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五百年輪回皆過客，唯有紅衣是歸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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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五百年輪回皆過客，唯有紅衣是歸期
五百年後。
人間，江南某個水鄉小鎮。青石板路濕漉漉的，剛下過一場春雨。
茶館門口的幡子在風裏輕輕晃著，裏頭傳來說書先生蒼老的聲音：
“……話說那赤綾煞尊，為救心愛之人，以自身魔魂為祭，散盡修為，逆天改命……”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青衫書生，拎著書袋，正匆匆走過。
他叫蘇景珩，鎮上新來的教書先生，模樣清秀，性子溫和，就是有時走神，像心裏揣著什麽事。
聽到“赤綾煞尊”四個字，他腳步猛地頓住。
像是被什麽無形的東西絆住了腳，他站在茶館窗外，側耳聽著。
說書先生講得跌宕起伏，唾沫橫飛：
“那一日，忘川倒流，彼岸花開如血海！那瘋魔抱著愛人殘魂，仰天長嘯——”
茶館裏零星坐著幾個老頭，打著哈欠，昏昏欲睡。
這故事太老，太悲，聽得人心裏發悶，沒什麽人愛聽。
蘇景珩卻聽進去了。
每一個字，都像小錘子，敲在他心口某個空蕩蕩的地方。不疼，就是悶，悶得喘不過氣。
故事到了尾聲。說書先生長長嘆了口氣，驚堂木“啪”地一收。
春雨飄進來，打濕了他肩頭，他也渾然不覺。
“自此，三界再無赤綾煞尊。有人說他魂飛魄散了，有人說他入了輪回……唉，都是孽緣啊。”
茶館裏一片安靜，老頭們醒過神，搖搖頭，起身走了。
說書先生收拾著案臺，一擡頭，看見窗外還站著個人。
“哎，這位公子？”他探出半個身子，瞇著眼打量，“聽入迷了？進來喝杯熱茶，暖暖身子？”
蘇景珩這才回過神，他搖搖頭，聲音有些啞：“不……不用，只是路過。”
“路過？”說書先生笑了，“這段書，老漢我講了沒一百回也有八十回了，頭一回見人站在雨裏聽完的。公子好興致。”
蘇景珩頓了頓：“……嗯。”
“難得。”說書先生笑了，“這故事太苦，沒什麽人愛聽。老漢我每次講，底下人都睡一片。”
書生沒接話。
他只是望著茶館裏空蕩蕩的桌椅，輕聲問：“後來呢？”
“後來？”說書先生一楞，“沒後來了啊。故事到這兒就完了。”
“那女子……輪回了嗎？”
“輪回了啊！”說書先生道，“煞尊用自己換的嘛！肯定輪回了！”
蘇景珩沈默了很久，他才又開口，聲音飄忽得像煙：
“那她……還記得他嗎？”
這個問題把說書先生問住了。他撓撓花白的頭發，咂咂嘴。
“這……書上真沒寫。話本子都不往下編了。
不過按常理說，都喝過孟婆湯，走過輪回路了，前塵往事，該忘的，總歸是忘了吧？”
忘了。
春雨細細密密，落在青石板上，泛起一圈圈漣漪。
“忘了……也好。”他忽然輕聲說。
說完，他像是想起什麽，低頭看了看手裏的書袋，臉色一變：
“糟了！時辰過了！”
他轉身就跑，青衫下擺在風裏翻飛。
跑了幾步，又忽然停住，回頭對著說書先生匆匆一揖：
“多謝先生！”
然後便頭也不回地沖進了雨裏。
說書先生站在門口，看著他消失在巷子盡頭，搖搖頭：
“怪人！”
私塾裏，孩子們已經坐得整整齊齊，蘇景珩沖進門時，渾身濕透，頭發還在滴水。
“先、先生！”一個孩子站起來，“您怎又遲到了呀！”
蘇景珩喘著氣，把書袋放下，抹了把臉上的雨水：
對不住……先生路上，耽擱了。”
“先生又去聽書去了嗎？”一個紮著羊角辮的小丫頭眨巴著眼問，“什麽故事呀？好聽嗎？”
蘇景珩頓了頓，走到講臺前，翻開課本。
“沒什麽。”他笑了笑，笑容有些勉強，“一個……很久以前的故事。”
他拿起筆，在黑板上寫字，手指卻在微微發抖，窗外，春雨淅淅瀝瀝。
他寫著寫著，忽然停下，望向窗外蒙蒙的雨幕。
眼前仿佛又浮現出茶館裏說書先生的模樣，還有那句——
“都輪回了，前塵往事，應該都忘了吧。”
等他猛地回神，低頭看去——
黑板上，工整的課文旁，赫然多了一個字。
媚！
他盯著那個扭曲的字楞住了。
像是有根極細的針，猝不及防地紮進了心窩最深處，帶起一陣莫名的、空落落的悸動。
為什麽要寫這個？他不知道。
就像他不知道，為什麽每次聽到那個故事，心口都會發悶。
孩子們疑惑地看著他：“先生？”
蘇景珩回過神，扯出一個笑：“沒事。”
他擦掉那個歪掉的字，重新寫，一筆一劃，很用力。
好像這樣，就能把心裏某個地方空蕩蕩的疼，都摁進這些橫豎撇捺裏。
下課鐘響時，雨還沒停。
孩子們嘻嘻哈哈地跑出去，私塾裏只剩下他一個人。
他收拾著書本，動作很慢，窗外，茶館的方向，又隱約傳來說書先生的聲音。
聽不清在講什麽，也許又是那個故事。
那個關於赤綾煞尊，關於輪回，關於遺忘的故事。
他站在窗前，看了很久，然後輕輕關上窗，把那些聲音，都關在了外面。
桌上，課本攤開著。
某一頁的空白處，不知何時，被他用極細的筆尖，寫下了兩個字。
很小，很小，像怕被誰看見。
媚兒～
春雨敲打著窗欞，他伸手，輕輕撫過那兩個字，指尖冰涼。
晚間散學蘇景珩整理好書卷，起身，推開書院那扇老舊的木門——
門外，一樹桃花開得正艷，桃花樹下，站著個紅衣女子。
烏發如瀑，眉眼如畫，正笑盈盈地看著他。
見他出來，她眨了眨眼，聲音清亮，帶著一點熟悉的、狡黠的笑意：
“小和尚。”
“我來娶你了。”
春風拂過，桃花瓣簌簌落下。
蘇景珩怔怔地看著她，心口某個空了百年的地方，忽然就被什麽東西填滿了！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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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年後。
人間，江南某個水鄉小鎮。青石板路濕漉漉的，剛下過一場春雨。
茶館門口的幡子在風裏輕輕晃著，裏頭傳來說書先生蒼老的聲音：
“……話說那赤綾煞尊，為救心愛之人，以自身魔魂為祭，散盡修為，逆天改命……”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青衫書生，拎著書袋，正匆匆走過。
他叫蘇景珩，鎮上新來的教書先生，模樣清秀，性子溫和，就是有時走神，像心裏揣著什麽事。
聽到“赤綾煞尊”四個字，他腳步猛地頓住。
像是被什麽無形的東西絆住了腳，他站在茶館窗外，側耳聽著。
說書先生講得跌宕起伏，唾沫橫飛：
“那一日，忘川倒流，彼岸花開如血海！那瘋魔抱著愛人殘魂，仰天長嘯——”
茶館裏零星坐著幾個老頭，打著哈欠，昏昏欲睡。
這故事太老，太悲，聽得人心裏發悶，沒什麽人愛聽。
蘇景珩卻聽進去了。
每一個字，都像小錘子，敲在他心口某個空蕩蕩的地方。不疼，就是悶，悶得喘不過氣。
故事到了尾聲。說書先生長長嘆了口氣，驚堂木“啪”地一收。
春雨飄進來，打濕了他肩頭，他也渾然不覺。
“自此，三界再無赤綾煞尊。有人說他魂飛魄散了，有人說他入了輪回……唉，都是孽緣啊。”
茶館裏一片安靜，老頭們醒過神，搖搖頭，起身走了。
說書先生收拾著案臺，一擡頭，看見窗外還站著個人。
“哎，這位公子？”他探出半個身子，瞇著眼打量，“聽入迷了？進來喝杯熱茶，暖暖身子？”
蘇景珩這才回過神，他搖搖頭，聲音有些啞：“不……不用，只是路過。”
“路過？”說書先生笑了，“這段書，老漢我講了沒一百回也有八十回了，頭一回見人站在雨裏聽完的。公子好興致。”
蘇景珩頓了頓：“……嗯。”
“難得。”說書先生笑了，“這故事太苦，沒什麽人愛聽。老漢我每次講，底下人都睡一片。”
書生沒接話。
他只是望著茶館裏空蕩蕩的桌椅，輕聲問：“後來呢？”
“後來？”說書先生一楞，“沒後來了啊。故事到這兒就完了。”
“那女子……輪回了嗎？”
“輪回了啊！”說書先生道，“煞尊用自己換的嘛！肯定輪回了！”
蘇景珩沈默了很久，他才又開口，聲音飄忽得像煙：
“那她……還記得他嗎？”
這個問題把說書先生問住了。他撓撓花白的頭發，咂咂嘴。
“這……書上真沒寫。話本子都不往下編了。
不過按常理說，都喝過孟婆湯，走過輪回路了，前塵往事，該忘的，總歸是忘了吧？”
忘了。
春雨細細密密，落在青石板上，泛起一圈圈漣漪。
“忘了……也好。”他忽然輕聲說。
說完，他像是想起什麽，低頭看了看手裏的書袋，臉色一變：
“糟了！時辰過了！”
他轉身就跑，青衫下擺在風裏翻飛。
跑了幾步，又忽然停住，回頭對著說書先生匆匆一揖：
“多謝先生！”
然後便頭也不回地沖進了雨裏。
說書先生站在門口，看著他消失在巷子盡頭，搖搖頭：
“怪人！”
私塾裏，孩子們已經坐得整整齊齊，蘇景珩沖進門時，渾身濕透，頭發還在滴水。
“先、先生！”一個孩子站起來，“您怎又遲到了呀！”
蘇景珩喘著氣，把書袋放下，抹了把臉上的雨水：
對不住……先生路上，耽擱了。”
“先生又去聽書去了嗎？”一個紮著羊角辮的小丫頭眨巴著眼問，“什麽故事呀？好聽嗎？”
蘇景珩頓了頓，走到講臺前，翻開課本。
“沒什麽。”他笑了笑，笑容有些勉強，“一個……很久以前的故事。”
他拿起筆，在黑板上寫字，手指卻在微微發抖，窗外，春雨淅淅瀝瀝。
他寫著寫著，忽然停下，望向窗外蒙蒙的雨幕。
眼前仿佛又浮現出茶館裏說書先生的模樣，還有那句——
“都輪回了，前塵往事，應該都忘了吧。”
等他猛地回神，低頭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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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有根極細的針，猝不及防地紮進了心窩最深處，帶起一陣莫名的、空落落的悸動。
為什麽要寫這個？他不知道。
就像他不知道，為什麽每次聽到那個故事，心口都會發悶。
孩子們疑惑地看著他：“先生？”
蘇景珩回過神，扯出一個笑：“沒事。”
他擦掉那個歪掉的字，重新寫，一筆一劃，很用力。
好像這樣，就能把心裏某個地方空蕩蕩的疼，都摁進這些橫豎撇捺裏。
下課鐘響時，雨還沒停。
孩子們嘻嘻哈哈地跑出去，私塾裏只剩下他一個人。
他收拾著書本，動作很慢，窗外，茶館的方向，又隱約傳來說書先生的聲音。
聽不清在講什麽，也許又是那個故事。
那個關於赤綾煞尊，關於輪回，關於遺忘的故事。
他站在窗前，看了很久，然後輕輕關上窗，把那些聲音，都關在了外面。
桌上，課本攤開著。
某一頁的空白處，不知何時，被他用極細的筆尖，寫下了兩個字。
很小，很小，像怕被誰看見。
媚兒～
春雨敲打著窗欞，他伸手，輕輕撫過那兩個字，指尖冰涼。
晚間散學蘇景珩整理好書卷，起身，推開書院那扇老舊的木門——
門外，一樹桃花開得正艷，桃花樹下，站著個紅衣女子。
烏發如瀑，眉眼如畫，正笑盈盈地看著他。
見他出來，她眨了眨眼，聲音清亮，帶著一點熟悉的、狡黠的笑意：
“小和尚。”
“我來娶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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