後,一臉無辜的樣子一模一樣。

孟蘇白微微揚唇,忽然俯身過去。

他身材高大,即便坐下也比桑酒高了一整個頭,頗有些居高臨下的威嚴。

氣息驟然逼近。

桑酒再次大氣不敢喘。

“一個人出來玩,別亂喝酒,尤其是漂亮的乖女。”

大概是為了逗她,男人又說起了粵語,慵懶低沈有磁性。

桑酒聽得更迷糊。

倒不是聽不懂,而是他嗓音太過好聽——濃郁,清醇,卻不過分甜膩。就像雷司令酒中那一抹微妙的礦物質氣息,年輕鮮活,卻又沈澱著歲月的優雅,與剛才耳釘哥靠近時的油膩感,完全不一樣。

靠得近時,桑酒驀然對上他黑色帽檐下那琥珀色眸,疏離又溫柔,分明是一雙含情眼,仿佛看誰都深情。

桑酒有片刻不清醒,陷溺其中不能自拔。

直到男人身子後退,與她拉開距離,擡起下巴,指了指兩人面前那堵紅酒墻的某處。

“真想喝,可以嘗兩口藍布魯斯科。”

說罷,孟蘇白端起自己桌前的玻璃水杯,輕輕抿了一口,紳士又散漫的姿態,不知道的還以為他也在品紅酒。

但桑酒知道,那不過是一杯白開水。

服務員小姐姐過來兩次續水,臉上的表情既驚訝又無奈,還帶著一絲絲不可置信。

桑酒明白他的用意,雪莉酒口感烈度數高容易醉,藍布魯斯科則全然不同,口感清甜甜酒精度低,且容易讓人快樂,的確更適合此時此刻,孤身一人的她。

她猜想,眼前的男人大概也是懂酒之人。

服務員換了藍布魯斯科上來,作為謝意,桑酒又給身旁的男人也分享了一杯,對方卻搖頭,謝絕了她的好意。

桑酒也沒再多說。

萍水相逢的兩人,本就不該有多餘的交集。

-

風波平息之後,又是漫長的寂靜。

桑酒繼續喝著悶酒,只是這次不再霍霍亂炫,而是一小口一小口啜著抿著,看起來像一只自顧舔舐傷口的小貓。

然而,這一刻洩了火的桑酒,心情瞬間通透了許多,只是偶爾環顧四周煙火時,會有些遺憾。

遺憾此生再無法擁有這樣一家夢寐以求的酒館。

她垂頭喪氣趴在桌上,醉意微醺,真想就此睡去。

也許醒來,會發現今日一切,都只是大夢一場。

只可惜,她酒量太好,很難體會一醉方休的滋味。

所以有時候,酒量太好,也未必是件好事。

朦朧中,又收到俞三禾的語音信息,她連擡起腦袋的力氣都沒有,食指直接點了外音播放。

“親愛的,生日快樂,這麽重要的事情我當然不會忘,只是沒臉親自跟你說。”

“佑子我們已經擡回酒店了,你不用管他,既然都到港城了,就痛痛快快玩幾天吧,不要想那些煩心事了。”

直至屏幕暗滅,桑酒都沒有再動,只是眼眶突然發酸。

“生日快樂。”

她也許是真醉了,傻傻舉起酒杯,對著昏暗空氣碰了一下,像是完成某種儀式,心底卻沒來由的有些空。

從前忙於工作,她從沒有度過假,這兩個月為了酒館更是忙得腳不沾地,如今錢沒了,酒館也沒了,她的人生像是突然被按下暫停鍵,沒了規劃,沒了方向。

這種突然被炒魷魚還沒收一切的感覺,其實並不好受。

因為她連玩的資格都沒有了。

兩瓶紅酒下肚,即便是度數不高的藍布魯斯科,桑酒也有點頭昏了。

眼看時間過了七點半,她腦子懵懵起身,準備去洗手間補個妝。

三禾說的對。

無論如何,今天也該是個美麗的日子。

然而當看到鏡子裏的“女鬼”面容時,桑酒還是被嚇了一跳。

才十二小時,妝容就花了,甚至還有兩條淚痕若隱若現,臉頰因為喝酒的原因,緋紅滾燙,眼線和睫毛膏更是把眼睛染成了熊貓眼。

桑酒實在難以想象,那人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對這樣一張狼狽不堪的臉誇漂亮的。

當然,更重要的是,一定跟俞三禾說一聲,避雷這個牌子的粉底液。

死貴又不防水!!!

桑酒幹脆卸了妝,洗了個冷水臉,整個人清醒許多,往外走路過前臺時,兩個女孩正悄咪咪指著她剛坐的中央吧臺方向,交頭接耳熱聊著什麽。

“不是吧!這麽有型的靚仔哦!會吃霸王餐?”

“我盯了四小時,不會錯,連手機都沒拿出來過!”

“……可我記得,他一來就點了瓶最貴的酒呀?”

“嗯,然後續了一下午的蘇打水……”

“……”

“我敢打賭,他身上一分錢都沒有!”

“鬥零都冇個?”

“鬥零都冇個。”

兩個小姑娘打起了賭,桑酒卻朝剛才坐的位置看去。

昏暗角落,男人被籠罩在黑色沖鋒衣裏,整個人冷淡到與酒館昏暗夜色融為一體,以至於她剛以為是屏風來著。

再細看,才能看清那沖鋒衣裹住了大半張臉,略微低著頭,沒有人能看清他神情,只幾束微弱的光線從天花板上灑下,光影斑駁,神秘疏冷。

仔細想來,這大半個小時裏,他真的安靜到毫無存在感,只偶爾低頭看一眼手表,桑酒甚至能從他略微淩亂的頭發絲看出,這人耐心估計要被消磨光了,但又不能真的走單。

估計和她一樣,也被拋棄,孑然買醉。

哎,所以說,長得帥有什麽用?

還不是和她一樣被鴿。

下一秒,桑酒又被自己這個想法驚訝到,拍了拍臉頰,嗤笑一聲。

也不知為何,那人突然擡眸望了過來,目光與她短暫交匯。

毫無征兆。

桑酒心莫名怦怦跳起來,仿佛在背後蛐蛐時,被正主抓個正著。

而這個人,還是剛對她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恩人。

桑酒心虛極了,擡腳走向前臺,慌亂開口:“你好,結賬。”

她從前有一個港城客戶,跟著學了幾句粵語,不知是有一兩年沒開口,竟又生疏了,說得舌頭打結。

好在兩個女孩熱情接待了她,笑著問她是否要去維港看煙花,還說得了老板吩咐,特地送了兩份手辦禮——酒心巧克力。

“心情不好吃點巧克力,會開心的。”她們安慰她。

桑酒不知道這算不算生日禮物,但確實是意外驚喜。

她喜歡甜食,尤愛巧克力。

臨走前,桑酒把另一份留在前臺,擡步往門口走去,餘光似乎瞥到一抹高大身影靠近,只不過她沒來得及去看,被人拉了拉衣角。

“姐姐,買束花嗎?”

桑酒低眸,原來是一個賣花的小姑娘,穿著紅色聖誕公主裙,七八歲及腰高,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滿懷希冀盯著她。

“很新鮮,剛剛摘的。”小姑娘完全不怯場,拿著一朵玫瑰花,踮起腳尖湊到她眼前,“姐姐你看,跟你身上的玫瑰一樣漂亮。”

港島的冬日,暖如春色,所以這次過來,桑酒外面只套了件寬松毛衣,慵懶隨性,胸前勾著幾朵酒漬玫瑰,和小姑娘手上的一樣千嬌百媚。

對上那雙稚嫩童真的視線,桑酒不由想起了五年前,剛入社會的自己,也是懵懂膽大。

她心中一動,目光再落向那束漂亮的玫瑰花上,幾乎要開口應下,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手悄悄伸進口袋,不禁氣笑。

到最後,她反成了那個鬥零都冇個的人。

“對不起啊,姐姐真的沒錢了。”桑酒彎腰,一臉歉意摸了摸小姑娘毛茸茸的腦袋。

臨走前又想起什麽,把那盒酒心巧克力送給了小女孩。

“聖誕快樂。”

比起一個二十歲的成年人,顯然眼前小小年紀就要出來賣花的小姑娘,更需要這盒巧克力。

“謝謝姐姐~”女孩抱著巧克力,眉眼彎彎奶聲對她道謝。

桑酒起身,掀開雨簾。

夜風湧入脖頸時,她不禁打了個顫,隱約聽到雨簾後,男人不高不低的聲音。

“結賬。”

桑酒腳步微頓,而後走出酒館,融入彌敦道燈紅酒綠的夜色裏。

-

七點五十分。

這個點,大家都趕著時間去維港占位看煙花秀,彌敦道上的游人竟不算太多,她走的偏僻小路,好像流浪者,唯有清風相伴。

誰讓港島的士那麽貴,口袋零碎的港幣剛才也全當小費給了出去,手機裏的餘額更是少得可憐,只夠一張機票錢,好在她查了地圖,發現步行也不過十來分鐘,大概能趕上八點鐘的煙花秀。

桑酒低頭踩著廣告牌落下的五顏六色光影,偶爾擡頭望一眼天邊夜色——讀書時偷偷看過一些雜志,裏面描繪的港島那樣唯美又充滿煙火氣息,旺角街頭車水馬龍的繁華熙攘,新界沙田賽馬場上的激情吶喊,太平山頂俯瞰全城的靜謐風光,還有維多利亞港夜色中的浪漫星光,每一幅畫面都令人心馳神往。

而今滿懷希冀飛來,卻只覺孤獨冷漠。

桑酒習慣性地從包裏摸出耳機塞上,想找回很多年前想象中的那種感覺,彌敦道從不熄滅的燈火闌珊,耳機裏的歌聲深情又無奈——

“街邊太多人與車,繁華鬧市人醉夜……”

果然,這是一個令人悲傷的城市。

等終於看到被尖沙咀高樓割裂出來的海口港岸時,離八點堪堪只差幾秒鐘。

“三!”

維港人山人海,摩肩接踵,眾人已隨著夜空中明亮的數字倒計時。

“二!”

桑酒試了試,根本擠不過去丁點,無奈只能退到人群之外,隔著大道,伸長了脖子仰頭望去。

“一!”

下一秒,漫天火樹銀花炸開,撕開黑夜,亮如白晝。

耀眼的光芒清晰照亮著霓虹下每一張喜悅的臉,還有餘光可及不遠處,那道修長的黑色側影。

和她同樣孤獨的氣質。

卻又不完全一樣,像茫茫宇宙兩顆被遺落的星球,各自流浪,毫不相關。

男人雙手插兜懶懶倚著一面墻,右腿稍稍曲起,黑色沖鋒衣在焰火下微微反光,帽檐遮住了大半張臉,只能隱約看出山棱起伏的側臉,但桑酒竟只用了一秒,就將他認了出來。

她甚至不知道,他什麽時候站在她身後的。

在酒館,他好像也一直靜坐在她身旁。

就像她的影子一般。

桑酒胡思亂想了兩秒,男人卻好像有所感應,也垂眸望了過來。

對視的一瞬間,時間靜止。

直至再一簇煙花在夜空中炸裂,遠處渡輪的汽笛聲,游人的歡呼雀躍,白晝黑夜交替,光與暗相融。

很多年以後,當桑酒再度站在維港,遙望頭頂煙花時,已經完全想不起二十歲那年,維港的煙花是否也這樣絢麗燦爛,但她始終記得,孟蘇白那無人能抵擋的目光,溫柔又疏離,時隔多年再回味,依舊會沈溺其中。

每每回憶起那一刻,她都覺得自己不是孤單一人。

偌大的維港,孤獨的彌敦道,原來有人一直陪著她。

這種莫名的安全感,是在餘燼褪去熱鬧的維港回歸寂靜,在所有人盡興而離開碼頭後,在她爬上欄桿凝望那如銀河裏閃爍的天星小輪,感嘆今晚的流浪至少有這浪漫至死的維港陪伴時,在先後接到家人的生日祝福,她忍著淚強笑著給她們描述此時此刻璀璨的維港、浪漫的煙花、無邊的海岸……掛斷電話後卻潸然淚下那一刻,身後傳來的低沈聲音格外令人心動的聲音。

“海水很冷。”

桑酒楞住,回頭看了來人一眼,再三確認那句話是對她說的,便摘下了一邊耳機。

桑酒不知道自己是否眼睛發紅,但清涼的冰潤提醒她,眼尾大概還掛著淚珠,她下意識扭頭,故作不經意拭去。

“你說什麽?”

“我說,海水冰冷刺骨,又腥又鹹,並不好喝。”

桑酒一瞬間哽咽到不敢開口。

她低頭往下看去,這不看不要緊,一看嚇一跳,她兩條筆直的長腿垂在海面上,冰冷的夜風吹僵了腳丫,掉進海裏估計能砸得震天響。

桑酒瞇起眸。

“你怕我想不開?”她問。

男人沒有說話,仿佛一開口就會刺激到她。

桑酒朝他自嘲一笑,晃了晃兩條腿:“我看起來有那麽慘嗎?他們一個兩個都覺得我會做傻事,連你一個陌生人也這樣覺得?”

“沒有,”他目光落在她顫抖的雙腿上,“只是想告訴你,人生有很多不可預料的意外。”

“我是恐高、冷的……”桑酒解釋,這海邊的風,真的是剜心窩子的冷,冷得打顫。

而且別看她一臉鎮定,可實則根本不敢低頭看腳下萬丈深淵。

男人與她目光相視了兩秒,隨即緩緩轉過頭。

桑酒似乎看到他唇角勾起淡淡的笑,不禁也莞爾一笑。

心中莫名覺得暖。

之後,兩人心照不宣,沈默地吹著海風。

直到男人從風衣口袋裏掏出一盒巧克力,遞到她跟前,打破了這份深夜寂靜。

桑酒有些錯愕。

這是剛才酒館送給她的,她給他留了一盒。

“謝謝你幫我買單,”男人靠過來,將巧克力放到她腿上,說,“不過,我不喜甜食。”

潮濕的鹹腥氣息,被他身上的清冽雪松替代。

肆意的海風,也因他的靠近而變得溫柔。

她那盒送人了,沒嘗到味道,桑酒也就不客氣,解了綁在禮盒上的紅色蝴蝶結綢帶。

禮盒看著挺高檔的,裏面整整齊齊躺著六根巧克力,像雪茄一樣長長的,包裹的錫紙質感特別好,顏色從淺到深,光是拆開就很解壓。

她一一嘗了個遍。

味道還挺好,整體吃下來其實沒有什麽酒精感,好像只是在可可裏融入了各種香氣,但也不是尋常糖果能吃出來的那種糖精色素味道,更像是各類紅酒的獨特香氣,有酸角和小豆蔻,有百香果和柚子醬,還有煙熏調的蘋果木和黑松露香蕉,尾調再融入了一絲青花椒的辛辣,中和了甜膩的白巧……

很神奇的因子在她的味蕾上蹦迪,如同一場奇妙的紅酒晚宴,在寧靜的維多利亞港灣。

煙花過後,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硝煙,很好聞,像某種香水的味道,令人沈迷。

一邊耳機裏還放著《past lives》,是令人心動的旋律。

這一刻,桑酒突然就懂了舊時電影鏡頭裏,港島的浪漫與魅力。

“心情好點了嗎?”

吃完最後一根,男人問她。

桑酒依舊坐在高高的欄桿上,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海風吹起她的乏味,無意掃過男人臉龐。

他紋絲未動。

“無家可歸?”

“沒,” 桑酒嘴硬,不肯承認自己的落魄,“看海。”

然而剛開口,沙啞的聲音便道盡了言不由衷的委屈和仿徨。

“一個人,看到天亮?”

桑酒不知該如何回答,她確實沒有想到下一步該怎麽做。

她實在不甘心就這樣,懷著一顆破碎的心,離開向往許久的城市。

可不甘心又能怎樣,她現在連住酒店的錢都沒有了。

男人同樣也沈默了許久,似在做思考。

遠處,鳴笛聲響。

像是拉開一道序幕,新的故事登場。

桑酒望向遙遠的海平面,嘆了口氣。

突然後悔退了那張船票。

早知道會被輸掉所有錢,她就該開開心心去旅行一場,管他世界破破爛爛,就算顛沛流離也不至於無家可歸。

與此同時,身後沈默許久的人,也冷不丁開口。

“嗨,如果有更好看海的地方,你要不要一起?”

桑酒扭頭看他。

這場景,像極了某部電影裏,男主對女主的邀請。

她想不起來。

但不知為何,也許是女人對男人的直覺,她確定眼前人,不是那種輕佻的男人。

他只是站在夜色裏,用誠摯的目光深深望著她,如同站在深淵之上,向她伸出手來。

桑酒不是電影裏的女主角,她沒有那種光環,只想在這一刻,有人能拉自己一把。

“好啊。”

她跳下欄桿,連高跟鞋都來不及穿,對男人露出一抹釋懷的笑容。

既然命運已定,無論如何都不會改變。

那不如,享受當下。

維港的夜色,是真的富貴迷人眼。

好像永遠都無法預料,下一秒會發生什麽。

直到幾分鐘後,當桑酒跟著男人來到寬闊的海港碼頭時。

視線頓住。

夜色已深,碼頭四周已經沒什麽游人,唯有一艘超級豪華的巨型白色郵輪漂浮海面,舷窗裏透出琥珀色暖光,在漆黑夜色裏蕩漾,每一點光都是歸宿,就像末日世裏的諾亞方舟,即便前方艱難險阻,也無法阻止它起航。

桑酒盯著眼前龐然大物,若有所思。

他一個連酒錢都付不了的人,她是真沒指望讓他買單啊!

剛往碼頭方向來,她以為他要帶她坐天星小輪——那個她勉強還能再刷刷信用卡。

但這個……過分了啊!

“帶護照了嗎?”

“……帶了。”

現在後悔,好像來不及。

別人會說她玩不起!

與此同時,寂靜的夜裏突然傳來一聲大喊。

“Kingsley!這裏!”

桑酒循聲望去,但見隔著登陸臺的郵輪上,有人掛在舷梯,正奮力向他們揮舞著手裏的白色衣服。

身前男人聞聲,停下腳步,慢悠悠將衣鏈拉下,擡頭朝郵輪望去。

潮濕海風吹落他風衣帽,維港的月光碎在他眉眼。

桑酒借著月色看去,不禁楞住。

男人五官很立體,劍眉星目,眼眸深邃,帶著東方水墨畫的餘韻,唇窄而薄,一副頂級的骨相之美,怎麽看都是電影裏才會出現的那種中歐混血系帥哥。

這一晚上,他都隱身在黑色沖鋒衣之下,她甚至沒法認真看一眼,不敢相信現實生活中,竟能遇到這樣好看的男人。

男人微微側頭,目光落向她,嗓音比天邊月色更動人。

“出發吧,勇敢的姑娘。”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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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歡迎來到,我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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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漫之旅就此開啟[煙花][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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