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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靈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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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靈公主

克拉伊咖那島的夜晚來得早,也格外深沈。佩羅娜領他們去的,是城堡西翼一處相對完好的房間。與城堡外表不同,房間內部顯然被經常使用和維護。空間寬敞,石頭墻壁上掛著厚實的掛毯以抵禦濕寒,壁爐裏已經放好了柴火,艾斯打了個響指,溫暖的火焰驅散了陰冷。

索隆幾乎是半靠在艾斯身上被攙進來的。雖然他自己拒絕被幫助,但失血和脫力讓他步履蹣跚。一進房間,他便脫力般靠在墻壁上,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身上縱橫交錯的傷口。

“醫藥箱在那邊架子上。”佩羅娜飄在半空,指了指房間角落一個結實的木架,自己則輕盈地落進壁爐邊一張過分華麗的絨面扶手椅裏,擺出一副準備觀賞好戲的姿態,“呵啰呵啰……小貓醫生,需要我幫忙遞東西嗎?雖然我更擅長讓人生病而不是治病啦~”

索隆的傷口很深需要縫合,顯然鷹眼的教導比卡普還要更嚴厲一些。不過這恰好是小貍熟悉,甚至有些久違的領域,處理各種皮開肉綻的創傷曾是她的日常。

小貍端著器械走到索隆面前。“需要清理傷口,有些需要縫合。會有點疼。”她的聲音有點躍躍欲試,在莫比迪克號上,有更專業的護士姐姐們負責這些,她反而很少有機會親手處理覆雜的縫合,都覺得有些手癢了,她甚至一時因為銹帶麻醉藥物的匱乏腦海中完全沒有麻醉的概念,索隆顯然也是如此

索隆費力地擡起眼皮,汗水將墨綠色的短發黏在額際。他看了看小貍,又掠過她身後倚著門框的艾斯,嘴角扯動,露出一個混合著痛楚和慣有的倔強的弧度:“盡管來。”說完,他重新閉上眼,牙關緊咬,下頜線條繃得像巖石,全身肌肉也隨之繃緊。

……你這麽繃著我怎麽縫嘛!一會又要出血了。

雖然這麽想,但是小貍沒有說出來。她動作利落地用剪刀剪開索隆身上與血汙黏結的衣物,猙獰的傷口徹底暴露在火光下。她消毒沖洗傷口,針線飛速穿過皮肉,房間裏只剩下壁爐木柴輕微的劈啪聲以及針線穿過皮肉時細微的聲響。小貍的手法快的驚人,那不是教科書上的標準縫合,而是充滿了銹帶特色,追求效率與牢固的野路子,針腳絕對說不上好看,但是足夠用了。

佩羅娜起初還興致勃勃地看著,等著看綠藻頭痛苦哀嚎之類的有趣表情,但見他只是死死咬牙,汗如雨下,卻硬是一聲不吭,頓覺無趣,轉而開始擺弄衣角,用細細的嗓音哼起調子古怪、時斷時續的歌謠。

當最後一道傷口被妥帖縫合、小貍動作誇張的擦了擦並沒有的汗水,小聲呼了一聲

“好了。傷口很深,近期絕對不能再劇烈運動,註意保持幹燥清潔。如果發燒或者傷口紅腫感染,要立刻告訴我哦。”

索隆試著極其輕微地活動了一下肩膀,立刻因牽拉傷口的銳痛而蹙緊眉頭,但比起之前那種身體隨時會散架的瀕危感,現在的疼痛清晰、明確,處於可控的範圍。他看向小貍,目光裏是實實在在的感激,但說出來的話依舊帶著劍士的硬氣:““……謝了,不過,我在修行,這點小傷不是問題。”

看著他這副滿不在乎、仿佛身體只是承載意志工具的模樣,小貍心裏驀地升起一股混合著無奈和“果然如此”的感慨。這些家夥,一個個都不把身體當回事,真該讓他們好好嘗嘗苦頭……但是誰讓他是路飛的同伴呢

“下不為例啊。”她忽然說,語氣帶著點莫名的強調。

索隆還沒反應過來這“下不為例”具體指什麽,就見小貍的雙手輕輕按在了他剛包紮好的、傷勢最重的幾處地方上方。緊接著,他感到一股溫和而奇異的暖流從她掌心滲透出來,透過繃帶,緩緩註入傷口。那是一種生機勃勃的、帶著安撫力量的暖意。傷口處火辣辣的疼痛竟以清晰可感的速度減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麻癢——那是細胞在加速愈合的征兆,他能感覺到撕裂的肌肉和皮膚正在被這股柔和的力量滋養、連接。

“這是,什麽?”

索隆震驚的瞪大了眼,難以置信地看向小貍,小貍卻頑皮的眨了眨眼睛“這是‘修行’哦~修行。分開這麽久了,又不是只有你一個人在進步”她輕巧地收回手,那股暖流也隨之消失,但傷口處殘留的舒適感和明顯的愈合趨勢是真實的。

看這邊已經處理完畢,佩羅娜飄過來,繞著包紮整齊的索隆飛了一圈,誇張地驚嘆:“哇!包得好整齊!比我上次包的漂亮多了!呵啰呵啰!小貓醫生好厲害!”

小貍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朵尖微微泛紅,動了動,沒有接話,只是默默轉身去收拾散落的器械和藥品。

艾斯這時才從門邊走過來,自然地伸手,用略帶薄繭的拇指指腹,輕輕擦掉小貍鼻尖上那一點幾乎看不見的、晶瑩的汗珠。“累不累?”他低下頭,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只有兩人能懂的關切,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

小貍搖搖頭,擡頭對他露出一個淺淺的、帶著點完成工作後松懈的笑容。這個笑容褪去了醫生的冷靜外殼,重新變回那只依賴他的小貓模樣。艾斯看在眼裏,心尖像被羽毛搔了一下,癢癢的,暖暖的。

“好啦好啦!傷員需要絕對休息!”佩羅娜拍拍手,開始活力十足地行使她自封的“城堡臨時女管家”職權,“綠藻頭你就老實躺在這張床上!艾斯和小貓,你們的房間在樓上隔壁!跟我來!”

她把索隆“扔”在床上,引來索隆一聲壓抑的悶哼,然後興沖沖地領著艾斯和小貍上了旋轉石梯。

樓上的房間稍小,但同樣整潔。一扇窄窗面向濃霧彌漫的庭院,一張鋪著幹凈亞麻床單的床,一套簡單的桌椅。佩羅娜在門口探著頭,粉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線下亮得驚人,牢牢鎖住小貍:“小貓醫生,明天一早我就來找你玩哦!我有好多可愛的衣服和飾品,你穿一定超——合適!呵啰呵啰!”說完她才哼著那詭異的調子,心滿意足地飄走了。

房門關上,終於將外界的陰冷、寂靜和佩羅娜殘留的甜膩氣息隔絕開來。房間裏只剩下壁爐躍動的火光,以及彼此交融的、令人安心的呼吸聲。艾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走到窗邊看了一眼外面被濃霧吞噬的、無邊無際的黑暗,然後轉身,走向安靜站在床邊、似乎還在消化這一日紛亂的小貍。

沒有言語,他只是張開雙臂。小貍幾乎是本能地撲了進去,將臉深深埋進他堅實溫暖的胸膛,用力呼吸著那獨屬於他的安心氣息。緊繃了一整晚的神經,在這獨屬二人的、絕對安全的港灣裏,徹底松弛下來,化作一聲細微的、滿足的嘆息。

她在艾斯懷裏依賴地蹭了蹭,喉嚨裏發出細微的咕嚕聲,那條黑色的長尾巴也悄悄探出,習慣性地、充滿占有欲地纏繞上他的小腿。“那個‘鷹眼’……七武海,強得可怕,”她悶悶的聲音從他胸口傳來,帶著回憶的震顫,“當時看著他感覺自己完全沒有勝算。他是海軍那邊的吧?不是敵人麽?我們住在這裏……真的沒關系嗎?”

“米霍克啊,”艾斯的手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撫著她的後背,聲音低沈緩和,“他在七武海裏也算個特別的家夥。七武海不全是惡棍,小貍知道‘海俠’甚平吧?還有“蛇姬”波雅·漢庫克……總之,米霍克只是執著於他自己的劍道,站在他自己的立場上行事。就像路飛鐵了心要當海賊王,索隆那笨蛋拼死也要成為世界第一大劍豪一樣,他們都有自己認定的、必須走到底的路。”

小貍似懂非懂,但艾斯沈穩的語氣讓她安心。她擡起頭,壁爐的火光在她清澈的藍眼睛裏跳躍,映出小小的、專註的他的倒影:“那艾斯的路呢?”

艾斯笑了,那笑容在跳動的光影裏格外溫柔,他低頭,將一個輕吻印在她光潔的額頭上:“我的路啊……就是帶著我家的小貓,自由自在地航行,看遍這個世界所有不可思議的風景,然後……”他頓了頓,將她摟得更緊些,“然後回家。” 家,是莫比迪克號上震天的歡笑與豪邁的歌聲,是老爹寬闊的肩膀和夥伴們吵吵嚷嚷的問候,而現在,更是懷裏的這份沈甸甸的溫暖與歸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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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克拉伊咖那島向兩位不速之客展示了它那冷硬、單調,卻又暗藏規律的日常節奏。

索隆的恢覆力堪稱怪物。在小貍那種奇異的“暖流”治療輔助下,那麽嚴重的傷勢,第二天他就能下床進行極其輕微的活動,到了第三天下午,竟然已經試圖恢覆基礎的體能鍛煉,被小貍嚴厲制止後,才改成在房間內進行冥想和極其緩慢的空揮練習。他那份對變強的執著,幾乎到了燃燒生命的地步。

更多時候,小貍是在佩羅娜無比熱情的引領下,探索著這座巨大而空曠的古堡。鷹眼對此似乎持一種默許的態度,或者說毫不關心,任由他們在城堡裏活動。

真正讓小貍有些“難以招架”的,也是佩羅娜那火山般的熱情。

這位幽靈公主像是終於找到了漫長孤寂歲月中從天而降的、最合心意有趣的玩具兼玩伴,對小貍表現出了驚人的占有欲和分享欲。

“小貍小貍快來看我新做的裙子!加了更多的蕾絲和蛛網花紋!”“小貍小貍,這個海藍石的發冠給你試試!和你眼睛的顏色好配!”“呵啰呵啰,我教你飄起來好不好?雖然你可能沒有這個體質啦~不過你努力跳起來的樣子也很可愛就是了!”佩羅娜如同一團粉色的、永不疲倦的快樂旋風,總是能在小貍和艾斯獨處的間隙突然出現,用各種新奇的理由將她從艾斯身邊“卷走”。

她拉著小貍參觀自己那間堆滿各種陰森卻又做工精巧的玩偶、裝飾著暗色綢緞和蒼白蠟燭的“閨房”,興致勃勃地介紹每個玩偶的來歷;她會大方地分享自己珍藏的,味道甜美的糖果;見小貍對她的幽靈能力感興趣,還會主動召喚出小巧的消極幽靈在空中飄來飄去演示,至於那只幽靈不小心穿過小貍身體,導致她瞬間跪地消沈地喃喃“我是個怪物真是抱歉……”,那純粹是個讓佩羅娜手忙腳亂道歉的意外。

小貍對佩羅娜這種過於直白和充沛的熱情感到些許無所適從,但並不討厭。佩羅娜身上有種被保護得很好、未經世事的天真,行事直接又充滿活力,鮮活而霸道。

而佩羅娜簡直愛死了這只乖巧、安靜、偶爾會露出羞澀笑容,又帶著奇妙野性特質的小貓。和她以前接觸過的所有人都不同!

而當小貍終於從佩羅娜熱情的“魔爪”下逃脫,回到艾斯身邊時,某個人就開始散發出一種難以忽視的、混合著焦躁與占有欲的氣息。

他不會去阻止佩羅娜——那顯得太幼稚小氣,而且佩羅娜並無惡意,小貍自己也似乎樂在其中。但當他的小貓帶著一身佩羅娜房間的甜香和混合著幽靈城堡微涼氣息的味道回到他身邊時,艾斯就會將人不由分說地撈進懷裏,把臉深深埋進她的發間,然後用嘴嘴唇或下巴上冒出的細小胡茬去蹭她敏感的頸側和耳後,直到她癢得忍不住笑著扭動躲閃,才悶悶地、帶著點抱怨地嘟囔:“身上都是那個幽靈丫頭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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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下午,城堡裏異常安靜,佩羅娜在空曠的走廊和房間裏飄蕩穿梭。

“小貍——小貍——你在哪裏呀?”她的聲音在石壁間回蕩,悠閑又輕松。

飄過中庭時,她看到了正在和索隆說著什麽的艾斯。索隆靠著一根石柱,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神已經恢覆了銳利,似乎在向艾斯詢問關於修煉的某些心得。艾斯抱著手臂,聽得認真,偶爾點頭或簡短回答。

“火拳!”佩羅娜猛地飄到兩人中央,打斷了他們的談話,“你有看到小貍嗎?我找遍了城堡都沒找到她!她不會迷路了吧?”

艾斯擡起頭,略顯詫異地挑了挑眉:“小貍?昨天她說有點擔心前鋒號,怕潮水漲得太高,說想去海邊看看,估計穿過森林去那邊了吧。”

他的話音剛落——

“什麽?!!” 索隆和佩羅娜幾乎同時失聲。

索隆瞬間站直了身體,眼睛猛地瞪大,臉上慣有的懶散或戰意被震驚取代。而佩羅娜更是直接尖叫起來,聲音拔高到幾乎破音:“穿過森林去海邊?!一個人?!!”

她的臉色“唰”地變得比平時更白,粉色的瞳孔因極度驚恐而收縮。森林裏……森林裏可是有好多、好多討厭又暴躁的狒狒啊!那些猴子兇得很!小貍她,她一個人……她已不敢想象那嬌小纖細的身影被成群兇猛狒狒包圍的場景。

再沒有半分猶豫,佩羅娜甚至顧不上再說什麽,整個幽靈身軀“呼”地一聲化作一道模糊的虛影,以最快的速度直接穿透了厚重的城堡石墻,朝著海邊森林的方向疾馳而去,只留下一串越來越遠的、帶著哭腔的焦灼尾音:“小貍——千萬不要有事啊——!!”

庭院裏,只剩下臉色驟然凝重的索隆和看著佩羅娜離開方向擡起了手想要說什麽的艾斯。方才輕松的氣氛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的寒意,順著索隆的脊椎悄然爬升。

“嘖!”索隆啐了一口,不顧身上傷口可能崩裂的風險,一把抓過靠在石柱上的刀,“還楞著幹什麽!追啊!”還沒等艾斯說什麽,他已經沖了出去,艾斯挽留的手還停在半空,無奈的撓撓頭

他們是不是誤會什麽了……?

他嘆了口氣,還是跟了過去,要是“兇星”會被幾只狒狒傷到的話,爺爺估計跨海都要把他們抓回去重練的

畢竟,他家的小貓可是相當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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